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近事律儀 一、成為近事的條件

出 家 五 眾 有 各 自 所 要 遵 守 的 基 本 戒 律 德 行 ， 身 為 一 位 在 家 優 婆 塞 、 優 婆 夷 亦 復 如 是，至 於 應 具 足 哪 些 條 件，部 派 論 師 對 此 有 不 同 看 法。《 婆 沙 論 》 卷 一 二 四 的 〈 業 蘊 〉 提 出 兩 個 相 關 的 問 題 ： 一 、 頗 有 唯 受 三 歸 成 近 事 不 ？ 二、為 有 律 儀 缺 減 成 近 事 不 ？ 若 主 張「 有 」，則 與 經 說「 護 生 歸 淨 」說 法 相 違；若 主 張「 無 」，又 與 經 說 有「 一分、少分、多分、滿分近事」說 法 相 違 。

399而 健馱羅國諸論師認為：「 唯受三歸及律儀缺減悉成近事」⁴⁰⁰；其意思是 唯受三皈，不論有無得戒體，皆可名為近事。這在《 婆 沙 論 》卷 一 二 四 有 詳 明 ：

問：若唯受三歸成近事者，契經文句寧非無義？經說近事受律儀時，

於戒師前作如是說：我某甲歸佛法僧，願尊憶持我是近事，我從今者 乃至命終，於其中間護生歸淨。答：彼由此表但得三歸名為近事，而 未得律儀，後說學處方得律儀。然彼文句非為無義，由後自誓令前三 歸得堅牢故，若不護生，歸非淨故。⁴⁰¹

健馱羅國諸論師認為，只要受三皈依便具足近事的身分，無須具備五戒戒體，

戒體必須在戒師為其詳明戒相時方得戒；也就是三皈和戒體分開受。值得注 意的是，雖然健陀羅國論師主張「唯受三歸及律儀缺減悉成近事」，但是他補 充說明：不具戒體的皈依儀式是「歸非淨故」。如此，方不違《婆沙論》引用 契經的「護生歸淨」之說。

其 次 ， 迦 濕 彌 羅 國 諸 論 師 對 上 述 二 問 題 的 回 答 是 「 無 」， 而 認 為 ：「 無 有 唯 受 三 歸 及 缺 減 律 儀 名 為 近 事 」⁴⁰²。 也 就 是 說 ， 濕 彌 羅 國 諸 論 師 對 在 家 近 事 身 分 的 基 本 要 求 是 求 受 三 皈 同 時 便 應 引 發 五 戒 戒 體 ； 如 《 薩 婆 多 毘 尼

399《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四說： 「若言有者，契經所說文句差別豈非無義？如說我某甲歸 佛法僧，願尊憶持我是近事，我從今日乃至命終護生歸淨。亦應說有律儀缺減勤策、苾 芻等。若無者，即前契經文句差別寧非無義？何故安立一分、少分、多分、滿分近事耶？」

（大正27.645 下）

400 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四，大正 27.645 下；或參見《俱舍論》卷一四，大正 29.75 下。

401 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四，大正 27.646 上。

402 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四，大正 27.646 上。

毘 婆 沙 》 也 說 ：「 如 五 戒 、 八 戒 、 十 戒 ， 但 受 三 歸 便 得 戒 。 」⁴⁰³五 戒 、 八 戒 或 十 戒 都 是 在 受 三 皈 依 儀 式 完 成 時 引 發 ， 無 須 另 外 再 受 戒 。 也 因 為 迦 濕 彌 羅 國 諸 論 師 認 為 三 皈 依 得 戒 ， 所 以 三 皈 依 的 儀 式 也 就 顯 得 相 當 隆 重 ， 詳 細 作 法 在 《 俱 舍 論 》 卷 一 四 與 《 順 正 理 論 》 卷 三 七 皆 有 補 充 說 明 。 真 正 引 發 此 戒 體 的 過 程 ， 除 三 皈 之 外 ， 亦 要 受 持 此 戒 者 起 殷 淨 心 ， 自 稱 我 是 「 優 婆 塞 」（ 或 優 婆 夷 ） 後 方 能 發 戒 ：

