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表色的戒體意義 一、無表戒功能的確立

無 表 業 又 是 無 表 戒 體 ， 色 法 的 戒 體 具 有 什 麼 功 能 ？ 若 從 梵文 avijbapti 在中國翻譯觀之，玄奘譯為「無 表 」，在玄奘以前則譯為「無教」，而《雜阿 毘曇心論》、《中論》與《大智度論》等譯為「無作」。以上三種不同的翻譯用 語中，以「無表」的意譯較契合梵文「不令他了知」的原意，而「無教」的

「教」，根據優波扇多的《阿毘曇心論經》說：「意業唯無教者，意業唯無教 性，非如色教。此業不可示他，故名無教；有言辭故名教。」²⁸²所謂「教」，

是指可以用言辭表示，令人了知其意。可見，「無教」的譯語亦相當接近梵文 的意思。然「無作」的用語，似乎與梵文的意義不甚相契，何以翻譯者使用 此譯語？若參閱《集異門論》對無學正語、正業與正命的解釋，或許可見「無 作」用語的源頭：

於餘語惡行所得無學遠離、勝遠離、近遠離、極遠離，寂靜律儀，無 作、無造、棄捨、防護、不行、不犯，船筏橋樑，堤塘牆塹，於所制 約不踰、不踰性，不越、不越性，無表語業是名無學正語。（大正 26.452 下）

法救的《雜阿毘曇心論》也說：「無作亦名不樂，亦名離，亦名捨，亦名不作；

以不作之名是無作」²⁸³；又眾賢的《順正理論》也說：「 以 止 息 表 業 ， 立 無

282 參見《阿毘曇心論經》卷二，大正 28.840 上。

283 參見《雜阿毘曇心論》卷三，大正 28.888 中。

表 業 故 」²⁸⁴。 這 些 都 傳 達 「 無 表 」 有 「 遠 離 、 非 作 、 非 造 」 等 否 定 之 意 ， 其 功 能 在 於 「 善 無 表 止 息 惡 業 ， 不 善 無 表 止 息 善 業 」²⁸⁵， 即 善 無 表 令 身 語 不 作 惡 ， 而 不 善 無 表 則 令 身 語 不 造 善 ， 它 以 無 作 為 作 。 所 以 筆 者 推 想 「無 作」的譯語，應直接取自 avijbapti 的戒體功能而來，以「無作」的用語來傳 達無表業「妨善妨惡」的消極面功能。

又 「 戒 」（wila） 也 稱 為 律 儀 （ sajvara 直 譯 為 等 護 ）， 或 稱 律 儀 戒 （ sajvara-wila），從防護過惡的功能得名。《婆沙論》卷一四Ｏ中，解釋「無表

」必 須 是 色 法 的 理 由，即是從所遮的身語表是色法，所以能遮的無表業也是 色法：

問 ： 何 故 戒 體 唯 色 ？ 答 ： 遮 惡 色 起 故 ， 又 是 身 語 業 性 故 ， 身 語 二 業 色 為 體 故 。（ 大 正 27.723 下 ）

無 表 戒 何 以 是 色 法 的 理 由 ， 就 在 於 它 有 遮 防 身 語 業 （ 色 ） 的 造 作 ， 是 故 戒 體 唯 色。²⁸⁶眾 賢 論 師《 順 正 理 論 》也 說：「 非 離 身 語，此（ 無 表 業 ）可 施 設

」，這 也 是 從 無 表 業 能 防 止 身 語 行 為 造 作 的 面 向 去 說 明，所 遮 防 的 身 語 表 業 是 色 法 ， 能 遮 的 無 表 業 也 就 是 色 法 ； 如 此 不 由 表 業 發 得 的 定 生 無 表 ， 同 樣 可 說 為 色 法；因為「定生無表」乃入定後對外境自然產生「防非止惡」的效 能，所以隨心轉的定生無表仍有防非止惡的身三、語四支戒。²⁸⁷意業非色，

