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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露关节同考装疯 入文闱童生射猎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138-141)

当下继之对我说道:“ 我日来得了个闱差,怕是分房,要请一个朋友到 里面帮忙去,所以打电报请你回来。我又恐怕你荒疏了,所以把这课卷试你 一试,谁知你的眼睛竟是很高的,此刻我决意带你进去。” 我道:“ 只要记得 那八股的范围格局,那文章的魄力之厚薄,气机之畅塞,词藻之枯腴,笔仗 之灵钝,古文时文,总是一样的。我时文虽荒了,然而当日也曾入过他那范 围的,怎会就忘了,况且我古文还不肯丢荒的。但是怎能够同着进去?这个 顽意儿,却没有干过。” 继之道:“ 这个只好要奉屈的了,那天只能扮作家人 模样混进去。” 我道:“ 大约是房官,都带人进去的了?” 继之道:“ 岂但房 官,是内帘的都带人进去的。常有到了里面,派定了,又更动起来的。我曾 记得有过一回,一个已经分定了房的,凭空又撤了,换了一个收掌。” 我道:

“ 这又为甚么?” 继之道:“ 他一得了这差使,便在外头通关节,收门生,

谁知临时闹穿了,所以弄出这个笑话。” 我道:“ 这科场的防范,总算严密的 了,然而内中的毛病,我看总不能免。” 继之道:“ 岂但不能免,并且千奇百 怪的毛病,层出不穷。有偷题目出去的,有传递文章进号的,有换卷的。”

我道:“ 传递先不要说他,换卷是怎样换法呢?” 继之道:“ 通了外收掌,初 十交卷出场,这卷先不要解,在外面请人再作一篇,誉好了,等进二场时交 给他换了。广东有了闱姓一项,便又有压卷及私拆弥封的毛病。广东曾经闹 过一回,一场失了十三本卷子的。

你道这十三个人是哪里的晦气。然而这种毛病,都不与房官相干,房 官只有一个关节是毛病。” 我道:“ 这个顽意儿我没干过,不知关节怎么通 法?” 继之道:“ 不过预先约定了几个字,用在破题上,我见了便荐罢了。”

我道:“ 这么说,中不中还不能必呢。” 继之道:“ 这个自然。他要中,去通 主考的关节。” 我道:“ 还有一层难处,比如这一本不落在他房里呢?” 继之 道:“ 各房官都是声气相通的,不落在他那里,可以到别房去找;别房落到 他那里的关节卷子,也听人家来找。最怕遇见一种拘迂古执的,他自己不通 关节,别人通了关节,也不敢被他知道。那种人的房,叫做黑房。只要卷子 不落在黑房里,或者这一科没有黑房,就都不要紧了。” 我笑道:“ 大哥还是 做黑房,还是做红房?” 继之道:“ 我在这里,绝不交结绅士,就是同寅中 我往来也少,固然没有人来通我的关节,我也不要关节。然而到了里面,我 却不做甚么正颜厉色的君子,去讨人厌,有人来寻甚么卷子,只管叫他拿去。”

我笑道:“ 这倒是取巧的办法,正人也做了,好人也做了。” 继之道:“ 你不 知道,黑房是做不得的。现在新任的江宁府何太尊,他是翰林出身,在京里 时有一回会试分房,他同人家通了关节,就是你那个话,偏偏这本卷子不曾 到他房里。他正在那里设法搜寻,可巧来了一位别房的房官是个老翰林,著 名的是个清朝孔夫子,没有人不畏惮他的。这位何太尊不知怎样一时糊涂,

就对他说有个关节的话。谁知被他听了,便大嚷起来,说某房有关节,要去 回总裁。登时闹的各房都知道了,围过来看,见是这位先生吵闹,都不敢劝。

这位太尊急了,要想个阻止他的法子,哪里想得出来,只得对他作揖打拱的

求饶。他哪里肯依,说甚么‘ 皇上家抡才大典,怎容得你们为鬼为蜮!照这 样做起来,要屈煞了多少寒畯,这个非回明白了,认真办一办,不足以警将 来’ 。

何太尊到了此时,人急智生,忽的一下,直跳起来,把双眼瞪直了,

口中大呼小叫,说神说鬼的,便装起疯来。那位老先生还冷笑道:‘ 你便装 疯,也须瞒不过去。’ 何太尊更急了,便取起桌上的裁纸刀,飞舞起来,吓 的众人倒退。他又是东奔西逐的,忽然又撩起衣服,在自己肚子上划了一刀。

众人才劝住了那位老先生,说他果然真疯了,不然哪里肯自己戳伤身子。那 位老先生才没了说话。当时回明了,开门把他扶了出去,这才了事。你想,

自己要做君子,立崖岸,却不顾害人,这又何苦呢。” 我道:“ 这一场风波,

确是闹的不小。那位先生固然太过,然而士人进身之始,即以贿求,将来出 身做官的品行,也就可想了。” 继之道:“ 这个固是正论,然而以‘ 八股’ 取 士,那作‘ 八股’ 的就何尝都是正人!” 说话时,春兰来说午饭已经开了,

我就别了继之,过来吃饭,告诉母亲,说进场看卷的话。母亲道:“ 你有本 事看人家的卷,何不自己去中一个?你此刻起了服,也该回去赶小考,好歹 挣个秀才。” 我道:“ 挣了秀才,还望举人;挣了举人,又望进士;挣了进士,

又望翰林;不点翰林还好,万一点了,两吊银子的家私,不上几年,都要光 了;再没有差使,还不是仍然要处馆。这些身外的功名,要他做甚么呢?”

