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提倡「戒體論」的目的
第三節 無表業對根本業道構成的影響 一、無表業與加行、根本、後起業的關係
我 們 在 世 間 每 做 一 件 事 ， 都 必 須 有 事 先 準 備 的 工 作 ， 儘 管 是 臨 時 起 意
， 也 是 有 經 過 一 段 極 短 暫 的 思 考 時 間 ， 而 後 再 付 出 實 際 行 動 去 完 成 它 。 同 樣 的 人 們 所 做 的 任 何 善 行 或 惡 行 ， 也 是 須 要 經 過 這 樣 的 階 段 ， 部 派 論 師 將 之 細 分 為 加 行 、 根 本 與 後 起 三 個 階 段 。
在 身 三 、 語 四 、 意 三 的 十 善 惡 業 道 中 ， 心 法 的 「 貪 欲 、 瞋 恚 、 邪 見 」 屬 隨 眠 煩 惱 的 意 三 業 道 ， 它 沒 有 「 加 行 、 後 起 」 的 階 段 ， 只 要 一 現 前 即 名
「 根 本 業 道 」。其 它 身 三 語 四 等 七 善 惡 業 道，每 一 善 惡 業 行 又 可 分 成 加 行 、 根 本 與 後 起 三 部 分 。 如 《 大 毘 婆 沙 論 》 卷 一 一 三 說 ：
彼斷生命三種者：謂若屠羊者，彼先詣羊所，若買、若牽、若縛、若 打乃至命未斷，爾時所有不善身語業，是斷生命加行。若以殺心正斷 他命，爾時所有不善身表及此剎那無表，是斷生命根本。從是以後即 於是處，所有剝皮斷截支肉、或賣、或食，所起不善身語表無表業，
是斷生命後起。（ 大 正 27.583 中 ）
引 文 中 舉 屠 夫 殺 羊 為 例 ， 屠 夫 未 殺 死 羊 之 前 的 一 切 身 體 動 作 ， 皆 名 為 「 加 行 業 」； 殺 羊 的 所 有 動 作 中 ， 正 斷 羊 命 的 那 一 刀 ， 名 為 「 根 本 業 」。 當 屠 夫 殺 了 羊 之 後 ， 支 解 羊 肉 或 買 賣 等 一 切 行 為 ， 便 名 為 「 後 起 業 」。《 俱 舍 論 》 卷 十 六 說：「 此（ 根 本 業 ）剎 那 後 殺 無 表 業 隨 轉 不 絕，名 殺 後 起 」294。此 三 業 的 造 作 過 程 ， 如 同 佛 弟 子 前 往 戒 壇 受 別 解 脫 戒 ， 未 得 戒 之 前 的 種 種 事 行
， 皆 謂 「 加 行 業 」；「 得 戒 」 之 時 有 別 別 棄 捨 種 種 惡 的 功 能 ， 因 此 名 「 別 解 脫 」， 亦 得 名 「 根 本 業 」。 得 戒 後 ， 防 非 止 惡 的 戒 體 相 續 不 斷 ， 能 遮 止 身 語 造 惡 ， 名 之 為 後 起 業 。
在 加 行 、 根 本 與 後 起 業 之 中 ， 無 表 業 的 引 生 並 不 一 定 局 限 在 根 本 業 ， 有 時 加 行 業 便 可 引 生 無 表 業 ， 如 《 婆 沙 論 》 欲 界 的 「 無 表 」 都 可 於 加 行 、
294 見《俱舍論》卷一六，大正 29.85 上。
根 本 、 後 起 處 得 ； 而 「 色 界 無 表 」 沒 有 加 行 業 與 後 起 業 ， 只 限 於 根 本 業 道 處 得 ：
別 解 脫 律 儀 ， 通 於 業 道 根 本 、 加 行 、 後 起 處 得 ； 靜 慮 、 無 漏 二 種 律 儀 ， 唯 於 業 道 根 本 處 得 。（ 大 正 27.623 下 或 大 正 29.77 下 ）295
欲 界 的 無 表 通 三 處 得 ， 只 要 以 「 猛 利 纏 及 殷 重 信 」296，即 使 事 情 尚 未 「 所 作 已 辦 」，一 切 身、語 行 為 都 能 引 生 無 表。不 過，在 事 未 究 竟 的 加 行 位 所 引 生 相 續 不 斷 的 無 表，也 不 名 為「 根 本 業 道 」，有 待 完 辦 諸 如 殺 害 生 命、毀 謗 他 人 等 事 時，「 作 者 」的 無 表 方 構 成 根 本 業 道。但 是 若 僅 就「 業 道 」的 構 成
