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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恣儿戏末秩侮上官 忒轻生荐人代抵命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156-160)

继之说到这里,我便插嘴道:“ 法堂上的亲供,怎么好攫取?这不成了 儿戏么。” 继之道:“ 他后来更儿戏呢!拿了这张亲供去见制台,却又不肯交 过手,只自己拿着张开了给制台看。嘴里说道:‘ 凭据有在这里,请教大帅 如何办法?’ 制台见了,倒不能奈何他,只得说道:‘ 我办给你看!’ 他道:

‘ 不知大帅几时办呢?’ 制台没好气的说道:‘ 三天之内总办了。’ 说罢不睬 他,便进去了。他出来等了三天,不见动静,又去上衙门,制台给他一个不 见。他等到了衙门期那天,司道进见的时候,却跟着司道掩了进去。人家正 在拱揖行礼的时候,他突然走近制台跟前,把制台的衣裳一拉,说道:‘ 喂!

你说三天办给我看啊,今天第几天了?我看见那裁缝,又在那里安安稳稳的 做衣裳了!’ 此时他闯在前面,藩台恰好在他后头,看见这种情形,便轻轻 的拉他一把。他回头看时,藩台又轻轻的说道:‘ 没规矩!’ 他听见藩台又说 了这句话,便大声道:‘ 没规矩!卖缺的便没规矩!我不象一班奴颜婢膝的,

只知道巴结上司,自以为规矩的了不得。我明日京控起来,看谁没规矩!’

说罢,又把那裁缝的亲供背诵了一遍,对臬台说道:‘ 你是司刑名的,画了 这过付赃私的供,只要这里姨太太一句话便要了出来,是有规矩是没规矩?’

此时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没奈他何。制台是气的三尸乱暴,七窍生烟,一 迭连声叫把裁缝锁了,交首县去,是谁叫他出来的!他却冷笑道:‘ 是七姨 太太叫出来的。我也知道了,还装湖涂呢!’ 说着,便扬长而出。嘴里自言 自语道:‘ 搁不住我不干了,看你咬掉了我的■ !甚么叫个规矩!’ 走到了大 堂以外,看见两个戈什哈,正押着那裁缝要走。那裁缝道:‘ 太爷,你何苦 定要和我作对呢!’ 他笑道:‘ 却是难为了你,你再求七姨太太去罢。’ 戈什 哈道:‘ 好大的县丞!’ 他道:‘ 大也罢,小也罢,豁着我这县丞和总督去碰,

总碰得他过。’ 说着,自去了。到了下半天,忽然藩台传他去见。对他说:‘ 制 军也知道这回老兄受了委屈了,交代给你老兄一个缺。’ 他却呵呵大笑起来 道:‘ 我若是要了缺,我便是为私不为公了。我一心要和他整顿整顿吏治,

个把缺何足以动我心。他若不照例好好的办,我便到京里上控,方见得我始 终是为公事。我此刻受了一个缺,一年半载之后,他何难把我奏参了。他虽 然年纪大,须知我年纪虽不及他,然而也不是个小孩子,他不要想把这点小 甜头来哄我。我只等三天不见明文,或者他的办法不对,我便打算进京去上 控,你叫他小心点就是!’ 说罢,竟就不别而行的去了。” 我道:“ 这个人倒 是有心要整顿的。” 继之道:“ 甚么有心整顿!不过乘机讹诈,故为刁难罢了。

你想这件事牵涉到上房姨太太、小姐,叫那制台怎样办法呢;那裁缝的亲供,

又落在他手里。所以后来反是制台托人出来说话,同他讲和。据说那侯官县 丞缺,一年有八千的好处,三年一任,共是二万四千金,被他讹的一定要了 一任好处才罢了手呢。” 我笑道:“ 这倒是桩爽快事。假使候补官个个如此,

那卖缺之风,可以绝了。” 继之也笑道:“ 你这句话,只好在这里说;若到外 面说了,人家就要说此风不可长了。

其实官场上面的笑话,车载斗量,也不知多少。前年和法兰西打仗的 时候,福建长门炮台,没有人敢去守,只有一个姓蓝的都司肯去。” 他叫做 蓝宝堂,得了札子到差之后,便去见总督,回说向来当炮台统领的都是提督、

总兵,此刻卑职还是个都司,镇压不住,求大帅想法子。总督说:‘ 你本是 个都司,有甚法子好想呢。’ 他说:‘ 大帅不能想法子,卑职驾驭不来,只好 要辞差了。’ 制台一想,那法兰西虎视眈眈的看着福建,这个差事大家都不 肯当,若准他辞了,又委哪个呢。只得答应他道:‘ 你且退去,我这里同你 想法子便了。’ 他道:‘ 顶色不红,一天也驾驭不住。卑职只得在这里等着,

等大帅想了法子之后,再回防次去的了。’ 制台被他嬲的没了法,便发气道:

‘ 那么你去戴个红顶子,暂算一个总兵罢。’ 他便打了个扦,说:‘ 谢过大帅。’

居然戴起红顶子来。” 我道:“ 这竟是无赖了。” 继之道:“ 这个人听说从小就 无赖。他小时候和他娘住在娘舅家里,大约是没了老子的了。却又不安分,

一天偷了他娘舅四十元银,没处安放,怕人在身上搜出,却拿到当铺里当了 两元。他娘舅疑心到他,却又搜不出赃证。他娘等他睡着了,搜他衣袋,搜 出当票来,便去赎了出来,正是四十元的原赃。他娘未免打了他一顿,他便

逃走了,走到夹板船上去当水手,几年没有音信回去。过了三四年,他忽然 托人带了八十元银送给他母亲。他母亲盘问来人,知道他在夹板船上,并且 船也到了,便要见他一面,叫来人去说。来人对他说了,他又打发人去说,

