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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整归装游子走长途 抵家门慈亲喜无恙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49-52)

你道翻出些甚么来?原来第一个翻出来是个“ 母” 字,第二个是“ 病”

字;我见了这两个字已经急了,连忙再翻那第三个字时,禁不得又是一个“ 危”

字。此时只吓得我手足冰冷!忙忙的往下再翻,却是一个“ 速” 字,底下还 有一个字,料来是个“ 归” 字、“ 回” 字之类,也无心去再翻了。连忙怀了 电报,出门骑了一匹马,飞也似的跑到关上,见了继之,气也不曾喘定,话 也说不出来,倒把继之吓了一跳。我在怀里掏出那电报来,递给继之道:“ 大 哥,这会叫我怎样!” 继之看了道:“ 那么你赶紧回去走一趟罢。” 我道:“ 今 日就动身,也得要十来天才得到家,叫我怎么样呢!” 继之道:“ 好兄弟,急 呢,是怪不得你急,但是你急也没用。今天下水船是断来不及了,明天动身 罢。” 我呆了半晌道:“ 昨天托大哥的家信,寄了么?” 继之道:“ 没有呢,

我因为一时没有便人,此刻还在家里书桌子抽屉里。你令伯知道了没有呢?”

我道:“ 没有。” 继之道:“ 你进城去罢。到令伯处告诉过了,回去拿了那家 信银子,仍旧赶出城来,行李铺盖也叫他们给你送出来。今天晚上,你就在 这里住了,明日等下水船到了,就在这里叫个划子划了去,岂不便当?” 我 听了不敢耽搁,一匹马飞跑进城,见了伯父,告诉了一切,又到房里去告诉 了伯母。

伯母叹道:“ 到底婶婶好福气,有了病,可以叫侄少爷回去;象我这个 孤鬼——” 说到这里,便咽住了。憩了一憩道:“ 侄少爷回去,等婶婶好了,

还请早点出来,我这里很盼个自己人呢。今天早起给侄少爷说的话,我见侄 少爷没有甚么推托,正自欢喜,谁知为了婶婶的事,又要回去。这是我的孤

苦命!侄少爷,你这回再到南京,还不知道见得着我不呢!” 我正要回答,

伯父慢腾腾的说道:“ 这回回去了,伏伺得你母亲好了,好歹在家里,安安 分分的读书,用上两年功,等起了服,也好去小考。不然,就捐个监去下场。

我这里等王俎香的利钱寄到了,就给你寄回去。还出来鬼混些甚么!小孩子 们,有甚么脾气不脾气的!前回你说甚么不欢喜作八股,我就很想教训你一 顿,可见得你是个不安分、不就范围的野性子。我们家的子侄,谁象你来!”

我只得答应两个“ 是” 字。伯母道:“ 侄少爷,你无论出来不出来,请你务 必记着我。我虽然没有甚么好处给你,也是一场情义。” 我方欲回答,我伯 父又问道:“ 你几时动身?” 我道:“ 今日来不及了,打算明日就动身。” 伯 父道:“ 那么你早点去收拾罢。” 我就辞了出来,回去取了银子。那家信用不 着,就撕掉了。收拾过行李,交代底下人送到关上去。又到上房里,别过继 之老太太与及继之夫人,不免也有些珍重的话,不必细表。

当下我又骑了马,走到大关,见过继之。继之道:“ 你此刻不要心急,

不要在路上自己急出个病来!” 我道:“ 但我所办的书启的事,叫哪个接办 呢?” 继之道:“ 这个你尽放心,其实我抽个空儿,自己也可办了,何况还 有人呢。你这番回去,老伯母好了,可就早点出来。

这一向盘桓熟了,倒有点恋恋不舍呢。” 我就把伯父叫我在家读书的话,

述了一遍。继之笑了一笑,并不说话。憩了一会,述农也来劝慰。

当夜我晚饭也不能不咽,那心里不知乱的怎么个样子。一夜天翻来复 去,何曾合得着眼!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呆呆的坐到天明。走到签押房,继 之也起来了,正在那里写信呢。

见了我道:“ 好早呀!” 我道:“ 一夜不曾睡着,早就起来了。大哥为甚 么也这么早?” 继之道:“ 我也替你打算了一夜。你这回只剩了这一百两银 子,一路做盘缠回去,总要用了点。到了家,老伯母的病,又不知怎么样,

一切医药之费,恐怕不够,我正在代你踌躇呢。” 我道:“ 费心得很!这个只 好等回去了再说罢。” 继之道:“ 这可不能。万一回去真是不够用,那可怎么 样呢?我这里写着一封信,你带在身边。用不着最好,倘是要用钱时,你就 拿这封信到我家里去。我接我家母出来的时候,写了信托我一位同族家叔,

号叫伯衡的,代我经管着一切租米。你把这信给了他,你要用多少,就向他 取多少,不必客气。到你动身出来的时候,带着给我汇五千银子出来。” 我 道:“ 万一我不出来呢?” 继之道:“ 你怎么会不出来!你当真听令伯的话,

要在家用功么?他何尝想你在家用功,他这话是另外有个道理,你自己不懂,

我们旁观的是很明白的。” 说罢,写完了那封信,又打上一颗小小的图书,

交给我。又取过一个纸包道:“ 这里面是三枝土术,一枝肉桂,也是人家送 我的,你也带在身边,恐怕老人家要用得着。” 我一一领了,收拾起来。此 时我感激多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不知怎样才好。一会梳洗过了,吃了 点心。继之道:“ 我们也不用客气了。此时江水浅,汉口的下水船开得早,