， 卻 不 一 定 要 等 待 對 方 已 造 成 傷 害 才 涉 及 業 道 ， 只 要 起 壞 心 作 離 間 語 的 行 為 ， 不 論 是 否 因 離 間 語 而 導 致 心 情 陷 入 低 潮 、 沮 喪 ， 皆 構 成 業 道 罪 。297茲 將 無 表 業 在 加 行 、 根 本 、 後 起 業 道 中 引 生 情 況 簡 示 如 下 ：
1.表業＋思業（事未究竟）
→
加 行 業→
引 生 加 行 業 無 表 2.表業＋思業（完成行為）→
根 本 業→
引 生 根 本 業 道 無 表 3.表業＋思業（從屬行為）→
後 起 業→
引 生 後 起 業 無 表以 上 情 形 比 較 容 易 理 解 。 另 一 種 情 況 是 ， 在 「 自 作 」 或 「 遣 他 作 」 時 ， 也 可 能 出 現 「 表 業 已 息 ， 唯 有 無 表 」 的 情 形 ； 此 時 無 表 業 的 存 在 ， 對 根 本 業 道 的 構 成 有 其 重 要 關 鍵 。 如 舉 惡 口 為 例 ， 達 到 毀 謗 他 人 的 目 的 或 殺 生 斷 害 有 情 的 生 命 ， 即 已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 這 些 善 惡 行 為 ， 有 時 親 自 作 ， 有 時 則 請 人 代 作 ； 自 己 作 則 稱 為 「 自 作 業 」， 請 人 代 勞 則 稱 為 「 遣 他 作 」（ 教 他 作 ）
。 而 在 「 自 作 業 」 事 究 竟 時 ， 十 善 惡 業 道 中 除 了 貪 、 瞋 、 癡 的 意 三 業 ， 其 餘 七 種 善 惡 業 道 在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時 ， 皆 可 能 出 現 兩 種 情 形 ： 一 是 同 時 「 具 足 表、無 表 」，另 一 是 除 了「 欲 邪 行 」之 外，其 餘 六 種 根 本 業 道 均 可 能 出 現
295《大毘婆沙論》卷一一三說：「猶如勤策受具戒時，先整衣服入受戒場，頂禮僧足，求親 教 師 。 受 持 衣 缽往 問 遮 處 ， 來 至 眾 中 ， 重問 遮 難 ， 白 一 羯 磨 ， 乃 至第 三 羯 磨 未 竟 ， 是 名 善 業 道 加 行 ；若 至 第 三 羯 磨 究 竟 ， 爾 時表 業 及 此 剎 那 無 表 ， 是 名善 業 道 根 本 ； 從 是 以後為說四依四重等事，是名善業道後起。」（大正 27.585 下）
296 參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二二，大 正 27.635 上 。
297《大毘婆沙論》：「此中有說：『若離間語令他沮壞方成業道，若爾者，破壞聖人應非業道？
然離 間 語壞 聖 者重 。 』如 是說 者 ，但 起 壞心 作 離間 語， 若 壞、 不 壞皆 成 業道 。」（大 正 27.583 下）
「 表 業 已 息 ， 唯 有 無 表 」 的 情 形 ：298
除欲邪行，餘根本業道無表定有，表則不定。若自作即時究竟者，彼 有表業；若遣他作，或究竟時表已息者，則唯有無表；若欲邪行表亦 定有，加行位決定有表，無表不定如前說。後起位定有無表，表則不 定，若作則有，不作則無。（ 大 27.635 上 ）
何 以 在 七 種 根 本 業 道 中 ， 只 有 欲 邪 行 一 定 具 足 表 業 和 無 表 業 ？ 因 為 在 「 自 作 業 」 時 ， 男 女 結 合 ， 必 然 同 時 具 足 「 表 、 無 表 」299， 其 餘 「殺、盜、妄 語、兩舌、惡口、綺語」六 種 根 本 業 道 皆 可 分 為：「 具 表、 無 表 」與「 表 業 已 息 ， 唯 有 無 表 」 這 兩 種 不 同 的 情 況 。
