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 「 遣 他 殺 」 的 情 況 時 ， 教 者 的 「 根 本 業 道 無 表 」 要 如 何 引 發 ， 方 能 令 「 教 者 」 觸 犯 根 本 業 道 罪 ？ 前 引 自 《 婆 沙 論 》 之 文 只 簡 約 地 提 到 「 由 先 表 力 得 後 無 表，故 彼 外 道 觸 無 間 業 」；令 外 道 構 成 無 間 業 道 罪 的 無 表，為 先 前 殺 害 目 犍 連 時 的 表 業 所 引 。 然 這 樣 的 說 明 仍 然 不 夠 明 確 ， 關 於 這 一 點 ， 反 而 後 來 《 順 正 理 論 》 有 較 詳 細 的 補 充 說 明 ：
然由先表及能起心為加行故，後時教者雖起善心，多時相續，仍有不 善得相續生。使所作成時，有力能引如是類大種及造色生，此所造色 生，是根本業道。即彼先表及能起心在現在時為因，能取今所造色為 等流果；於今正起無表色時，彼在過去能與今果。（大正 29.543 上）
在 上 揭 引 文 中 ， 不 易 解 讀 的 一 句 是 「 即 彼 先 表 及 能 起 心 在 現 在 時 為 因 ， 能
304 昭慧法師的《佛教規範倫理學》〈第十三章「廢除死刑」的佛法觀點〉亦提到：「聯合國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間，通過『聯合國廢除死刑公約』，並於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一日因簽 署國達到標準而生效；這項公約協定，簽署該議定書的締約國，在其管轄之下，無人將 被執行死刑，且締約國應採取所有必要措施，廢除死刑」。可見就國際潮流而言，已逐 漸 形 「 廢 除 死 刑 」 的 大 趨 勢 。（ 參 見 《 佛 教 規 範 倫 理 學 》（ 台 北 市 ： 法 界 出 版 社 ，2003 年），頁275-276）
取 今 所 造 色 為 等 流 果 」。 此 句 後 來 在 《 顯 宗 論 》 中 改 為 ：「 即彼先表及能起 思現在前時為因，能取今所造色為等流果」305，其 實 兩 論 意 思 相 同，但《 顯 宗 論 》 之 文 顯 然 較 容 易 使 人 理 解 。 但 是 若 要 解 讀 上 句 論 意 ， 首 先 要 瞭 解 「 取果」與「與果」之別？有部為了建立三世的差別，而用種種義理去說明：
「 諸 有 為 法 在 現 在 時 ， 皆 能 為 因 ， 取 等 流 果 。 此 取 果 用 ， 遍 現 在 法 ， 無 雜 亂 故，依 之 建 立 過 去、未 來、現 在 差 別 」306。「 取 果 」也 就 是 引 生 自 果 的 作 用 ， 其 作 用 只 限 於 現 在 ； 而 「 與 果 」 即 是 在 過 去 中 助 引 果 報 生 起 ，「 與 果 」 只 限 在 過 去 。 所 以 ，「 即彼先表及能起思現在前時為因，能取今所造色為等 流果」之 文 意，是 指 當 時「 教 者 」的「 語 業 」（ 含 思 業 ）命 令「 使 者 」去 造 殺 生 業 的 當 時 ， 已 決 定 未 來 的 「 取 果 」 ─ ─ 未 來 可 引 生 之 等 流 果 。
其 次 ， 引 文 中 尚 要 釐 清 的 問 題 是 ，「 仍 有 不 善 得 相 續 生 」 的 「 相 續 生 」 是 意 指 「 教 者 」 的 加 行 表 、 思 二 業 所 引 生 的 不 善 無 表 業 相 續 生 ？ 還 是 「 教 者 」 先 前 表 、 思 二 業 在 命 令 「 使 者 」 後 ， 在 善 惡 心 交 雜 下 ， 惡 心 仍 能 相 續 生 ？ 若 將 「 仍 有 不 善 得 相 續 生 」 的 相 續 生 ， 理 解 為 「 先 表 及 能 起 心 」 所 引 的 惡 心 相 續 生 ， 則 落 入 經 部 善 惡 心 交 雜 的 困 境 中 ； 因 為 經 部 對 於 「 遣 他 作
」 的 責 任 歸 屬 就 是 這 樣 認 為 ：
應如是說：由本加行，使者依教所作成時，法爾能令教者微細相續轉 變差別而生，由此當來能感多果。諸有自作事究竟時，當知亦由如是 道理。應知即此微細相續轉變差別，名為業道。（大正 29.69 下）
「 二 世 無 體 」 的 經 部 ， 把 相 續 的 業 力 放 在 思 種 子 上 ， 藉 由 心 法 前 後 異 性 、 相 續 的 轉 變 ， 來 任 持 業 力 存 在 不 失 。 這 在 本 文 第 二 章 第 三 節 已 詳 論 。 然 這 樣 的 解 釋 在 有 部 看 來 ， 有 善 惡 雜 亂 的 過 失 。307有 部 認 為 ， 當 「 教 者 」 發 語 表 教 「 使 者 」 殺 害 某 有 情 ， 若 「 教 者 」 在 「 使 者 」 尚 未 完 成 所 教 之 事 時 ， 於 因 果 相 屬 道 理 善 得 了 知 ， 生 深 悔 愧 ， 進 而 發 起 善 心 相 續 。 爾 後 ，「 使 者 」 將 事 成 辦 究 竟 時，「 教 者 」正 善 心 相 續，這 時 善 心 如 何 能 引 殺 業 的 苦 果 ？ 此 時，「 教 者 」不 論 得 可 愛 果，或 非 愛 果，或 愛 非 愛 二 果，皆 不 合 理。尤 其「