因而不是無表色所能遮防的對象，所以意業沒有無表業。實際上，如果考察 釋尊七眾弟子各自受持的別解脫戒，不外乎是防護佛弟子身語行為的造作。

無 表 業 的 「 妨 善 妨 惡 」 戒 體 功 能 ， 只 防 止 身 語 表 業 造 作 ， 不 遮 意 業 。 有部論師不立意無表，顯示意業不是無表戒所防的範圍之一。因為從戒 律防護罪惡的立場，凡夫心思多雜染，忽善忽惡，不易掌控，若也立為「戒

」名，則恐不易持守而犯戒。又未斷善根的眾生，還有善意業，如果善意業 就是善戒，則一般有情便同時具足「持戒」與「犯戒」二名。如《大毘婆沙

284 參見《順正理論》卷三五，大正 29.544 上。

285 參 見《順正理論》卷三五，大正 29.544 上。

286 舟橋一哉《業の研究》曾說：「應該從無表能遮防身語二業的角度，來加以解釋。」第二 章＜部派佛教における業論＞頁 123。

287《 大毘 婆 沙 論》 卷 一 三 二 說 ：「 諸 隨 心 轉 無 表 有 二 種 ： 一 、 靜 慮 律 儀 所 攝 ， 二 、 無 漏 律 儀 所 攝。此 各 有 七，謂 離 害 生 命 乃 至 離 雜 穢 語。靜 慮 律 儀 所 攝 七 種，共 一 四 大 種 所 造 ； 無 漏 律 儀 七 種 亦 爾 。 」（ 大 正 27.684 下 ）

論》卷一四Ｏ說：

問 ： 何 故 惡 戒 非 意 業 ？ 答 ： 未 離 欲 者 皆 成 就 不 善 意 業 ， 彼 豈 悉 名 犯 戒 或 不 律 儀 耶 ？ 是 故 惡 戒 非 意 業 。 又 善 意 業 若 是 善 戒 ， 則 應 一 切 不 斷 善 者 悉 名 住 律 儀 ， 彼 皆 成 就 善 意 業 故 。 若 許 爾 者 ， 便 一 有 情 名 住 律 儀 ， 亦 名 住 不 律 儀 者 ， 則 應 無 有 三 種 差 別 ， 如 是 則 與 聖 教 相 違 ， 故 善 惡 戒 俱 非 意 業 。（ 大 正 27.723 下 ）

以上兩點說明不在意業中成立無表業的理由。若 從 有 部 論 師 對 戒 體 「 無 作 」 的 詮 釋 看 來 ， 似 乎 只 看 注 重 消 極 的 禁 止 惡 行 ， 沒 有 積 極 護 他 的 那 一 面。所 以無表色又有「無作戒」之名稱。

然而， 若 從 《 婆 沙 論 》 的 「 比 丘 護 鵝 命 」 之 事 例 中 ， 還 是 可 看 出 戒 不 僅 止 於「 止 惡 」，亦 蘊 含 積 極 的 慈 悲 護 他 行。詳 情 如《 婆 沙 論 》卷 一 一 九 說 ：

如 聞 昔 有 乞 食 苾 芻 ， 次 第 巡 里 到 珠 師 舍 ， 正 逢 彼 匠 為 王 穿 珠 。 見 苾 芻 來 ， 歡 喜 持 缽 ， 入 家 取 食 。 苾 芻 衣 赤 日 照 光 生 ， 遙 映 寶 珠 亦 同 赤 色 ， 有 鵝 在 側 ， 謂 肉 便 吞 ， 苾 芻 見 之 ， 遮 護 不 及 。 珠 師 持 缽 盛 滿 食 來 授 與 ， 苾 芻 交 謝 而 去 。 其 人 於 後 覺 少 一 珠 ， 竊 謂 苾 芻 盜 而 持 去 ， 尋 則 奔 逐 擒 獲 將 還，責 言：「 沙 門 ！ 汝 既 釋 子，何 無 廉 恥 盜 我 王 珠 。

