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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披画图即席题词 发电信促归阅卷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130-134)

我听见继之赞叹那几阕词,说是倘不遇我辈,岂不是终于复瓿,我便 忽然想起蔡侣笙来,因把在上海遇见黎景翼,如此这般,告诉了一遍。又告 诉他蔡侣笙如何廉介,他的夫人如何明理,都说了一遍。继之道:“ 原来你 这回到上海,干了这么一回事,也不虚此一行。” 我道:“ 我应允了蔡侣笙,

一到南京,就同他谋事,求大哥代我留意。” 继之道:“ 你同他写下两个名条,

我觑便同他荐个事便了。” 说话间,春兰来叫我吃午饭,我便过去。饭后在 行李内取出团扇及画片,拿过来给继之,说明是德泉送的。继之先看扇子,

把那题的诗念了一遍道:“ 这回倒没有抄错。” 我道:“ 怎么说是抄的?” 继 之道:“ 你怎么忘了?我头回给你看的那把团扇,把题花卉的诗题在美人上,

不就是这个人画的么。” 我猛然想起当日看那把团扇来,并想起继之说的那

诗画交易的故事,又想起江雪渔那老脸攘诗,才信继之从前的话,并不曾有 意刻画他们。因把在苏州遇见江雪渔的话,及代题诗的话,述了一遍。老太 太在旁听见,便说道:“ 原来是你题的诗,快念给我听。” 继之把扇子递给他 夫人。他夫人便念了一遍,又逐句解说了。老太太道:“ 好口彩!好吉兆!

果然石榴多子!明日继之生了儿子,我好好的请你。” 我笑说“ 多谢” 。继之 摊开那画片来看,见了那款,不觉笑道:“ 他自己不通,如何把我也拉到苏 州去?好好的一张画,这几个字写的成了废物了。” 我道:“ 我也曾想过,只 要叫裱画匠,把那几个字挖了去,还可以用得。继之道:“ 只得如此的了。”

我又回去,把我的及送述农的扇子,都拿来给继之看。继之道:“ 这都是你 题的么?” 我道:“ 是的。他画一把,我就题一首。” 继之道:“ 这个人画的 着实可以,只可惜太不通了。但既然不通,就安分些,好好的写个上下款也 罢了,偏要题甚么诗。你看这几首诗,他将来又不知要错到甚么画上去了。”

我道:“ 他自己说是吴三桥的学生呢。” 继之道:“ 这也说不定的。说起吴三 桥,我还买了一幅小中堂在那里,你既喜欢题诗,也同我题上两首去。” 我 道:“ 画在那里?” 继之道:“ 在书房里,我同你去看来。” 于是一同到书房 里去。继之在书架上取下画来,原来是一幅美人,布景是满幅梅花,梅梢上 烘出一钩斜月,当中月洞里,露出美人,斜倚在熏笼上。裱的全绫边,那绫 边上都题满了,却剩了一方。继之指着道:“ 这一方就是虚左以待的。” 我道:

“ 大哥那里去找了这些人题?” 继之道:“ 我那里去找人题,买来就是如此 的了。” 我道:“ 这一方的地位很大,不是一两首绝诗写得满的。” 继之道:“ 你 就多作几首也不妨。” 我想了一想道:“ 也罢。早上看了绝妙好词,等我也效 颦填一阕词罢。” 继之道:“ 随你便。” 我取出《诗韵》翻了一翻,填了一阕

《疏影》,词曰:  香消烬歇,正冷侵翠被,霜禽啼彻。斜月三更,谁鼓 城笳,一枕梦痕明灭。无端惊起佳人睡,况酒醒天寒时节。算几回倚遍熏笼,

依旧黛眉双结。 良夜迢迢甚伴?对空庭寂寞,花光清绝。蓦逗春心,偷数 年华,独自暗伤离别。年来消瘦知何似,应不减素梅孤洁。且待伊塞上归来,

密与拥炉愁说。

用纸写了出来,递给继之道:“ 大哥看用得,我便写上去。” 继之看了 道:“ 你倒是个词章家呢。但何以忽然用出那离别字眼出来?” 我道:“ 这有 甚一定的道理,不过随手拈来,就随意用去。不然,只管赞梅花的清幽,美 人的标致,有甚意思呢。我只觉得词句生涩得很。” 继之道:“ 不生涩!很好!