305 參見《 顯宗論》卷一八，大 正 29.861 下-862 上 。
306 參見《 大毘婆沙論》卷七 六 ， 大 正 27.393 下 -394 上
307《順正理論》卷三五說：「由能教者，使往餘處害餘有情，教者後時若於因果相屬道理得 善了知，由此便能生深悔愧，或能發起餘勝善心，使者爾時殺事究竟，能令教者心相續 中殺業道生。此心相續，為得愛果，為得非愛果，為俱得二果，理皆不然。殺業爾時正 究竟故，善心無容招苦果，故順現受等業，成雜亂過故。」（大正29.542 下）
使 者 」 的 殺 業 究 竟 時 ， 若 「 教 者 」 正 善 心 相 續 ， 則 不 可 能 招 感 苦 果 ， 這 便 無 法 說 明 因 果 相 屬 的 道 理 。 這 是 有 部 論 師 認 為 經 部 師 把 業 力 的 體 性 放 在 思 種 子 上 ， 所 必 面 臨 的 善 惡 心 交 雜 的 困 境 。 因 而 ， 以 上 兩 種 解 讀 ， 應 以 第 一 說 較 符 合 有 部 宗 義 ；「 仍 有 不 善 得 相 續 生 」， 是 指 不 善 無 表 業 ， 而 不 是 指 不 善 心 。
若 「 不 善 得 相 續 生 」 是 指 加 行 無 表 ， 則 意 謂 「 遣 他 作 」 的 情 況 下 ，「
教 者 」 以 猛 利 惡 心 發 「 語 表 」 指 示 「 使 者 」 之 時 ， 語 表 與 能 起 心 （ 思 ） 也 同 時 決 定「 取 果 」，其 後 語 表 與 惡 思 雖 然 止 息 滅 入 過 去，但 其 所 引 的 加 行 無 表 仍 時 時 相 續 於「 教 者 」的 心 中。而 當「 使 者 」成 辦 此 事 時，「 有 力 能 引 如 是 類 大 種 及 造 色 生 」 的 「 有 力 能 引 者 」， 不 是 「 使 者 」， 也 不 是 表 業 所 引 發 的 加 行 無 表 業，而 是「 能 教 者 」的「 表、思 」二 業 在 過 去 中「 與 果 」，助 引 根 本 業 道 無 表 ， 而 令 「 教 者 」 得 殺 生 根 本 業 道 。
另 在 論 疏 文 獻 中 ， 普 光 的 《 俱 舍 論 記 》 也 約 略 地 指 出 「 教 者 」 在 「 使 者 」 完 成 殺 生 行 為 時 ， 能 「 既 無 別 類 身 語 業 生 ， 則 遣 他 為 應 無 業 道 ， 實 成 業 道 。 故 知 爾 時 更 別 引 生 無 表 業 道 」308。 其 意 是 說 ， 先 前 加 行 的 語 業 可 以 另 再 引 生 殺 生 無 表 業 以 令 「 教 者 」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 本 章 前 面 討 論 〈 意 業 引 發 「 無 表 」 的 可 能 性 〉 時 ， 提 到 欲 界 無 表 業 可 以 由 異 類 引 生 ， 即 身 業 可 以 引 發 語 無 表 業 （ 如 默 然 表 淨 ）， 而 語 業 可 以 引 發 身 無 表 業 （ 咒 詛 害 人 ）， 而 此 處 所 討 論 的 「 遣 他 殺 」 亦 復 如 是 ， 可 以 由 語 業 引 發 身 無 表 業 。 根 據 普 光 法 師 以 上 的 解 讀 ， 清 楚 地 透 露 出 「 教 者 」 過 去 的 「 表 業 與 思 業 」 可 以 另 再 引 發 根 本 業 道 無 表 業 ， 令 其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罪 。
然 而 ， 有 部 論 師 何 以 容 許 欲 界 身 無 表 業 或 語 無 表 業 可 以 由 異 類 的 語 業 與 身 業 來 引 發 ？ 此 問 題，世 親 的《 俱 舍 論 》卷 十 三 引 述 有 部 義 說：「 以 遣 他 表，非 彼 業 道 攝，此 業 未 能 正 作 所 作 故，使 作 所 作 已，此 性 無 異 故。」309此 文 ， 普 光 的 《 俱 舍 論 記 》 與 法 寶 的 《 俱 舍 論 疏 》 做 如 下 的 說 明 ：
1.以 遣 他 表 ， 非 彼 業 道 攝 ， 由 此 表 業 但 加 行 ， 未 能 正 作 所 作 事 故 。 使 作 殺 等 事 已 ， 此 能 教 者 遣 表 業 性 復 無 異 故 。（ 大 正 41.206 上 ）
