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多數學者熱衷探討的問題是無表色的主要功能。依據目前日本學界 的研究成果，此議題又可分成「無表業是否為業因業果之間的連繫媒介」、「妨 善妨惡的善惡戒體」與「無表業是否有感果的功能」三個方面。
（一）業因業果之間的連繫媒介
有關無表業是否為業因業果之間的連繫媒介，早期日本學者大多抱持這 樣的看法：「無表業將會持續存在，一直到感苦、樂果報；無表業是為了招感 苦、樂果報的任務而設立」。主張這種見解者包括： 村 上 專 精 的 《 俱 舍 論 達 意 》、 齊 藤 唯 信 的 《 佛 教 概 論 》 及 《 俱 舍 宗 大 義 》、 古 澤 文 龍 的 《 俱 舍 宗 大 義 》、 舟 橋 水 哉 的 《 俱 舍 論 頌 疏 》、 深 浦 正 文 的 《 俱 舍 學 概 論 》 等 ； 只 有 少
46 例如世親站在經部的立場，把無表色的相續解釋成經部的種子相續，並且又將「隨流」
（anubandha）等視為「相續」（pravaha）等等。參見佐佐木現順《業論の 研究》（京 都 ： 法藏館，1990），頁 440-455。
47 如《俱舍論（光）記》卷一說：「安慧菩薩俱舍釋中救云：眾賢論師不得世親阿闍黎意，
輒彈等字。亂心、不亂心，此是散位一對；無心、有心，此是定位一對。亂心等，等取 不亂心，散自相似。無心等，等取有心，定自相似。故此等字，通 於兩 處，顯頌 善 巧」。
（大正41.22 上）
數 學 者 持 相 反 意 見 。48
在中文學界方面，於觀點上亦大抵相同。李 世 傑 先 生 在《 印 度 部 派 佛 教 哲 學 史 》 中 認 為 ：「 無 表 業 會 相 續 到 招 感 苦 樂 果 報 。 」49釋 本 德 於 所 撰 〈 佛 教 之 業 力 觀 〉一 文 中 說：「 所 謂 意 業，即 是 意 業 發 動 於 身 體、語 言 的 行 動 ， 就 叫 身 語 表 業 ， 之 後 動 作 雖 停 止 了 ， 但 可 招 果 之 原 因 ， 仍 存 留 於 自 己 的 身 心 中，相 續 而 生，而 感 將 來 之 果 報，此 即 是 身 語 無 表 業。」50香 港 學 者 李 潤 生《 佛 家 輪 迴 理 論 》（ 上 冊 ）說：「 面 對『 感 果 功 能 的 困 難 』，部 派 佛 學 家 提 出 了 多 種 的 解 決 方 法。其 中 說 一 切 有 部 提 出 的 是『 無 表 色 』的 學 說。」51又 說：「 諸 業 的 體 一 入 過 去，則 作 用 自 失，不 能 感 招 業 果，但 由 表 業 轉 生 的『 身 無 表 色 』及『 語 無 表 色 』，其 體 固 然 三 世 實 有，其 作 用 有 到 未 來，所 以 於 當 來 感 招 所 應 招 的 相 應 業 果。」52他 們 也 大 都 以 為，身 語 表 業 雖 在 造 作 後 隨 即 滅 入 過 去 ， 但 其 感 果 的 功 能 必 須 依 身 語 表 業 所 引 發 的 無 表 業 ， 發 揮 其 相 續 不 斷 的 作 用 ， 方 能 引 生 未 來 的 業 果 。
（二）妨善妨惡的善惡戒體
上 述 定 型 化 的 說 法 ， 日 本 學 界 須 到 荻 原 雲 來 與 加 藤 精 神 的 筆 戰 中 ， 兩 人 才 一 致 給 予 推 翻 。53首 先 ， 荻 原 雲 來 認 為 ：
