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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查私货关员被累 行酒令席上生风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33-36)

且说我当下听得述农没有两件故事,要说给我听,不胜之喜,便凝神 屏息的听他说来,只听他说道:“ 有一个私贩,专门贩土,资本又不大,每 次不过贩一两只,装在坛子里面,封了口,粘了茶食店的招纸,当做食物之 类,所过关卡,自然不留心了。然而做多了总是要败露的。这一次,被关上 知道了,罚他的货充了公。他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的了。过了几天,他又来了,

依然带了这么一坛,被巡丁们看见了,又当是私土,上前取了过来,他就逃 走了。这巡丁捧了坛子,到师爷那里去献功。师爷见又有了充公的土了,正 好拿来煮烟,欢欢喜喜的亲手来开这坛子。谁知这回不是土了,这一打开,

里面跳出了无数的蚱蜢来,却又臭恶异常。原来是一坛子粪水,又装了成千 的蚱蜢。登时闹得臭气熏天,大家躲避不及。这蚱蜢又是飞来跳去的,闹到 满屋子没有一处不是粪花。你道好笑不好笑呢?” 我道:“ 这个我也曾听见 人家说过,只怕是个笑话罢了。” 述农道:“ 还有一件事,是我亲眼见的,幸

而我未曾经手。唉!真是人心不古,诡变百出,令人意料不到的事,尽多着 呢。那年我在福建,也是就关上的事,那回我是办帐房,生了病,有十来天 没有起床。在我病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眼线,报说有一宗私货,明日过关。

这货是一大宗珍珠玉石,却放在棺材里面,装做扶丧模样。灯笼是姓甚么的,

甚么衔牌,甚么职事,几个孝子,一一都说得明明白白。大家因为这件事重 大,查起来是要开棺的,回明了委员,大众商量。那眼线又一口说定是私货 无疑,自家肯把身子押在这里。委员便留住他,明日好做个见证。到了明天,

大家终日的留心,果然下午时候,有一家出殡的经过,所有衔牌、职事、孝 子、灯笼,就同那眼线说的一般无二。大家就把他扣住了,说他棺材里是私 货。那孝子又惊又怒,说怎见得我是私货。此时委员也出来了,大家围着商 量,说有甚法子可以察验出来呢?除了开棺,再没有法子。委员问那孝子:

‘ 棺材里到底是甚么东西?’ 那孝子道:‘ 是我父亲的尸首。’ 问此刻要送到 哪里去?说要运回原籍去。问几时死的?说昨日死的。委员道:‘ 既是在这 作客身故,多少总有点后事要料理,怎么马上就可以运回原籍?这里面一定 有点跷蹊,不开棺验过,万不能明白。’ 那孝子大惊道:‘ 开棺见尸,是有罪 的。你们怎么仗着官势,这样模行起来!’ 此时大众听了委员的话,都道有 理,都主张着开棺查验。委员也喝叫开棺。那孝子却抱着棺材,号陶大哭起 来。内中有一个同事,是极细心的,看那孝子嘴里虽然嚷着象哭,眼睛里却 没有一点眼泪,越发料定是私货无疑。当时巡丁、扦子手,七手八脚的,拿 斧子、劈柴刀,把棺材劈开了。一看,吓得大众面元人色:那里是甚么私货,

分明是直挺挺的睡着一个死人!那孝子便走过来,一把扭住了委员,要同他 去见上官,不由分说,拉了就走,幸得人多拦住了。然而大家终是手足无措 的。

急寻那眼线的,不提防被他逃走去了。这里便闹到一个天翻地复。从 这天下午起,足足闹到次日黎明时候,方才说妥当了,同他另外买过上好棺 材,重新收殓,委员具了素服祭过,另外又赔了他五千两银子,这才了事。

却从这一回之后,一连几天,都有棺材出口。我们是个惊弓之鸟,哪里还敢 过问。其实我看以后那些多是私货呢。他这法子想得真好,先拿一个真尸首 来,叫你开了,闹了事,吃了亏,自然不敢再多事,他这才认真的运起私货 来。” 我道:“ 这个人也太伤天害理了!怎么拿他老子的尸首暴露一番,来做 这个勾当?” 述农道:“ 你是真笨还是假笨?这个何尝是他老子,不知他在 那里弄来一个死叫化子罢了。” 当下又谈了一番别话,我见天色不早了,要 进城去。刚出了大门,只见那挑水阿三,提了一个画眉笼子走进来。我便叫 住了问道:“ 这是谁养的?” 阿三道:“ 刚才买来的。是一个人家的东西,因 为等钱用,连笼子两吊钱就买了来;到雀子铺里去买,四吊还不肯呢。” 我 道:“ 是你买的么?” 阿三道:“ 不是,是毕师爷叫买的。” 说罢,去了。我 一路上暗想,这个人只赚得四吊钱一月,却拿两吊钱去买这不相干的顽意儿,

真是嗜好太深了。

回到家时,天已将黑,继之已经到我伯父处去了,留下话,叫我回来 了就去。我到房里,把八十两银子放好,要水洗了脸才去。到得那边时,客 已差不多齐了。除了继之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首府的刑名老夫子,叫 做郦士图;一个是督署文巡捕,叫做濮固修。大家相让,分坐寒暄,不必细 表。

又坐了许久。家人来报苟大人到了。原来今日请的也有他。只见那苟

才穿着衣冠,跨了进来,便拱着手道:“ 对不住,对不住!到迟了,有劳久 候了!兄弟今儿要上辕去谢委,又要到差,拜同寅,还要拜客谢步,整整的 忙了一天儿。” 又对继之连连拱手道:“ 方才亲到公馆里去拜谢,那儿知道继 翁先到这儿来了。昨天费心得很!” 继之还没有回答他,他便回过脸来,对 着固修拱手道:“ 到了许久了!” 又对士图道:“ 久违得很,久违得很!” 又对 着我拱着手,一连说了六七个请字,然后对我伯父拱手道:“ 昨儿劳了驾,