「 自 作 業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時，第 一 種 情 況 是「 具 表、無 表 」，這 與 上 一 節 討 論 屠 夫 殺 羊 的 事 例 一 樣 ， 羊 的 生 命 是 在 屠 夫 的 眾 刀 砍 殺 中 死 亡 ， 所 以 當 羊 命 已 斷 而 根 本 業 道 形 成 的 那 一 剎 那 ， 同 時 具 有 「 表 業 」（ 殺 羊 的 動 作 ） 以 及 殺 羊 所 引 生 的 不 善 「 無 表 業 」。 此外，若自己自殺的狀況下，雖非殺害 他人，但其罪仍形同殺人，具得「殺生表、無表罪」300。而「 自 作 業 」的 第 二 情 形，即 與「 教 他 作 」相 同，觸 犯 根 本 業 道 時 沒 有「 表 業 」，唯 有「 無 表 業 」。 如 《 婆 沙 論 》 卷 一 二 二 舉 引 二 事 例 說 明 ：
1.又 若 撥 無 表 、 無 表 色 ， 吠 題 呬 字（ 即 韋 提 希 子 ）未 生 怨 王 應 當 不 觸 害 父 無 間 。 謂 發 表 位 父 命 猶 存 ， 父 命 終 時 表 業 已 謝 ， 由 先 表 力 得 後 無 表 ， 故 未 生 怨 觸 無 間 業 。
2.又 彼 杖 髻 出 家 外 道 ， 亦 應 不 觸 害 應（「 應 」 即 「 應 供 」， 為 阿 羅 漢 ） 無 間 ， 謂 發 表 位 目 連 命 猶 存 。 目 連 涅 槃 時 表 業 已 謝 ， 由 先 表 力 得 後 無 表 ， 故 彼 外 道 觸 無 間 業。（ 大 正 27.634 下 ）
298《大毘婆沙論》卷一二二說：「或有說者：七根本業道決定具有表與無表，加行、後起，
表業定有，無表不定，唯猛利纏及殷重信所作發無表，非餘。有說：七根本業道無表定有，
表則不定，若自作者有表，若遣他作唯得無表，加行後起如前說。」（大正 27.635 上）
299 何 以 唯 有 自 作 業 的「 欲 邪 行 」於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時，必 具 足「 表、無 表 業 」？ 因 為「 欲 邪 行 」 要 構 成 根 本 業 道 ， 必 須 是 男 女 二 根 和 合 ， 所 以 若 是 「 自 作 業 」， 則 男 女 二 根 一 和 合，即 立 刻 構 成 欲 邪 行 根 本 業 道。它 不 像 其 餘 六 種 根 本 業 道 在「 自 作 業 」時，還 可 能 出 現「 表 業 已 息，唯 有 無 表 」之 情 形；例 如 自 作 殺 業， 被 殺 者 有 時 未 能 立 即 斷 命 。
300 參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八，大正 27.617 下。
當 未 生 怨 王 （ 即 阿 闍 世 王 ） 發 語 業 要 將 父 王 餓 死 ， 雖 命 令 以 下 ， 語 的 表 業 已 息 ， 但 其 父 命 未 斷 ， 所 以 此 時 尚 未 構 成 殺 生 的 根 本 業 道 罪 。 而 在 數 日 後 其 父 王 命 斷 時 ， 未 生 怨 王 的 語 表 已 滅 ， 唯 有 先 前 語 表 業 所 引 發 的 無 表 業 ， 可 以 讓 未 生 怨 王 的 殺 父 無 間 罪 宣 告 成 立 。
