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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箕踞忘形军门被逐 设施已毕医士脱逃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186-189)

德泉说完了这一套故事,我问道:“ 协饷银子未必是现银,是打汇票的,

他如何骗得去?这也奇了!” 德泉道:“ 这一笔听说是甘肃协饷。甘肃与各省 通汇兑的很少,都是汇到了山西或陕西转汇的,他就在转汇的地方做些手脚,

出点机谋,自然到手了。” 子安从旁道:“ 我在一部甚么书上看见一条,说嘉、

道年间,还有一个冒充了成亲王到南京,从将军、总督以下的钱,都骗到了 的呢。” 德泉道:“ 这是从前没有电报,才被他瞒过了;若是此刻,只消打个 电去一问,马上就要穿了。” 说话时,只见电报局的信差,送来一封电报。

我笑道:“ 说着电报,电报就到了。” 德泉填了收条,打发去了。翻出来一看,

却是继之给我的,说苏、杭两处,可托德泉代去;叫我速回扬州一次,再到 广东云云。德泉道:“ 广东这个地方,只有你可以去得;要是我们去了,那 是同到了外国一般了。” 子安道:“ 近来在上海久了,这里广东人多,也常有 交易,倒有点听得懂了;初和广东人交谈,那才不得了呢。” 德泉道:“ 可笑 我有一回,到棋盘街一家药房去买一瓶安眠药水,跑了进去,那柜上全是广 东人,说的话都是所问非所答的,我一句也听不懂。我要买大瓶的,他给了 我个小瓶;我要掉,他又不懂,必要做手势,比给他看,才懂了,换了大瓶 的。我正在付价给他,忽然内进里跑出一个广东人来,右手把那瓶药水拿起 来,提得高与额齐,拿左手指着瓶,眼睛看着我道:‘ 这瓶药水,顶刮刮罗!

顶刮刮罗!有仿单在此,你拿回去一看,便知明白了。’” 听得我和子安都狂 笑起来。德泉道:“ 我当时听了他这几句话,也忍不住要笑。他对我说完之 后,还对他那伙计叽咕了几句,虽然听他不懂,看他那神色,好象说他那伙 计不懂官话的意思。我付过了价,拿了药水要走,他忽然又叫住我道:‘ 俄 基,俄基!’ 你猜他说甚么?便是我当时也愣住了。他拿起我付给他的洋钱,

在柜上掼了两掼,是一块哑板。这才懂了,他要和我说上海话,说这一块洋 钱是哑子,又说得不正,便说成一个‘ 俄基’ 了。” 当下说笑了一会,我不 知继之叫我到广东,有甚要事,便即夜趁了轮船动身。偏偏第二天到镇江,

已经晚上八点钟,看着不能过江,我也懒得到街上去了,就在趸船上住了一 夜。

次日一早过江,赶得到城里,已是十二点多钟。见了继之,谈起到广 东的事,原来也是经营商业的事情。我不觉笑道:“ 我本来是个读书的,虽 说是我生来的无意科名,然而困在家里没事,总不免要走这条路。无端的跑 了出来,遇见大哥,就变了个幕友,这几年更是变了个商家了。” 继之笑道:

“ 岂但是商家,还是个江湖客人呢。你这回到广东去,怕要四五个月才得回 来,你不如先回南京一转,叙叙家常再去。” 我道:“ 这倒不必,写个信回去,

告诉一声便了。” 当下继之检出一本帐目给我。是夜盘桓了一夜。

明日我便收拾行李,别过众人,仍旧流过江去,趁了下水船,仍到上 海,又添置了点应用东西,等有了走广东的海船,便要动身。看了新闻纸,

知道广利后天开行,便打发人到招商沪局去,写了一张官舱船票。到了那天,

搬了行李上船。这个船的官舱,是在舱面的,倒也爽快。当天半夜里开船,

及至天亮起来,已经出了吴淞口,走的老远的了。喜得风平浪静,没事便在 舱面散步。到了中午时候,只看一个人,摆着一张小小圆桌,在舱面吃酒;

和我招呼起来,请问了姓氏,知道他姓李,便是本船买办。于是大家叙谈起 来。我偶然问起这上海到广东,坐大餐房收多少水脚。买办道:“ 一主一仆,

单是一去,收五十元;写来回票,收九十元。这还是本局的船;若是外国行 家的船,他还情愿空着,不准中国人坐呢。” 我道:“ 这是甚么意思?” 买办 道:“ 这也是我们中国人自取的。有一回,一个甚么军门大人,带着家眷,

坐了大餐房。那回是夏天,那位军门,光着脊梁,光着脚,坐在客座里,还 要支给着腿,在那里拘脚丫,外国人看着,已经厌烦的了不得了。大餐间里 本来备着水厕,厕门上有钥匙,男女可用的,那位太太偏要用自己的马桶;

用了,舀了,洗了,就拿回他自己房里,倒也罢了,偏又嫌他湿,搁在客座 里晾着。洗了裹脚布,又晾到客座椅靠背上。外国人见了,可大不答应了,

把他们撵了出来。船到了上海,船主便到行里,见了大班,回了这件事。从 此外国人家的船,便不准中国人坐大餐房了。你说这不是中国人自取的么!”