業 感 果 時 ， 業 和 果 之 間 無 需 任 何 連 鎖 。 在 造 業 的 同 時 ， 已 經 決 定 將 來 如 何 招 感 果 報 以 及 感 果 的 原 因 ， 這 叫 做 取 果 ； 從 因 生 果 時 ， 這 叫 做 與 果。然 論 其 究 竟，只 有 依 於 因 力 而 感 果，不 需 其 它 任 何 的 法。54 身 語 意 三 業 造 作 時，已 決 定「 取 果 」，並 在 即 將 感 果 時，業 因 在 過 去 中 助 果
48 例外的有：偉川乾堂氏的《俱舍論大綱》、高木俊一氏的《俱舍教義》。參見舟橋一哉《業 の研究》，頁 103。
49 參見李世傑《印度部派佛教哲學史》，頁 162。
50《佛教青年論文集》釋本德撰＜佛教之業力觀＞，頁 22。
51 參見李潤生《佛家輪迴理論》（上冊），頁 74。
52 參見李潤生《佛家輪迴理論》（上冊），頁 78。
53 加藤精神所匡正的二說：「一、無表色是指在我們造作身語業的同時，另有可在自己身 內發生招感業果的業。二、無表色相對於五根、五境的表色，而另外被表示為色法。它 是由於造作善惡業，在內心生起，後來引生善惡業的果。善惡表業動作後很快消滅，但 表業所發的無表色，卻永遠相續而必招其果。」＜有部の 無表色に 對する近代學者の 誤 解を匡す ＞（《印佛研》1：2），頁 211。
54 參見《荻原雲來文集》（荻原博士紀念會發行，1938 年），頁 1026。
生 起 ─ ─ 即「 與 果 」，因 此 業 因、業 果 之 間 不 須 要 無 表 業 來 作 為 中 間 的 連 鎖。
加 藤 精 神 反 對「無表業將會持續存在，一直到感苦、樂果報」的 理 由 則 是 無 表 業 （ 色 ） 乃 依 止 肉 體 的 四 大 種 而 建 立 ， 因 此 死 亡 時 無 表 亦 捨 ； 並 且 在 八 關 齋 戒 的 場 合 ， 一 日 一 夜 過 後 即 捨 無 表 ； 又 或 在 「 處 中 無 表 」 的 情 況 下 ， 施 主 布 施 佛 堂 時 得 善 無 表 ， 爾 後 佛 堂 若 燒 毀 ， 便 捨 無 表 ， 但 之 前 施 主 供 養 的 功 德 並 不 會 歸 於 無。因 此，業 因 感 果 的 道 理，不 是 決 定 於 無 表 色 的 得 捨 ； 無 表 色 不 可 能 成 為 善 惡 業 感 果 的 連 鎖 。 因 此 ， 無 表 業 的 功 能 ， 應 是 在 造 善 的 情 形 下 所 發 得 防 非 止 惡 的 力 量（ 習 性 ）；在 造 惡 的 情 形 下 所 引 發 止 善 痳 痺 良 心 的 力 量 （ 習 性 ）。55
其 後 ， 舟 橋 一 哉 《 業 の研 究 》 對 於 上 述 荻 原 雲 來 與 加 藤 精 神 反 對 日 本 早 期 學 界 說 法 的 理 由 中 ， 一 方 面 認 同 荻 原 雲 來 的 說 法 ， 認 為 「 無 表 業 」 不 是 業 因 業 果 之 間 的 連 繫 媒 介，一 方 面 也 主 張「 無 表 業 」可 以 招 感 果 報。56他 以 《 俱 舍 論 》 中 的 有 部 說 為 主 ， 舉 證 歷 歷 地 提 出 ： 有 部 證 明 無 表 色 的 八 大 教 理 證 中 ， 並 沒 有 說 明 「 若 沒 有 無 表 業 ， 則 業 將 不 可 能 引 招 果 報 」57之 文
， 卻 為 證 明 「 三 世 實 有 」 而 提 出 「 若 實 無 過 去 體 者 ， 善 惡 二 業 當 果 應 無 」