1、以經復說「我從今時，乃至命終捨生」言，故此經意說捨殺生等，

略去殺等但說捨生，故於前時已得五戒。彼雖已得近事律儀，為令 了知所應學處故，復為說離殺生等五種戒相，令識堅持。如得苾芻 具足戒已，說重學處令識堅持，勤策亦然，此亦應爾，是故近事必 具律儀。（大正 29.76 上）

2、如契經說：「佛告大名：『諸有在家白衣男子，男根成就，歸佛法僧，

起殷淨心，發誠諦語，自稱我是鄔波索迦，願尊憶持慈悲護念，齋⁴⁰⁴ 是名曰鄔波索迦。』」此不相違，受三歸位未成近事，所以者何？要 發律儀成近事故。於何時發近事律儀？……論曰：起殷淨心，發誠 諦語，自稱我是鄔波索迦，願尊憶持慈悲護念，爾時乃發近事律儀，

稱近事等言，方發律儀故。（大正 29.552 下-553 上）

若 歸 納 以 上 二 段 引 文 ， 優 婆 塞 的 整 個 受 戒 過 程 有 ： 三 皈 依 → 殷 淨 心 自 稱 我 是 優 婆 塞 → 得 戒 → 宣 說 戒 相 。 有 部 對 於 成 為 「 近 事 」 的 條 件 要 求 ， 必 須 是 三 皈 依 與 五 戒 同 時 具 足，方 可 名 為「 近 事 」。⁴⁰⁵其宣說戒相的用意是，舉行 三皈依儀式之後，受者內心發起向善的好樂心，即已得五戒戒體，但因為受 者不明五戒相，後來阿闍梨須再為他們說五戒相，使其明了所受學處。如此，

宣說戒相在得戒之後，並不與有部的「近事必具律儀」之說相衝突。這也就 是有部認為「歸依」有「救護」的意義，但要真正達到救護，必須在歸依佛、

法、僧三寶之後，能「不破學處」、「不犯律儀」與「不越法則」⁴⁰⁶，方能實

403《 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一，大正23.506 中。有 部 論 師 將「 歸 依 」分 為 兩 種：一 是「 與 律 儀 俱 」， 二 是「 不 與 律 儀 俱 」。「 與 律 儀 俱 」的 唯 在 人 趣 三 洲， 除 北 俱 盧 洲， 因 此 地 樂 多 苦 少，又 無 佛 出 世；而「 不 與 律 儀 俱 」的，通 於 餘 趣 處。（ 參 見《 大 毘 婆 沙 論 》，

大 正 27.178 中 ）

404「齋」，宋、元、明、宮皆作「齊」。

405 亦 即 「要發律儀，成近事故」（《 順 正 理 論 》 卷 三 七 ， 大 正 29.553 上 ）。

406《大毘婆沙論》卷三四說：「身語業及能起彼心心所法，并諸隨行，如是善五蘊是能 歸依

現救護的功效。

當以上兩種說法出現衝突時，亦有第三種折衷的說法出現。僧伽筏蘇尊 者認為：「彼說無有唯受三歸便成近事，然有缺減五種律儀亦成近事。」⁴⁰⁷這 樣的看法，其實是調和迦濕彌羅國論師與健馱羅國論師的折衷說；例如尊者 認為沒有唯受三皈可以成為「近事」，此點相近於迦濕彌羅國論師；而「缺減 五種律儀亦成近事」之說，則同於健陀羅國論師。後 來 成 立 的 經 部 師 也 認 同 健馱羅國諸論師的看法，而認 為「 但 受 三 歸 依 即 得 近 事 」⁴⁰⁸，只皈依信受三 寶，不論它是否引發戒體，都已具有「近事」身分。這樣的主張和《增一阿 含經》一樣，經中的三皈依與五戒也是分開授受，而且五戒可以隨自己能力 受持，不一定要全部受持：