恐怕也到得早,你先走罢。我昨夜已经交代留下一只巡船送你去的,情愿摇 到那里,我们等他。” 于是指挥底下人,将行李搬到巡船上去。述农也过来 送行。他同继之两人,同送我到巡船上面,还要送到洋船,我再三辞谢。继 之道:“ 述农恐怕有事,请先上岸罢。我送他一程,还要谈谈。” 述农所说就 别去了。继之一直送我到了下关。等了半天,下水洋船到了,停了轮,巡船 摇过去。我上了洋船,安置好行李。这洋船一会儿就要开的,继之匆匆别去。

我经过一次,知道长江船上人是最杂的,这回偏又寻不出房舱,坐在

散舱里面,守着行李,寸步不敢离开。幸得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早就到了 上海了,由客栈的伙伴,招呼我到洋泾浜谦益栈住下。这客栈是广东人开的,

栈主人叫做胡乙庚,招呼甚好。我托他打听几时有船。他查了一查,说道:

“ 要等三四天呢。” 我越发觉得心急如焚,然而也是没法的事,成日里犹如 坐在针毡上一般,只得走到外面去散步消遣。

却说这洋泾浜各家客栈,差不多都是开在沿河一带,只有这谦益栈是 开在一个巷子里面。这巷子叫做嘉记衖。这嘉记衖,前面对着洋泾浜,后面 通到五马路的。我出得门时,便望后面踱去。刚转了个弯,忽见路旁站着一 个年轻男子,手里抱着一个铺盖,地下还放着一个鞋篮。旁边一个五十多岁 的妇人,在那里哭。我不禁站住了脚,见那男子只管恶狠狠的望着那妇人,

一言不发。我忍不住,便问是甚么事。那男子道:“ 我是苏州航船上的人。

这个老太婆来趁船,没有船钱。他说到上海来寻他的儿子,寻着他儿子,就 可以照付的了。我们船主人就趁了他来,叫我拿着行李,同去寻他儿子收船 钱。谁知他一会又说在甚么自来水厂,一会又说在甚么高昌庙南铁厂,害我 跟着他跑了二三十里的冤枉路,哪里有他儿子的影儿!这会又说在甚么客栈 了,我又陪着他到这里,家家客栈都问过了,还是没有。我哪里还有工夫去 跟他瞎跑!此刻只要他还了我的船钱,我就还他的行李。不然,我只有拿了 他的行李,到船上去交代的了。你看此刻已经两点多钟了,我中饭还没有吃 的呢。” 我听了,又触动了母子之情,暗想这妇人此刻寻儿子不着,心中不 知怎样的着急,我母亲此刻病在床上,盼我回去,只怕比他还急呢。便问那 男子道:“ 船钱要多少呢?” 那男子道:“ 只要四百文就够了。” 我就在身边 取出四角小洋钱,交给他道:“ 我代他还了船钱,你还他铺盖罢。” 那男子接 了小洋钱,放下铺盖。我又取出六角小洋钱,给那妇人道:“ 你也去吃顿饭。

要是寻你儿子不着,还是回苏州去罢,等打听着了你儿子到底在那里,再来 寻他未迟。” 那妇人千恩万谢的受了。我便不顾而去。

走到马路上逛逛,绕了个圈子,方才回栈。胡乙庚迎着道:“ 方才到你 房里去,谁知你出去了。明天晚上有船了呢。” 我听了不胜之喜,便道:“ 那 么费心代我写张船票罢。” 乙庚道:“ 可以,可以。” 说罢,让我到帐房里去 坐。只见他两个小儿子,在那里念书呢,我随意考问了他几个字,甚觉得聪 明。便闲坐给乙庚谈天,说起方才那妇人的事。乙瘐道:“ 你给了钱他么?”

我道:“ 只代他给了船钱。” 乙庚道:“ 你上了他当了!他那两个人便是母子,

故意串出这个样儿来骗钱的。下次万不要给他!” 我不觉呆了一呆道:“ 还不 要紧,他骗了去,也是拿来吃饭,我只当给了化子就是了。但是怎么知道他 是母子呢?” 乙庚道:“ 他时常在这些客栈相近的地方做这个把戏,我也碰 见过好几次了。你们过路的人,虽然懂得他的话,却辨不出他的口音。象我 们在这里久了,一一都听得出来的。若说这妇人是从苏州来寻儿子的,自然 是苏州人,该是苏州口音,航船的人也是本帮、苏帮居多。他那两个人,可 是一样的宁波口音,还是宁波奉化县的口音。你试去细看他,面目还有点相 象呢,不是母子是甚么?你说只当给了化子,他总是拿去吃饭的,可知那妇 人并未十分衰颓,那男子更是强壮的时候,为甚么那妇人不出来帮佣,那男 子不做个小买卖,却串了出来,做这个勾当!还好可怜他么?” 此时天气甚 短,客栈里的饭,又格外早些,说话之间,茶房已经招呼吃饭。我便到自己 房里去,吃过晚饭,仍然到帐房里,给乙庚谈天,谈至更深,方才就寝。

一宿无话。到了次日,我便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我伯父的,一封给继

之的,拿到帐房,托乙庚代我交代信局,就便问几时下船。乙庚道:“ 早呢,

要到半夜才开船。这里动身的人,往往看了夜戏才下船呢。” 我道:“ 太晚了

要到半夜才开船。这里动身的人,往往看了夜戏才下船呢。” 我道:“ 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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