， 這 不 外 也 是 助 證 「 三 世 實 有 」 之 立 論 ， 可 見 有 部 「 三 世 實 有 」 宗 義 已 足 以 說 明 業 力 不 失 。 過 去 業 既 是 實 有 ， 這 便 足 以 成 就 業 因 的 生 果 功 能 ， 在 此 意 義 下 無 表 業 便 不 再 有 發 揮 其 特 殊 功 能 的 餘 地 ； 所 以 有 部 賦 予 無 表 業 另 一 種 任 務，亦 即「 妨 善、妨 惡 」的 戒 體 功 能。然 而，他 也 認 為：「 無 表 業 也 有 招 感 果 報 的 功 能 ； 不 過 ， 不 是 專 為 具 有 招 感 果 報 的 功 能 而 設 立 ， 它 是 有 漏 而 又 有 記 的 一 般 業 而 已 。 」58上 述 舟 橋 一 哉 的 看 法 ， 也 得 到 不 少 學 者 支 持
。例如 山 田 恭 道 發表“On the idea of avijbapti-karma in Abhidharma Buddhism”
一文，同時支持荻原雲來、加藤精神和舟橋一哉三位教授對無表業功能的看 法；59櫻部建在《存在の分析──アビダルマ》60一書中，也同意上述舟橋之
55 加 藤 精 神 ＜ 有 部 の 無 表 色 に 對 す る 近 代 學 者 の 誤 解 を 匡 す ＞ （《 印 佛 研 》 1 ： 2）， 頁 211-213。
56 舟橋一哉《業の研究》，頁 106。
57 舟橋一哉《業の研究》，頁 105。
58 舟橋一哉《業の研究》，頁 106。
59 Kyodo Yamada（ 山田恭道）＜On the idea of “avijbapti-karma” in Abhidharma Buddhism
＞ 一文中指出他支持 Wogiwara, Kato 和 Funahashi 教授對無表色功能的看法：「 這是錯 誤的認知，一直以來，我們受到有部的正統教理所同化，而認為『無表』就是業與果之 間 的媒 介 ， 如同 『 增 長 』 或 『不 失 法 』一 般 。 根 據 這 些教 授 的 論點 ，『無 表 』 的意 義是
“一種來自於自誓願的習性”」。參見（《印佛研》10：1），p.354。
說；而鼉山雄一也以《中論》對有部業論的認識與批判來檢視舟橋的說法是 正確無誤的。61
在這些學術著作中 ， 最 值 得 留 意 的 是 山 田 恭 道 贊 同 舟 橋 等 三 位 教 授 的 看 法 所 舉 出 的 三 點 理 由 ：
1.在 有 部 的 論 典 中，如《 發 智 論 》、《 大 毘 婆 沙 論 》與《 俱 舍 論 》等 ，
「 無 表 」被 視 為 僅 有 約 束 人 們 從 事 善 惡 行 為 的 功 效，也 就 是 屨 行 律 儀 和 不 律 儀 的 根 本 ， 並 沒 有 成 為 業 和 果 之 間 的 媒 介 功 能 。 2.有 關 「 無 表 」 之 說 ， 世 親 在 《 大 乘 成 業 論 》 中 的 所 有 資 料 ， 以 及
善 意 戒 的 注 釋 中，均 與《 俱 舍 論 》有 相 同 之 處。至 於 業 果 的 問 題 ， 有 部 所 持 的 理 論 是「 過 去 的 業 是 實 存 的 」，這 與 增 長（upacaya）、
不 失 法 （avipranawa）和種子（bija）的學說則是大不相同。
3.在 《 中 論 》 的 〈 觀 業 品 〉 中 ， 龍 樹 把 「 無 表 」 歸 入 宗 教 儀 式 、 戒 律 方 面。在 處 理 業 與 果 的 問 題 時，他 使 用 的 是 不 失 法（avipranawa）
的 學 說 ， 不 是 「 無 表 」。62
其中，第二點明確地指出「無表色」（avijbapti）和「增長、不失法和種子」