母亲道:“ 我只一句话,便惹了你一大套。这样说,你是不望上进的了。然 则你从前还读书做甚么?” 我道:“ 读书只求明理达用,何必要为了功名才 读书呢。” 姊姊道:“ 兄弟今番以童生进场看卷,将来中了几个出来,再是他 们去中了进士,点了翰林,却都是兄弟的门生了。” 我笑道:“ 果然照姊姊这 般说,我以后不能再考试了。” 姊姊道:“ 这却为何?” 我道:“ 我去考试,

未必就中,倘迟了两科,我所荐中的都已出了身,万一我中在他们手里,那 时候明里他是我的老师,暗里实在我是他的老师,那才不值得呢。” 吃过了 饭,我打算去回看侣笙,又告诉了他方才的话。姊姊道:“ 他既这样说,就 不必退还他罢。做人该爽直的地方,也要爽直些才好,若是太古板,也不入 时宜。” 母亲道:“ 他才说他的太太要来,你要去回拜他,先要和他说明白,

千万不要同他那个样子,穿了大衣服来,累我们也要穿了陪他。” 我道:“ 我 只说若是穿了大衣服,我们挡驾不会他,他自然不穿了。” 说罢,便出来,

到藩台衙门里,会了侣笙。只见他在那里起草稿。我问他作甚么。侣笙道:

“ 这里制军的折稿。衙门里几位老夫子都弄不好,就委了方伯,方伯又转委 我。” 我道:“ 是甚么奏稿,这般烦难?” 侣笙道:“ 这有甚么烦难,不过为 了前回法越之役,各处都招募了些新兵,事定了,又遣散了;募时与散时,

都经奏闻。此时有个廷寄下来,查问江南军政,就是这件事要作一个复折罢 了。” 我又把母亲的话,述了一遍。侣笙道:“ 本来应该要穿大衣过去的,既 然老伯母分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又问是几时来。侣笙道:“ 本来早该 去请安了,因为未曾得先容,所以不敢冒昧。此刻已经达到了,就是明天过 来。” 我道:“ 尊寓在哪里?” 侣笙道:“ 这署内闲房尽多着,承方伯的美意,

指拨了两间,安置舍眷。” 我道:“ 秋菊没有跟了来么?” 侣笙道:“ 他已经 嫁了人,如何能跟得来。前天接了信,已经生了儿子了。这小孩子倒好,颇 知道点好歹。据内人说,他自从出嫁之后,不象那般蠢笨了,聪明了许多。

他家里供着端甫和你的长生禄位,旦夕香花供奉,朔望焚香叩头。” 我大惊 道:“ 这个如何使得!快写信叫他不要如此。况且这件事是王端甫打听出来

的,我在旁边不过代他传了几句话,怎么这样起来。他要供,只供端甫就够 了,攀出我来做甚么呢。” 侣笙笑道:“ 小孩子要这样,也是他一点穷心,由 他去干罢了,又不费他甚么。” 我道:“ 并且无谓得很!他只管那样仆仆亟拜,

我这里一点不知,彼有所施,我无所受,徒然对了那木头牌子去拜,何苦呢!”

侣笙道:“ 这是他出于至诚的,谅来止也止他不住,去年端甫接了家眷到上 海,秋菊那小孩子时常去帮忙;家眷入宅时,房子未免要另外装修油漆,都 是他男人做的,并且不敢收受工价,连物料都是送的。这虽是小事,也可见 得他知恩报恩的诚心,我倒很喜欢。” 我道:“ 施恩莫望报,何况我这个断不 能算恩,不过是个路见不平,聊助一臂之意罢了。” 侣笙道:“ 你便自己要做 君子,施恩不望报;却不能责他人必为小人,受恩竟忘报呀。” 说得我笑了,

然而心中总是闷闷不乐。辞了回来,告诉姊姊这件事。母亲、婶婶一齐说道:

“ 你快点叫他写信去止住了,不要折煞你这孩子!” 姊姊笑道:“ 那里便折得 煞,他要如此,不过是尽他一点心罢了。” 我道:“ 这样说起来,我初到南京 时,伯父出差去了,伯母又不肯见我,倘不遇了继之,怕我不流落在南京;

幸得遇了他,不但解衣推食,并且那一处不受他的教导,我也应该供起继之 的长生禄位了?” 姊姊笑道:“ 枉了你是个读书明理之人!这种不过是下愚 所为罢了。岂不闻‘ 士为知己者死’ ?又岂不闻‘ 国士遇我,国士报之’ ? 从古英雄豪杰,受人意外之恩时,何尝肯道一个‘ 谢’ 字!等他后来行他那 报恩之志时,却是用出惊天动地的手段,这才是叫做报恩呢。据我看,继之 待你,那给你馆地招呼你一层,不过是朋友交情上应有之义;倒是他那随时 随事教诲你,无论文字的纰缪,处世的机宜,知无不言,这一层倒是可遇不 可求的殊恩,不可不报的。” 我道:“ 拿甚么去报他呢?” 姊姊道:“ 比如你 今番跟他去看卷子,只要能放出眼光,拔取几个真才,本房里中的比别房多 些,内中中的还要是知名之士,让他享一个知文之名,也可以算得报他了。

其余随时随事,都可以报得。只要存了心,何时非报恩之时,何地非报恩之 地,明人还要细说么。” 我道:“ 只是我那回的上海走的不好,多了一点事,

就闹的这里说感激,那里也说感激,把这种贵重东西送了来,看看他也有点

就闹的这里说感激,那里也说感激,把这种贵重东西送了来,看看他也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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