我道:“ 这个本来太不象样了。然而我们中国人不见得个个如此。” 买办道:

“ 这个合了我们广东人一句话,‘ 一个小鸡不好,带坏一笼’ 了。” 正说话时,

又有一个广东人来招呼,自己说是姓何,号理之,是广东名利客栈招呼客人 的伙伴,终年跟着轮船往来,以便招接客人的。便邀我到广东住到名利栈去。

我答应了,托他招呼行李。这船走了三天,到了香港,停泊了一夜;香港此 时没有码头,船在海当中下锚。到了晚上,望见香港万家灯火,一层高似一 层,竟成了个灯山,倒也是一个奇景。次日早晨启轮,到了广东,用驳船驳 到岸上。原来名利栈就开在珠江边上,后门正对珠江,就在后门登岸。

安息了一天,便出去勾当我的正事,一面写信寄给继之。谁知我到了 这里,头一次到街上去走走,就遇见了一件新闻。我走到一条街,这条街叫 做沙基。沙基上有一所极大的房子,房子外面,挂着药房的招牌,门口围了 不少的人,象是看热闹的光景。我再走过去看看,原来那药房里在那里拍卖,

所卖的全是药水。我暗想这件事好奇怪,既然药房倒了,只有召人盘受,哪 里好拍卖得来;便是那个买的,他不是开药房,一单一单的药水买去,做甚 么呢。正在想着,只见他又指着两箱蓝玻璃瓶的来叫拍。我吃了一惊,暗想 外国药房的规矩,蓝瓶是盛毒药的,有几种还是轻易不肯卖,必要外国医生 开到药方上才肯卖的,怎么也胡乱拍卖起来呢。此时我身上还有正事,不便 多耽搁,只看了一看便走了。

下午时候,回到名利栈。晚上没事,广利船还没有开行,何理之便到 我房里来谈天。他嘴里有的没的乱说,一阵说甚么把韭菜带到新加坡,要卖 一块洋钱一片菜叶;新鲜荔枝带到法兰西,要卖五个法郎一个;又是甚么播 威表,在法兰西只卖半个法郎一个。他只管乱说,我只管乱听,也不同他辩 论。后来我说起药房拍卖一节,很以为奇。理之拍手道:“ 拍卖了么!可惜 我不知道,不然,我倒要去和他记一记帐,看他还捞得回几个。” 我道:“ 这 药房倒帐的情形,想是你知道的了?” 理之道:“ 倒帐的有甚希奇!这是一 个富而不仁的人,遭了个大骗子。这位大富翁姓荀,名叫鸴楼,本来是由赌 博起家;后来又运动了官场,包收甚么捐,尽情剥削。我们广东人都恨得他 了不得。” 我道:“ 他不是广东人么?” 理之道:“ 他是直隶沧州人,不过在 广东日子长久,学会说广东话罢了。他剥削的钱,也不知多少了。忽然一天,

他走沙基经过,看见一个外国人,在那里指挥工匠装修房子,装修得很是富

丽,不知要开甚么洋行;托了旁人去打听,才知道是开药房的。那外国人并 不是外国人,不过扮了西装罢了,还是中国的辽东人呢。这荀鸴楼听说他是 辽东原籍,总算同是北边人,可以算得同乡,便又托人介绍去拜访他。见面 之后,才知道他姓祖,《贰臣传》上祖大寿之后,单名一个武字。从四五岁 的时候,他老子便带了他到外国去,到了七八岁时,便到外国学堂里去读书,

另外取了个外国的名字,叫做Cove。后来回到中国,又把他译成中国北 边口音,叫做劳佛,就把这劳佛两个字做了号。他外国书读得差不多了,便 到医学堂里去学西医。在外国时,所有往来的中国人都是广东人,所以他倒 说了一口广东话,把他自己的辽东话,倒反忘记个干净了。等在医学堂毕业 出来,不知在哪里混了两年,跑到这里来,要开个药房。恰好这荀鸴楼是最 信用西药的,两人见面之下,便谈起这件事。

“荀鸴楼问他药房生意有多少利息。劳佛道:‘ 利息是说不定的,有九分 利的,也有一二分利的,然而总是利息厚的居多,通扯起来,可以算个七分 利钱。’ 荀鸴楼道:‘ 照这样说,做一万银子生意,可以赚到七千了。不知要 多少本钱?’ 劳佛道:‘ 本钱哪里有一定的,外国的大药房,几十万本钱的 不足为奇。’ 荀鸴楼道:‘ 不知你开这个打算多少?’ 劳佛道:‘ 我只备了五 万资本。’ 荀鸴楼道:比方有人肯附点本钱,可能附得进去?’ 劳佛道:‘ 这 有甚么不可的。’ 荀鸴楼道:‘ 那么我打算附十万银子如何?’ 劳佛满口答应,

便道:‘ 如此我便扩张起来。’ 他两个因此成了知己。

不多几天,荀鸴楼划了十万银子来,又派了一个帐房来。劳佛便取出 一扣三千银子往来的庄折,叫他收存,要支甚么零用,只管去取。从此铺里 一切杂用,劳佛便不过问,天天只忙着定货催货,铺里慢慢的用上十多个伙 计。劳佛逐一细问,却没有一个懂得外国话,认得外国字的。荀鸴楼闻得,

便又荐了一个懂洋文的来;劳佛考他一考,说是他的工夫不够用,不要。又 道:‘ 不过起头个把月忙点,关着洋文的事,我一个人来就是了。’ 荀鸴楼见 他习勤耐劳,倒反十分敬重他起来。过得个把月,劳佛对荀鸴楼道:‘ 我的 五万资本,因为扩充生意起见,已经一齐拿去定了货了。尊款十万,我托个

便又荐了一个懂洋文的来;劳佛考他一考,说是他的工夫不够用,不要。又 道:‘ 不过起头个把月忙点,关着洋文的事,我一个人来就是了。’ 荀鸴楼见 他习勤耐劳,倒反十分敬重他起来。过得个把月,劳佛对荀鸴楼道:‘ 我的 五万资本,因为扩充生意起见,已经一齐拿去定了货了。尊款十万,我托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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