（upacaya）的不同，而這即是早期學者和近代學者對無表業感果功能產生不 同看法的癥結點。早期部分學者忽略了有部建基在「三世實有」理論基礎下，
可以將每一剎那滅入過去的業存在過去中且等待因緣感報，所以無需「無表 業」來作為任何業因感果的連繫媒介；因而早期部分學者以及中文佛學研究 者才將無表業與增長63、思種子、不失法等同視之。
其次，值得注意的是，龍樹《中論》〈觀業品〉共論破四個學說──說一 切有部的諸業說、經部譬喻師的心相續說、正量部的不失法與有我論者的作
60 櫻部建、上山春平著《存在の分析──アビダルマ》頁 105-109。
61 雲井昭善編《業思想研究》鼉山雄一著＜バ－ウァウィウェカの業思想──《般若燈論》
第一七章の和譯＞頁 311-312。
62 Kyodo Yamada（山田恭道）在＜On the idea of avijbapti-karma in Abhidharma Buddhism
＞一文中指出三種理由來支持Wogiwara, Kato 和 Funahashi 教授對無表色功能的看法。
（《印佛研》10：1），pp.353-354。
63 參見《成業論》：「由善不善身、語二業，蘊相續中引別法起，其體實有，心不相應行蘊 所攝。有說此法名為增長，有說此法名不失壞。由此法故，能得當來愛非愛果」。（大正 31.783 中）
者說。其中對於說一切有部的學說論破，並不是針對業因感果的問題，而是 破斥有部論師執這些業為實有。也就是說，龍樹並不反對二業、三業、五業
（即身語意三業、身無表業和語無表業），甚至是七業的成立，無表業的提出 有它不可否定的意義，他要破斥的是執法為實有自性。儘管如此，《大毘婆沙 論》仍將無表業歸入可招感異熟果的「異熟因」，因而它和業果之間的關係，
仍不容忽略。所以在本論文中，筆者將再舉文證以證明無表業與業果之間的 正確關係。
（三）無表業感果的功能
在無表業的主要功能被確立為「妨善妨惡」的善惡戒體後，進而對無表 業本身是否有感果功能產生疑問。前面提到舟橋一哉認為，雖然無表業色的 主要功能應是「妨善妨惡」的戒體，但它還是有感果功能。64國內印順法 師 也指出：「無表色是感報的業，是毘婆沙師──有部的重要教義」；65「無表 色的教證，雖然很多，但主要是業力的相續增長」；66「 無 表 業 在 生 死 相 續 中 ， 可 以 暫 時 不 受 『 報 』（ 新 譯 異 熟 ）， 但 是 在 受 報 以 前 ， 永 遠 是 存 在 的 ， 所 以 說『 業 力 不 失 』。」67後來佐佐木現順《業論の研究》以《順正理論》為研究 文本，提出更精確的說法，認為「無 表 業 本 身 不 招 感 業 果 ， 須 和 表 、 思 共
在無表業的主要功能被確立為「妨善妨惡」的善惡戒體後，進而對無表 業本身是否有感果功能產生疑問。前面提到舟橋一哉認為，雖然無表業色的 主要功能應是「妨善妨惡」的戒體，但它還是有感果功能。64國內印順法 師 也指出：「無表色是感報的業，是毘婆沙師──有部的重要教義」；65「無表 色的教證，雖然很多，但主要是業力的相續增長」；66「 無 表 業 在 生 死 相 續 中 ， 可 以 暫 時 不 受 『 報 』（ 新 譯 異 熟 ）， 但 是 在 受 報 以 前 ， 永 遠 是 存 在 的 ， 所 以 說『 業 力 不 失 』。」67後來佐佐木現順《業論の研究》以《順正理論》為研究 文本，提出更精確的說法，認為「無 表 業 本 身 不 招 感 業 果 ， 須 和 表 、 思 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