写上去罢。” 我摊开画,写了上去,署了款。继之便叫家人来,把他挂起。

日长无事,我便和继之对了一局围棋。又把那九阕香奁词抄了,只把

《眼儿媚》的“ 故问夜来情” ,改了个“ 悄地唤芳名” ,拿去给姊姊看,姊姊 看了一遍道:“ 好便好,只是轻薄些。” 我道:“ 这个只能撇开他那轻薄,看 他的巧思。” 姊姊笑道:“ 我最不服气,男子们动不动拿女子做题目来作诗填 词,任情取笑!” 我道:“ 岂但作诗填词,就是画画,何尝不是!只画美人,

不画男子;要画男子,除非是画故事,若是随意坐立的,断没有画个男子之 理。”姊姊道:“ 正是。我才看见你的一把团扇,画的很好,是在那里画来的?”

我道:“ 在苏州。姊姊欢喜,我写信去画一把来。” 姊姊道:“ 我不要。你几 时便当,顺便同我买点颜料来,还要买一份画碟、画笔。我的丢在家里,没 有带来。” 我欢喜道:“ 原来姊姊会画,是几时学会的?我也要跟着姊姊学。”

正说到这里,吴老太太打发人来请,于是一同过去。那边已经摆下点心。吴 老太太道:“ 我今天这个东做得着,又做了荷花生日,又和干儿子接风。这

会请先用点心,晚上凉快些再吃酒。” 我因为荷花生日,想起了竹汤饼会来,

和继之说了。继之道:“ 这种人只算得现世!” 我道:“ 有愁闷时听听他们的 问答,也可以笑笑。” 于是把在花多福家所闻的话,述了一遍。母亲道:“ 你 到妓院里去来?” 我道:“ 只坐得一坐就走的。” 姊姊道:“ 依我说,到妓院 里去倒不要紧,倒是那班人少亲近些。” 我道:“ 他硬拉我去的,谁去亲近他。”

姊姊道:“ 并不是甚么亲近不得,只小心被他们熏臭了。” 说的大众一笑。当 夜陪了吴老太太的高兴,吃酒到二炮才散。

次日,继之出城,我也到关上去,顺带了团扇送给述农。大家不免说 了些别后的话,在关上盘桓了一天。到晚上,继之设了个小酌,单邀了我同 述农两个吃酒,赏那香奁词。述农道:“ 徒然赏他,不免为作者所笑,我们 也应该和他一阕。” 我道:“ 香奁体我作不来;并且有他的珠玉在前,我何敢 去佛头着粪!” 继之道:“ 你今天题画的那一阕《疏影》,不是香奁么?” 我 道:“ 那不过是稍为带点香奁气。他这个是专写儿女的,又自不同。” 述农道:

“ 说起题画,一个朋友前天送来一个手卷要我题,我还没工夫去作。不如拿 出来,大家题上一阙词罢。” 我道:“ 这倒使得。” 述农便亲自到房里取了来,

签上题着“ 金陵图” 三字。展开来看,是一幅工笔青绿山水,把南京的大概,

画了上去。继之道:“ 用个甚么词牌呢?” 述农道:“ 词牌倒不必限。” 我道:

“ 限了的好。不限定了,回来有了一句合这个牌,又有一句合那个牌,倒把 主意闹乱了。” 继之道:“ 秦淮多丽,我们就用《多丽》罢。” 我道:“ 好。我 已经有起句了:‘ 大江横,古今烟锁金陵。’ 述农道:“ 好敏捷!” 我道:“ 起 两句便敏捷,这个牌,还有排偶对仗,颇不容易呢。” 继之道:“ 我也有个起 句,是‘ 古金陵,秦淮烟水冥冥’ 。” 我道:“ 既如此,也限了八庚韵罢。” 于 是一面吃酒,一面寻思。倒是述农先作好了,用纸誊了出来。继之拿在手里,

念道:  水盈盈,吴头楚尾波平。指参差帆樯隐处,三山天外摇青。丹脂 销墙根蛩泣,金粉灭江上烟腥。北固云颓,中泠泉咽,潮声怒吼石头城。只 千古《后庭》一曲,回首不堪听!