说道:‘ 我今生今世不回家的了!要见我,可到岸边来见。’ 他娘念子情切,

便飞奔岸边来。他却早已上岸,远远望见他母亲来了,便爬上树去。那棵树 又高又大,他一直爬到树梢。他娘来了,他便问:‘ 你要见我做甚么?’ 他 娘说:‘ 你爬到树上做甚么,快下来相见。’ 他说:‘ 我下来了,你要和我覙 琐。我是发过誓不回家的了。从前为了四十元银,你已经和我绝了母子之情,

我此刻加倍还了你,从此义绝恩绝了。你要见我,无非是要看看我的面貌,

此刻看见了,你可回去了。’ 他娘说:‘ 我等在此处,你终要下来。’ 他说:‘ 你 再不走,我这里一撒手,便跌下来死了,看你怎样!’ 他娘没了法,哀求他 下来,他始终不下,哭哭啼啼的去了。他便笑嘻嘻的下来。对着娘,他还这 等无赖呢。” 我道:“ 这不独无赖,竟是灭尽天性的了。” 继之道:“ 他还有无 赖的事呢。他管带海航差船的时候,有一个福建船政局的提调,奉了船政大 臣的委,到台湾去公干,及至回福州时,坐了他的船。那提调也不好,好好 的官舱他不坐,一定要坐管带的房。若是别人,也没有不将就的。谁知遇了 他这个宝货,一听说提调要坐他的房,他马上把一房被褥家伙都搬了出来,

只剩下一所空房,便请那提调去住。骗得提调进房,他却把门锁了,自己带 了钥匙,然后把船驶到澎湖附近,浪头最大的地方,颠播了一日一夜;又不 开饭给他吃。那提调被他颠播得呕吐狼籍,腹中又是饥饿不堪,房门又锁着,

叫人也没得答应。同他在海上飘了三天,才驶进口。进口之后,还不肯便放,

自己先去见船下政大臣,说‘ 此番提调坐了船来,卑职伺候不到,被提调大 人动了气,在船上任情糟蹋,自己带了爨具,便在官舱烧饭,卑职劝止,提 调又要到卑职房里去烧饭,卑职只得把房让了出来;下次遇了提调的差,请 大人另派别人’ 云云。告诉了一遍,方才回船,把他放了。那提调狼狈不堪,

到了岸上,见了钦差,回完了公事话,正要诉苦,才提到了‘ 海航管带’ 四 个字,被钦差拍着桌子,狗血喷头的一顿大骂。” 我笑道:“ 虽然是无赖,却 倒也爽快。” 继之道:“ 虽然是爽快,然而出来处世,究竟不宜如此。我还记 得有一个也是差船管带,却忘记了他的姓名了,带的是伏波轮船。他是广东 人,因为伏波轮常时驻扎福州,便回广东去接取家眷,到福州居住。在广东 上轮船时,恰好闽浙总督何小宋的儿子中了举,也带着家眷到福州。海船的 房舱本来甚少,都被那位何孝廉定去了。这位管带也不管是谁,便硬占了人 家定下的两个房舱。那何孝廉打听得他是伏波管带,只笑了一笑,不去和他 理论。等到了福州,没有几天,那管带的差事就撤掉了。你想取快一时的,

有甚益处么。不过这蓝宝堂虽然无赖,却有一回无赖得十分爽快的:是前年 中法失和时,他守着长门炮台。忽然有一天来了一艘外国兵船。我忘了是那 一国的了,总而言这之,不是法兰西的。他见了,以为我们正在海疆戒严的 时候,别国兵轮如何好到我海口里来,便拉起了旗号,叫他停轮。那船上不 理,仍旧前行。他又打起了旗号知照他,再不停轮,便开炮了。那船上仍旧 不理。他便开了一炮,轰的一声,把那船上的望台打毁了,吊桥打断了,一 个大副受了重伤,只得停了轮。到了岸上来,惊动了他的本国领事打官司。

一时福建的大小各官,都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的出来会审。领事官也气 忿忿的来到。这蓝宝堂却从从容容的,到了法堂之上,侃侃直谈,据着公理 争辩,竟被他得了赢官司。岂不争气!谁知当时闽省大吏,非独不奖他,反

责备他,交代说这一回是侥幸的,下次无论何国船来,不准如此。后来法国 船来了,他便不敢做主,打电报到里面去请示,回电来说不准开炮;等第二 艘来了,再请示,仍旧不准;于是法兰西陆续来了二十多号船,所以才有那 马江之败呢。” 我道:“ 说起那马江之败,近来台湾改了行省,说的是要展拓 生番的地方。头回我在上海经过,听得人说,这件事颇觉得有名无实。不知 到底是怎么回事?” 继之道:“ 便是我这回到省里去,也听得这样说。有个 朋友从那边来,说非但地方弄不好,并且那一位刘省三大帅,自己害了自己。”

我道:“ 这又为何?” 继之道:“ 那刘省帅向来最恨的是吃鸦片烟,这是那一 班中兴名将公共的脾气,惟有他恨的最利害。凡是属下的人,有烟瘾的,被 他知道了,立刻撤差驱逐,片刻不许停留。是他帐下的兵弁犯了这个,还要 以军法从事呢。到了台湾,瘴气十分利害,凡是内地的人,大半都受不住,

我道:“ 这又为何?” 继之道:“ 那刘省帅向来最恨的是吃鸦片烟,这是那一 班中兴名将公共的脾气,惟有他恨的最利害。凡是属下的人,有烟瘾的,被 他知道了,立刻撤差驱逐,片刻不许停留。是他帐下的兵弁犯了这个,还要 以军法从事呢。到了台湾,瘴气十分利害,凡是内地的人,大半都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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