其 實 就 殺 業 而 言 ，「 自 作 業 」 的 第 一 種 情 況 在 根 本 業 道 同 時 具 足 「 表 業 」與「 無 表 業 」，這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相 當 少 見。大 多 像 第 二 種 情 況 一 樣，未 生 怨 王 害 父 與 杖 髻 出 家 外 道 斷 害 目 犍 連 的 生 命 ， 在 表 業 息 滅 之 後 ， 經 過 數 日 或 極 短 時 間 被 害 者 才 斷 命 。 就 在 未 生 怨 王 父 與 目 連 命 終 之 際 ， 未 生 怨 王 與 外 道 已 沒 有 表 業 ， 唯 有 無 表 ， 這 與 「 遣 他 作 」 的 情 形 相 同 。 當 「 教 者 」 發 語 表 指 示 「 使 者 」 殺 害 有 情 的 生 命 後 ， 便 已 謝 滅 於 過 去 ， 其 後 當 「 使 者
」 要 完 成 「 教 者 」 所 託 付 之 事 ， 就 在 「 被 害 者 」 斷 命 的 那 一 剎 那 ，「 教 者 」 雖 先 前 的 語 表 已 息 ， 但 因 語 表 能 引 發 不 善 殺 生 無 表 業 ， 能 令 「 教 者 」 構 成
「 根 本 業 道 罪 」；所 以 有「 表 業 已 息，唯 有 無 表 」之 情 形 出 現。而 此 時 的「
無 表 業 」，則 是 構 成「 教 者 」觸 犯 根 本 業 道 的 重 要 環 節。茲 將 七 根 本 業 道 在 不 同 情 況 下 ， 是 否 「 具 表 、 無 表 」 簡 示 如 下 ：
自 作 1.究竟時，具表、無表
六 種 2.究竟時，唯無表（同教他作）
教 他 究竟時，唯無表 自 作：究竟時定具表、無表 欲邪行
教 他：究竟時，唯無表
也就是說，遣他作及自作業第二種情形，「受害者」斷命時，「教者」當時沒 有殺生表業罪，只得殺生無表業罪，而此無表是屬於根本業道無表。
以 上 討 論 ， 值 得 注 意 的 一 點 是 ， 在 「 遣 他 做 」 的 情 況 時 ， 聽 從 命 令 的
「 使 者 」（ 或 執 行 者 ） 如 何 論 定 其 罪 業 之 輕 重 ？ 有 部 論 師 認 為 ，「遣他殺」
的情況下要論定「使者」的罪業輕重時，通常須視當時「使者」的心態與情 境而論。例如被惡勢力所逼而行殺，「使者」是否得殺罪？在一般人或許會認 為，只要不是出於自己意志所作的，即使有罪業，也應不構成殺罪。然而《
婆沙論》中對此判準出現二說：一、有部論師中有人認為：「他力所制，非彼
意樂」301，所以不得殺罪。二、但亦有論師認為，除非「使者」先前已自誓
「寧捨己命終不害他」，在此情況下無心而殺，如是才能無罪，否則亦得殺罪
。以上兩種見解，以第二說為有部正義。茲將二說以表顯示如下：
1.不得殺罪───他力所制，非彼意樂。
使者
2.亦得殺罪───除自要心，寧捨己命終不害他，如是則無罪。
雖然第一說認為被惡勢力所逼而行殺，非出於自己意志，是故無罪，應該很 合理。但是若站在佛教「捨己護他」的慈悲精神，還是應以第二說──「亦 得殺罪」──的判定為合理；因為為惡勢所逼才行殺業，其殺他的目的即含 有「自救」的心理，這與佛教「捨己護他」的慈悲心有所相違，所以第二說 才會提出「除自要心，寧捨己命終不害他」，如是才能無罪。
其次，另一種與國家制定的法律有關。國王或司法官依於法令派遣使者 去刑罰有罪之人，也就是在遣他殺的情況下，國王及司法官只得「殺生無表 罪」302；而執行者（使者）竟得「殺生表、無表罪」。以上之見解，若以世 間一般人的立場看來，或許有兩點無法理解：一、國王與法官依法令刑罰有
其次，另一種與國家制定的法律有關。國王或司法官依於法令派遣使者 去刑罰有罪之人，也就是在遣他殺的情況下，國王及司法官只得「殺生無表 罪」302；而執行者（使者）竟得「殺生表、無表罪」。以上之見解，若以世 間一般人的立場看來，或許有兩點無法理解：一、國王與法官依法令刑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