今儿又来奉扰,不安得很!” 伯父让他坐下,大众也都坐下。送过茶,大众 又同声让他宽衣。就有他的底下人,拿了小帽子过来;他自己把大帽子除下,

又卸了朝珠。宽去外褂,把那腰带上面滴溜打拉佩带的东西,卸了下来;解 了腰带,换上一件一裹圆的袍子,又束好带子,穿上一件巴图鲁坎肩儿。在 底下人手里,拿过小帽子来;那底下人便递起一面小小镜子,只见他对着镜 子来戴小帽子;戴好了,又照了一照,方才坐下。便问我伯父道:“ 今儿请 的是几位客呀?我简直的没瞧见知单。” 我伯父道:“ 就是几位,没有外客。”

苟才道:“ 呀!咱们都是熟人,何必又闹这个呢。” 我伯父道:一来为给大人 贺喜;二来因为——” 说到这里,就指着我道:“ 继翁招呼了舍侄,借此也 谢谢继翁。” 苟才道:“ 哦!这位是令侄么?英伟得很,英伟得很!你台甫呀?

今年贵庚多少了?继翁,你请他办甚么呢?” 继之道:“ 办书启。” 苟才道:

“ 这不容易办呀!继翁,你是向来讲究笔墨的,你请到他,这是一定高明的 了。真是‘ 后生可畏’ !” 又捋了捋他的那八字胡子道:“ 我们是‘ 老大徒伤’

的了。” 又扭转头来,对着我伯父道:“ 子翁,你不要见弃的话,怕还是小阮 贤于人阮呢!” 说着,又呵呵大笑起来。

当下满座之中,只听见他一个人在那里说话,如瓶泻水一般。他问了 我台甫、贵庚,我也来不及答应他。就是答应他,他也来不及听见,只管唠 唠叨叨的说个不断。一会儿,酒席摆好了,大众相让坐下。我留心打量他,

只见他生得一张白脸,两撇黑须,小帽子上缀着一块蚕豆大的天蓝宝石,又 拿珠子盘了一朵兰花,灯光底下,也辨不出他是真的,是假的。只见他问固 修道:“ 今天上头有甚么新闻么?” 固修道:“ 今天没甚事。昨天接着电报,

说驭远兵船在石浦地方遇见敌船,两下开仗,被敌船打沉了。” 苟才吐了吐 舌头道:“ 这还了得!马江的事情,到底怎样?有个实信么?” 固修道:“ 败 仗是败定了,听说船政局也毁了。但是又有一说,说法兰西的水师提督孤拔,

也叫我们打死了。此刻又听见说福建的同乡京官,联名参那位钦差呢。” 说 话之间,酒过三巡,苟才高兴要豁拳。继之道:“ 豁拳没甚趣味,又伤气。

我那里有一个酒筹,是朋友新制,送给我的,上面都是四书句,随意掣出一 根来,看是甚么句子,该谁吃就是谁吃,这不有趣么?” 大家都道:“ 这个 有趣,又省事。” 继之就叫底下人回去取了来。原来是一个小小的象牙筒,

里面插着几十枝象牙筹。继之接过来递给苟才道:“ 请大人先掣。” 苟才也不 推辞,接在手里,摇了两摇,掣了一枝道:“ 我看该敬到谁去喝?” 说罢,

仔细一看道:“ 呀,不好,不好!继翁,你这是作弄我,不算数,不算数!”

继之忙在他手里拿过那根筹来一看,我也在旁边看了一眼,原来上面刻着“ 二 吾犹不足” 一句,下面刻着一行小字道:“ 掣此签者,自饮三杯。” 继之道:

“ 好个二吾犹不足!自然该吃三杯了。这副酒筹,只有这一句最传神,大人 不可不赏三杯。” 苟才只得照吃了,把筹筒递给下首郦士图。士图接过,顺 手掣了一根,念道:“‘ 刑罚不中’ ,量最浅者一大杯。” 座中只有濮固修酒量 最浅,凡乎滴酒不沾的,众人都请他吃。固修摇头道:“ 这酒筹太会作弄人

了!” 说罢,攒着眉头,吃了一口,众人不便勉强,只得算了。士图下首,

便是主位。我伯父掣了一根,是“ ‘ 不亦乐乎’ ,合席一杯” 。继之道:“ 这一 根掣得好,又合了主人待客的意思。这里头还有一根合席吃酒的,却是一句

‘ 举疾首蹙頞’ ,虽然比这个有趣,却没有这句说的快活。” 说着,大家又吃 过了,轮到固修制筹。固修拿着筒儿摇了一摇道:“ 筹儿筹儿,你可不要叫 我也掣了个二吾犹不足呢!” 说着,掣了一根,看了一看,却不言语,拿起 筷子来吃菜。我问道:“ 请教该谁吃酒?是一句甚么?” 固修就把筹递给我 看。我接来一看,却是一句“ 子归而求之” ,下面刻着一行道:“ 问者即饮。”

我只得吃了一杯。下来便轮到继之。继之掣了一根是“ 将以为暴” ,下注是

“ 打通关” 三个字。继之道:“ 我最讨厌豁拳,他偏要我豁拳,真是岂有此 理!” 苟才道:“ 令上是这样,不怕你不遵令!” 继之只得打了个通关。我道:

“ 打通关” 三个字。继之道:“ 我最讨厌豁拳,他偏要我豁拳,真是岂有此 理!” 苟才道:“ 令上是这样,不怕你不遵令!” 继之只得打了个通关。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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