308 參見《俱舍論記》卷一三，大正 41.206 上。
309 參見《俱舍論》卷一三，大正 29.69 上。
2.正 遣 他 殺 時 ， 自 業 非 殺 故 ， 自 遣 他 表 不 能 殺 故 。 更 作 殺 時 ， 自 、 教 他 業 如 前 無 異 故 。（ 大 正 41.632 上 ）
因「 教 者 」 請 「 使 者 」 代 勞 ， 是 故 「 教 者 」 只 有 加 行 的 表 業 ， 而 此 加 行 表 業 並 非「 根 本 業 道 」所 攝。當「 使 者 」成 辦 殺 業 時，「 教 者 」雖 未 能 正 作 所 作，但 是 加 行 時 的 表 業 自 性 卻 無 異 於「 使 者 」的 殺 業，「 使 者 」只 是 代 勞 ， 所 以「 使 者 」完 成 殺 生 行 為 時，「 教 者 」亦 共 同 涉 及 殺 生 根 本 業 道 罪。其 中 主 要 的 一 句 ─ ─ 「 此 性 無 異 」， 若 再 參 考 稱 友 的 《 俱 舍 論 疏 》， 其 實 也 與 普 光 、 法 寶 解 釋 相 同 。 其 解 釋 如 下 梵 文 ：
parena krte ’pi tasmin karmani tasya ajbapana-vijbapter na kawcit svabhava-viweso ’sti/ yena tadanij karma-pathah syat/310
中 譯 ： 此 業 由 他 人 作 時 ， 其 遣 他 表 業 ， 沒 有 任 何 自 性 差 別 存 在 。 因 此 ， 於 此 有 業 道 。
簡 言 之，雖 然 實 際 動 手 者 不 是「 教 者 」本 人，但 由 於 因 果 相 屬 之 故，「 使 者
」 所 作 事 成 辦 時 ， 其 行 為 即 如 同 「 教 者 」 親 自 所 為 。
茲 將 「 遣 他 作 」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的 情 形 ， 以 表 簡 示 如 下 ： 加 行
→
根 本教 者 語 表 、 思 業
（ 教 他 殺 ）
（ 取 果 ） 「 與 果 」 助 引 生 根 本 業 道 無 表
使 者 接 受 命 令 去 行 殺 被 害 者 命 終 初 剎 那
（ 得 殺 生 根 本 業 道 表 、 無 表 業 ）
另 外，「 自 作 業 」的 第 二 種 情 況 ─ ─ 外 道 害 目 犍 連 或 未 生 怨 王 害 父。因 為 目 犍 連 沒 有 立 即 命 終 ， 所 以 等 到 目 犍 連 真 正 入 滅 ， 也 是 沒 有 表 業 ， 唯 有 無 表
， 其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之 方 式 亦 與 「 遣 他 作 」 大 致 相 同 。 茲 將 其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之 方 式 以 圖 簡 示 如 下 ：
310 Abhidharmakowavyakhya by Yawomitra, ed.U.Wogihara, Tokyo, 1989。pp.354-355。
加 行
→
根 本 作 者 表 、 思 業（ 殺 成 重 傷 ）
取 果 （ 與 果 ） 引 發根 本 業 道 無 表 被 害 者 受 傷… … … … …命 終
由 以 上 兩 表 可 以 得 知，由 於 遣 他 殺 的「 教 者 」或 自 作 業 的「 作 者 」，最 終 目 的 在 於 斷 其 命 ， 所 以 即 使 「 被 害 者 」 數 天 後 才 命 終 ， 此 時 「 教 者 」 與 「 作 者 」同 樣 觸 犯 根 本 殺 生 業 道 罪。可 見，不 論「 自 作 業 」或「 遣 他 作 」，都 必 須 具 足「 加 行 」與「 果 滿 」（ 事 究 竟 ）二 緣，根 本 業 道 罪 方 能 成 立。311至 於 有 部 論 師 以 上 的 判 定 標 準 是 否 合 理 ？ 也 是 可 以 再 討 論 的 議 題
由 上 觀 之 ， 由 於 身 語 表 業 分 有 加 行 、 根 本 、 後 起 三 業 ， 無 表 業 亦 可 在 此 三 業 中 引 發 。 然 在 「 遣 他 作 」 與 「 自 作 業 」 的 第 二 情 形 ─ ─ 「 表 業 已 息
， 唯 有 無 表 」 時 ， 無 表 業 便 成 為 加 行 業 到 根 本 業 道 中 間 的 連 結 者 ； 若 缺 少 它，「 教 者 」不 得 根 本 業 道。因 而 無 表 業 對 於 根 本 業 道 罪 的 構 成，扮 演 著 相 當 重 要 的 角 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