夫清信士之法，限戒有五，其中能持一戒、二戒、三戒、四戒乃至五戒，

皆當持之，當再三問能持者使持之。若清信士犯一戒已，身壞命終，生 地獄中。若復清信士奉持一戒，生善處天上，何況二、三、四、五！是 時彼人從佛受教已，頭面禮足，便退而去。彼人去不遠，是時世尊告諸 比丘：自今已後，聽授優婆塞五戒，及三自歸。（大正 2.649 下）

引文中明確地說到，戒師在授受戒時，一條一條地再三重詢問對方是否能受 持，能持則答「能持」；而且最後釋尊還告訴弟子：「聽 授 優 婆 塞 五 戒，及 三 自 歸 」。由此可見，《增一阿含經》的求授五戒相與三歸依儀式是分開進行，

非如有部所言，一定在求受三歸依成為佛弟子之時，便可同時引發戒體。然 而，《長阿含．究羅檀頭經》的記載又與有部一樣，五戒是優婆塞本應具備的 基本德行：「我今重再三歸依佛、法、聖眾，願佛聽我於正法中為優婆塞，自

體。歸依義者，謂救護義，是歸依義。問：若救護義是歸依義，天授亦曾歸依三寶，云 何復墮無間地獄？答：諸有歸依佛、法、僧寶，不破學處，不犯律儀，不越法則，便能 救護。彼破學處，毀犯律儀，違越法則，雖歸依三寶，而不為救護。譬 如有 人怖 畏 怨 敵 ， 依投國王請為救護，王謂之曰：汝若常能不違我法，不越我界，我能為汝常作救護。若 違我法，越我界者，我則不能。眾生亦爾，怖畏惡趣及生死苦，歸佛、法、僧，若不毀 戒，勤修道者，便為救護，餘則不爾。」（大正27.177 下）至於三歸依之中的「歸依法」

的內容，經論有不同的解說，可參閱平川彰：《法と 緣起》（平川彰著作集第一卷，東 京 ： 株式會社春秋社，1992 第三刷），頁 21-29。

407 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四，大正 27.645 下-646 中。

408 經部引經證明說：「如契經說：『佛告大名！諸有在家白衣男子，男根成就，歸佛法僧起 殷淨心，發誠諦語，自稱我是鄔波索迦，願尊憶持慈悲護念，齊是名曰鄔波索迦。』」

（見《俱舍論》卷一四，大正29.75下）

今已後盡形壽不殺、不盜、不婬、不欺、不飲酒」⁴⁰⁹，這又顯示出真正的三 皈依，必然會引發離惡向善的五戒戒體。

有趣的是，不論是有部的三皈發戒而後告知戒相，或經部等先受三皈而 後再受戒，皆意味先皈依成為佛弟子，後再依教奉行戒律的次序。在家透過 佛法的洗濯，成為佛化的新人；而不是觀察此人是否具足五戒德行才接受皈 依儀式。其先後安排，可看出佛教慈悲普攝的精神。茲以簡表將各種不同意 見列出如下：

有 部 但 受 三 皈 便 得 戒 ， 要 發 律 儀 成 近 事 。 經 部 但 受 三 歸 依 ， 即 得 近 事 。

健陀羅師 唯受三歸及律儀缺減，悉成近事。

《增一阿含經》 聽 授 優 婆 塞 五 戒 及 三 自 歸 。

面對上揭不同的說法，不妨說是有部與經部、健馱羅國論師們對於一位在家 佛弟子必須具備的基本德行的不同要求。

綜合諸說可知，經部與健陀羅論師的「但受三歸依，即得近事」，確有 其權巧方便。而有部的「但受三歸依，即得近事戒」之說，表面上看來，並 沒有將在家信眾是否有受持戒法的能力考慮在內，這似乎看不到佛法的契機 權宜。然而，有部是透過三皈來引發五戒戒體，一方面顯出他對近事優婆塞 要求較嚴格，另一方面也表達了真正的三皈依必然會引發離惡向善的五戒戒 體。至於五戒是否必須全部持守不缺，或者可以部分受持？對此，有部論師 之間，甚至部派間都還是有不同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