休遗恨霸图销歇,王、谢飘零! 但南朝繁华已烬,梦蕉何事重醒?

舞台倾夕烽惊雀,歌馆寂磷火为萤。荒径香埋,空庭鬼啸,春风秋雨总愁凝。

更谁家秦淮夜月,笛韵写凄清?伤心处画图难足,词客牵情。

继之念完了,便到书案上去写,我站在前面,看他写的是:古金陵,

秦淮烟水冥冥。写苍茫势吞南北,斜阳返射孤城。泣胭脂泪干陈井,横铁锁 缆系吴舲。《玉树》歌残,铜琶咽断,怒潮终古不平声。算只有蒋山如壁,

依旧六朝青。空余恨凤台寂寞,鸦点零星。 叹豪华灰飞王、谢,那堪鼙鼓 重惊!指灯船光销火蜃,凭水榭影乱秋萤。坏堞荒烟,寒笳夜雨,鬼磷鹃血 暗愁生。画图中长桥片月,如对碧波明。乌衣巷年年燕至,故国多情。

我等继之写完,我也写了出来,交给述农看。我的词是:大江横,古 今烟锁金陵。忆六朝几番兴废,恍如一局棋枰。见风颿去来眼底,望楼橹颓 败心惊。几代笙歌,十年鼙鼓,不堪回首叹雕零。想昔日秦淮觞咏,似幻梦 初醒。空留得一轮明月,渔火零星。 最销魂红羊劫尽,但余一座孤城。剩 铜驼无言衰草,闻铁马凄断邮亭。举目沧桑,感怀陵谷,落花流水总关情。

偶披图旧时景象,历历可追凭。描摹出江山如故,输与丹青。

当下彼此传观,又吃了一回酒。述农自回房安歇。

继之对我道:“ 你将息两天,到芜湖走一次。你但找定了屋子,就写信 给我,这里派人去;你便再到九江、汉口,都是如此。” 我道:“ 这找房子的

事,何必一定要我?” 继之道:“ 你去找定了,回来可以告诉我一切细情;

若叫别人去,他们去了,就在那里办事了。

还有一层:将来你往来稽查,也还可以熟悉些。” 我道:“ 这里南京开 办么?” 继之道:“ 这里叫德泉倒派人上来办,才好掩人耳目。你从上江回 来,就可以到镇江去。” 我道:“ 这里书启的事怎样呢?” 继之道:“ 我这个 差事,上前天奉了札子,又连办一年;书启我打算另外再请人。” 我道:“ 那 么何不就请了蔡侣笙呢?” 继之道:“ 但不知他笔下如何?” 我道:“ 包你好!

我虽然未见过他的东西,然而保过廪的人,断不至于不通;顶多作出来的东 西,有点腐八股气罢了,何况还不见得。他还送我一副对子,一笔好董字。”

继之道:“ 我就请了他,你明日就写信去罢,连关书一齐寄去也好。” 我听说 不胜之喜,连夜写好了,次日一早,便叫家人寄去。又另外寄给王端甫一信,

嘱他劝驾。

我便赁马进城,顺路买了画碟、画笔、颜料等件;又买了几张宣纸、

扇面、画绢等,回来送与姊姊,并央他教我画。姊姊道:“ 你只要在旁边留 着心看我画,看多了就会了,难道还要把着手教么。” 我道:“ 我从前学画山 水,学了三个多月,画出来的山,还象一个土馒头,我就丢下了。” 姊姊便 裁了一张小中堂。我道:“ 画甚么?” 姊姊道:“ 画一幅美人,送我干嫂子。”

扇面、画绢等,回来送与姊姊,并央他教我画。姊姊道:“ 你只要在旁边留 着心看我画,看多了就会了,难道还要把着手教么。” 我道:“ 我从前学画山 水,学了三个多月,画出来的山,还象一个土馒头,我就丢下了。” 姊姊便 裁了一张小中堂。我道:“ 画甚么?” 姊姊道:“ 画一幅美人,送我干嫂子。”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13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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