」苾 芻 答 言：「 我 無 此 事。」其 人 竊 念：若 不 苦 治，珠 不 可 得。便 加 考 楚 ， 觸 處 血 流 。 彼 吞 珠 鵝 ， 復 來 唼 血 ， 其 人 恚 憤 以 杖 擊 之 ， 鵝 因 致 死。苾 芻 便 請 看 鵝 死 活，彼 尋 叱 言：「 且 理 出 珠，何 預 鵝 事。」苾 芻 固 請，彼 乃 為 看，報 言：已 死。苾 芻 告 曰：「 鵝 吞 汝 珠。」其 人 不 信，猶 疑 假 託。苾 芻 謂 曰：「 我 實 見 吞。」彼 遂 持 刀 以 剖 鵝 腹，乃 於 腹 內 得 所 失 珠。彼 生 慚 恥 悲 喜 交 集，禮 謝 苾 芻 白 言：「 尊 者 ！ 何 不 早 示 ， 使 我 盲 愚 ， 苦 楚 尊 身 造 斯 惡 業 ， 長 夜 受 苦 無 有 出 期 。 」 苾 芻 告 言：「 我 受 禁 戒，寧 捨 身 命 不 傷 蟻 卵，若 先 示 汝，必 定 害 鵝，不 護 眾 生 ， 豈 名 持 戒 。 」（ 大 正 27.621 中 -下 ）

從上揭引文看來，無表戒體並不限於消極的禁止惡行。所以有部論師強調無 表「無作」的那一面，但是「無作」，不僅止於消極的防非止惡，另一面實亦 蘊含積極的慈悲護他。這樣也才能真正完成對個人行為的淨化。

如 果 回 溯 有 部 所 傳 的 《 雜 阿 含 經 》 中 ， 佛 為 鞞 紐 多 羅 聚 落 長 者 教 示 的

「 自 通 之 法 」 內 容 ， 亦 可 從 「 止 持 」 的 不 害 眾 生 命 ， 進 而 推 得 希 望 解 除 自 他 苦 痛 的 積 極 護 生 精 神 ：

我 當 為 說 自 通 之 法 ， 諦 聽 ！ 善 思 ！ 何 等 自 通 之 法 ？ 謂 聖 弟 子 作 如 是 學 我 作 是 念 ： 若 有 欲 殺 我 者 ， 我 不 喜 ； 我 若 所 不 喜 ， 他 亦 如 是 ， 云 何 殺 彼 ？ 作 是 覺 已 ， 受 不 殺 生 、 不 樂 殺 生 。（ 大 正 2.273 中 ）

釋尊所開示「自通之法」，即是「以己度他情」的方蘊含慈悲的同理心。其目 在不僅止於消極的止惡，即我不願被殺，別人也一定不喜歡被殺，所以自己 不會殺害眾生，同時自己希望解除苦痛，別人亦是如此，進而實踐護生。這 種「自通之法」，不僅包含他律──不可作的精神，也含有自律──不應作的 精神，不使一切有情受殺生苦，進而愛護有情的生命，所以「善戒」本身就 是慈悲的實踐。

在積極面，無表業扮演連結色心二法與慈悲護他的實踐角色；在消極面

，「第二念等無表」同時亦以止息表業（妨善妨惡）為其職務。由此看來，無 表業能遮防身語業色，這種遮防身語惡行造作的力量，就是一種相續的業力

。舟 橋 一 哉 的 「 妨 善 妨 惡 」 戒 體 說 與 印 順 法 師 的 「 業 力 的 相 續 增 長 」 之 說

， 其 實 是 無 表 業 一 體 兩 用 的 說 明 ， 兩 者 可 互 攝 而 不 衝 突 。²⁸⁸河村孝照亦認 為：「無表業不僅是業的餘勢，它是依於令生無表的勝緣──善、不善身語二 業，而得保持於身內的律儀、不律儀、非律儀非不律儀」²⁸⁹；這樣見解，即 是將業力與戒體視為一體兩用。無 表 業 即 是 善 惡 戒 體 ， 而 保 持 此 善 惡 戒 體 能 使 罪 福 業 相 續 增 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