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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喜孜孜限期营簉室 乱烘烘连夜出吴淞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171-175)

耳边只听得那些汉口人说甚么,吃醋吃到这个样子,才算是个会吃醋 的;又有个说,自然他必要有了这个本事,才做得起夫人;又有个说,这有 甚么希奇,只要你做了督办,你的婆子也会这样办法。我一路上听得不明不 白。一直走到字号里,自有一班伙友接待,不消细说。我稽查了些帐目,掉 动了两个人。与众人谈起,方才知道那艘轮船直放上水的缘故,怪不得人家 三三两两,当作新闻传说,说甚么吃醋吃醋;照我看起来,这场醋吃的,只 怕长江的水也变酸了呢!

原来这一家轮船公司有一个督办,总公司在上海,督办自然也在上海 了。这回那督办到汉口来勾当公事,这里分公司的总理,自然是巴结他的了。

那一位督办,年纪虽大,却还色心未死。有一天出门拜客,坐在轿子里,走 到一条甚么街,看见一家门首,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生得十分标致。他 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回到分公司里,便说起来。那总理要巴结他,便问了 街名及门口的方向,着人去打听。打听了几天,好容易打听着了,便挽人去 对那姑娘的父母说,要代督办讨他做小。汉口人最是势利,听见说督办要,

如何不乐从。可奈这姑娘虽未出嫁,却已是许了人家的人。总理听说,便着 人去叫了那姑娘的老子来,当面和他商量,叫他先把女儿送到公司里来,等 督办看过,看得果然对了,另有法子商量;虽然许了人家,也不要紧的。这 是那总理小心,恐怕督办遇见的不是这个人,自己打听错了的意思。

那姑娘的老子道:“ 他女孩子家害臊,怕不肯来,你家。” 总理道:“ 我 明天请督办在这屋里吃大菜。” 又指着一个窗户道:“ 这窗户外面是个走廊,

我们约定了时候,等吃大菜时,只叫你女儿在窗户外面走过便是,又不要当 面看他。” 那姑娘的老子答应着,约了时候去了。回到家里,和他婆子商量。

如何骗女儿去呢?想来想去,没有法子,只得直说了。谁知他女儿非但不害 臊,并且听见督办要讨他做姨太太,欢喜得甚么似的,一口便答应了。

到了明天,一早起来,着意打扮,浑身上下都换过衣服,又穿上一条 撒腿裤子。打扮好了,便盼太阳落山。到了下午四点钟时,他老子叫了一乘 囚笼似的小轿子,叫女儿坐了;自己跟在后头,直抬到公司门前歇下。他老 子悄悄地领他走了进去。那看门的人,都是总理预先知照过的,所以并无阻 挡。那位姑娘走到走廊窗户外面,故意对着窗户里面嫣然一笑,俄延了半晌。

此时总理正在那里请督办吃大菜,故意请督办坐在正对窗户的一把椅子上。

此时吃的是英腿蛋,那督办用叉子托了一个整蛋,低下头正要往嘴里送,猛 然瞥见窗外一个美人,便连忙把那蛋往嘴里一送,意思要快点送到嘴里,好 快点抬起头来看;谁知手忙脚乱,把蛋送歪了,在胡子上一碰,碰破了那蛋,

糊的满胡子的蛋黄,他自己还不觉着。抬头看见那美人,正在笑呢。回头对 总理道:“ 莫非我在这里做梦?” 总理道:“ 明明在这里吃大菜,怎么是做 梦。” 督办道:“ 我前天看见的那姑娘,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不是做梦么。”

说完,再回头看时,已不见了。

督办道:“ 可惜,可惜走了。不然,请他来吃两样。想他既然来得,想 来总肯吃的。” 总理听了,连忙亲自离座,出来招呼,幸得他父女两个还不 曾走。总理便对那姑娘的老子道:“ 督办要请你女儿吃大菜,但不知他肯吃 不肯?” 他老子道:“ 督办赏脸,哪里敢说个不字,你家。姑娘进去罢,我 在外面等你。” 那姑娘便扭扭捏捏的跟了总理进去,也不懂得叫人,也不懂 得万福,只远远的靠桌子坐下。早有当差的送上一份汤匙刀叉。总理对那姑 娘说道:“ 这是本公司的督办。” 那姑娘回眼望了督办一望,嗤的一声笑了;

连忙用手帕掩着口,尽情狂笑。那督办一怔道:“ 笑甚么?莫非笑我老么?”

那姑娘忍着笑,轻轻的说道:“ 胡子。” 只说得两个字,又复笑起来。总理对 督办仔细一望,只见那碰在胡子上的鸡蛋黄,流到胡子尖儿上,凝结得圆圆 儿的,倒象是小珊瑚珠儿挂在上面,还有两处被蛋黄把胡子粘连起来的。因 说道:“ 胡子脏了。” 便回头叫手巾。谁知蛋黄有点干了,擦不下来。当差的 送上洗脸水,方才洗净了。

此时当差的早把一盘汤,送到那姑娘跟前。督办便道:“ 请吃汤。” 那 女子又掩着口,笑了一会道:“ 我们湖北汤是喝的,不是吃的。” 又道:“ 拿 盘子盛汤,回来拿么子盛菜?” 说罢,拿起汤匙喝汤,却把汤匙碰得那盘子 砰訇砰訇乱响。喝完了,还有点底子,他却放下汤匙,双手拿起盘子来喝,

恰好把盘子盖在脸上。这回却是督办呵呵一笑,引得陪席众人都笑了。那姑 娘道:“ 喝剩下来糟蹋了罪过的,你家。” 此时当差的受了总理的分付,把各 人的菜先停一停,先把那姑娘吃的送上,好等后来一齐吃,一齐完,于是收 了汤盘上去,送上一盘白汁鳜鱼来。那姑娘怔怔的道:“ 怎么没得筷子?”

督办道:“ 吃大菜是用刀叉吃的,不用筷子。” 说罢,又取自己跟前的刀叉,

演给他看。那姑娘果然如法泡制吃了。

却剩了一段鱼脊骨吃不干净,只得用手拿起来吮了又吮。总理暗想:

他将来是督办的姨太太,今天岂可以叫他尽着闹笑话。又不便教他,于是又 分付当差的,以后只拣没有骨头的给那姑娘吃。当差的自然到厨房里关照去 了。谁知到后来,吃着一样纸围鸽,他却又拿起那张纸来,舐了几舐。一时 吃毕,喝过咖啡,大家散坐。有两个本公司里的人请来陪坐的,都各自办事 去了。那姑娘也告辞走了。

此时只有督办、总理及督办的舅老爷在座。这舅老爷是从上海跟着来 的。三人散坐闲谈。那舅老爷便道:“ 哪里弄来的这个姑娘?粗得很!” 督办 道:“ 这是女孩子的憨态,要这样才有意味呢。” 总理方才看见情形,本来也 虑到督办嫌他粗,今得了此言,便放下了心。因自献殷勤,把如何去打听,

如何挽人去说,如何叫他来看,一一都说了。又道:“ 这姑娘已经许了人家 了,我想只要给他点银子,叫他退了婚,他们小户人家,有了银子,怕他不 答应么。并且可以许他女婿,如果肯退婚时,看他是个甚么材料,就在公司 里派他一个事情。我想又有了银子,又有了事情,他断乎不会不肯的。” 督 办听了一番言语,只快活得眉花眼笑,说道:“ 多谢!费心得很!但是我还 有个无厌之求,求你要办就从速办,因为我三五天就要到上海去的。” 总理 道:“ 就是说成了,也要看个日子啊。” 督办笑道:“ 我们吃了一辈子洋务饭,

还信这个么。说定了,一乘轿子抬了来就完了。” 总理连连答应。当下各自 散开。不提防那舅老爷从旁听了,连忙背着督办,把这件事情写了出来,译 成电码,到电报局里,打了一个急电到上海给他姊姊去了。他姊姊是谁?就 是这位督办的继室夫人。那夫人比督办小了二十多岁。督办本来是满堂姬妾 的了,因为和官场往来,正室死了之后,内眷应酬起来,没有个正室不象样 子,所以才娶了这位继室。这位继室夫人生得十分精明强干,成亲的第三天,

便和督办约法三章,约定从此之后,不许再娶姨太太。督办那时老夫得其少 妻,心中无限欢喜,自然一口应允了。夫人终是放心不下,每逢督办出门,

必要叫着他兄弟同走。嘴里说是等他兄弟练点见识,其实是叫他兄弟暗中做 督办的监督,恐怕他在外头胡混。

这回得了他兄弟的电报,不觉酸风勃发,巴不得拿自己拴在电报局的 电线上,一下子就打到汉口去才好。叫人到公司里去问,今天本公司有长江 船开没有。去了一会,回来说是长江船刚刚昨天开了,今天上午到了一艘,

要后天才是本公司的船期。夫人低头想了一想,便叫人预备马车,连忙收拾 了几件随身衣服及梳头东西,带了两个老妈子,坐上马车,直到本公司码头 上,上了那长江轮船,入到大餐间坐下,便叫请船主,请买办,谁知都不在 船上。

夫人恼了,叫快去寻来。船上执事人等见是督办夫人,如何敢违拗,

便忙着分头去寻。此时已是晚上八点来钟的时候,夫人等得十分焦燥。幸得 分头去寻的人多,一会儿在外国总会里把船主找来了。见了夫人,自然脱帽 为礼。怎奈言语不通,夫人说的话,船主一句也听不懂。船主便叫了西崽来 传话,那西崽又懂一句不懂一句的,说不完全。夫人气的三尸乱暴,七窍生 烟。船主虽然不懂话。气色是看得出来的,又不知他恼些甚么。那西崽传话,

只传得一句,说夫人要马上开船去汉口;问他为着甚么事,西崽又闹不清楚。

船主一想,船上的管事只怕比西崽好点,便叫西崽去叫管事,偏偏管事也上 岸去了。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幸得茶房在妓院里把买办找来了。夫人一见了,

便冷笑道:“ 好买办!督办整个船交给你,船一到了码头就跑了!万一有点 小事出了,这个干纪谁担戴得起来!” 一句话吓得买办不敢答应,只垂了手,

说得两个“ 是” 字。夫人又道:“ 我有要紧事情,要到汉口。你替我传话,

叫船主即刻开船赶去,我赏他三千银子,叫他辛苦一次。” 买办听了,不知 是何等要事,想了一想道:“ 开船是容易,夫人说一声,怕他敢不开!只是 还有半船货未曾起上,要等明天起完了货,才可以开得呢。” 夫人怔了一怔 道:“ 就带着这货走,等回头来再起,不一样么?” 买办想了一想道:“ 带着

叫船主即刻开船赶去,我赏他三千银子,叫他辛苦一次。” 买办听了,不知 是何等要事,想了一想道:“ 开船是容易,夫人说一声,怕他敢不开!只是 还有半船货未曾起上,要等明天起完了货,才可以开得呢。” 夫人怔了一怔 道:“ 就带着这货走,等回头来再起,不一样么?” 买办想了一想道:“ 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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