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表業與異熟因果的關係 一、無表業感報功能的確立

諸 色 法 中 ， 除 了 表 、 無 表 色 以 外 ，其 它 如 四 大 及 所 造 色 的 生 起 ， 都 是 屬 於 過 去 的 業 力 所 感 得 的 異 熟 果 ， 而 表 、 無 表 業 本 身 非 異 熟 所 生 ， 是 否 有 感 果 的 功 能 ？ 《婆沙論》說：「表業所生無表，不隨心轉身語二業，此定能 招異熟果。」³¹⁵論 中 明 顯 地 說 到 「 無 表 業 」 可 以 招 感 異 熟 果 ， 但 是 其 感 果 的 力 量 如 何 ？

首 先 ， 有 部 不 像 譬 喻 師 與 經 部 等將 業 因 、 業 果 歸 結 到心 法 上 。 有 部 論

313《俱舍論》：「何緣如是？以所殺生，其命猶存，不可令彼能殺生者成殺罪故，非能殺 者 其命已終，可得殺罪，別依生故。謂殺加行所依止身，今 已斷 滅，雖 有 別類 身同 分 生 ， 非罪依止，此曾未起殺生加行，成殺業道理不應然。」（大正29.781 中）

314 有關五無間業，可參閱《婆沙論》大正 27.600 中-下。

315 參見《大毘婆沙論》卷 19，大正 27.96 中。

師 不 立 細 意 識 ， 所 以 為 說 明 業 果 輪 迴 的 前 後 移 轉 時 ， 提 出 了 「 異 熟 因 果 ， 俱 通 五 蘊 」 的 業 果 相 續 論 ：

云 何 異 熟 因 ？ 答 ： 諸 心 、 心 所 法 受 異 熟 色 、 心 、 心 所 法 、 心 不 相 應 行 ， 此 心 、 心 所 法 與 彼 異 熟 為 異 熟 因 。 復 次 ， 諸 身 語 業 受 異 熟 色 、 心 、 心 所 法 、 心 不 相 應 行 ， 此 身 語 業 ， 與 彼 異 熟 為 異 熟 因 。 復 次 ， 諸 心 不 相 應 行 受 異 熟 色 、 心 、 心 所 法 、 心 不 相 應 行 ， 此 心 不 相 應 行 與 彼 異 熟 為 異 熟 因 ， 是 謂 異 熟 因 。（ 大 正 26.920 下 -921 上 ）

有 部 不 在 意 業 成 立「 無 表 業 」，很 容 易 使 人 誤 解 意 業 不 會 招 致 果 報。然 事 實 上 《 發 智 論 》 論 主 認 為 ， 在 作 業 時 ， 為 同 一 目 的 所 俱 起 的 一 切 法 ， 包 括 色

、 心 、 心 所 法 與 心 不 相 應 行 法 ， 都 有 感 業 果 的 功 能 。 這 證 明 不 僅 無 表 業 能 招 感 業 果 ， 身 語 業 和 意 業 亦 能 感 異 熟 果 。³¹⁶

其次，有 部 沒 有 成 立 細 意 識 或 不 可 說 我 ， 它 不 像 譬 喻 師 與 大 眾 部 把 業 因 、 業 果 歸 結 到 心 上 ， 必 須 成 立 相 續 不 滅 的 細 意 識 ， 方 能 說 明 業 因 、 業 果 前 後 移 轉 。 它 是 在 剎 那 生 滅 法 中 ， 直 依 現 前 五 蘊 假 合 的 身 心 做 移 轉 。 如 在

《 異 部 宗 輪 論 》中 說：「 有 情 但 依 現 有 執 受 相 續 假 立，定 無 少 法 能 從 前 世 轉 至 後 世 ， 但 有 世 俗 補 特 伽 羅 說 有 移 轉 」³¹⁷。 由 於 有 情 由 五 蘊 和 合 所 成 ， 而 有 假 名 補 特 伽 羅 我，依 此「 假 名 補 特 伽 羅 我 」（ 或 稱 世 俗 補 伽 羅 ）在 命 終 時

， 捨 棄 前 五 蘊 身 ， 得 後 五 蘊 身 ， 在 未 得 後 五 蘊 身 之 前 ， 需 有 「 中 有 」 作 後 五 蘊 身 接 續 的 橋 樑。這 也 即 是 有 部 的「 中 有 」（ 中 陰 身 ）為 極 微 所 成 之 身 的 原 因 。³¹⁸前 世 轉 至 後 世 的 異 熟 因 果 ， 俱 通 五 蘊 ， 這 是 約 欲 界 而 言 ； 若 處 於 無 色 界，則 因 無 色 界 中 無 諸 色，沒 有「 無 表 色 」，所 以 在 無 色 界 除 去 色 蘊 ，

316 意業可招感業果之事，可從下文討論得其證明：部派論師曾討論，餓鬼沒有身語造作 善業，為何在親友為其設供時能享用祭品？這是否有違「自作自受」的因果法則。《婆 沙論》的有部論師認為，餓鬼受供並非先前布施善業所招感，而是「順現受業」；現世 報，今 生造 業，今 生受 報 。即餓 鬼得 享飲食 ，是 透 過親屬 為己 設供， 布施 沙 門、貧 窮 者時， 進而 對親屬 為己 設 齋供養 之物 生己有 想， 生 歡喜布 施心 ，依此 捨心 增 長。而 當 餓鬼慳貪止息時，即能感得現前隨喜布施心所招感的飲食果，所以能「祭祀則到」，無 所留難。因此《婆沙論》的論師將餓鬼接受祀祭之情況，列入「業異熟」。餓鬼並沒有 實際參 與布 施，只 是心 生 歡喜捨 心， 即能免 除飢 餓 苦。參 引釋 宗平〈 部派 論 師對祭 祀 餓鬼的看法〉《圓光新誌》，第54 期，2000 年。

317 參見《異部宗輪論》卷一，大 正 49.16 下 。

318 有關有部「中有」的部分，參引釋宗平〈說一切有部之中有觀──以有無和轉變為主〉

（《正觀雜誌》第九期），頁101-103。

唯 有 四 蘊 能 感 異 熟 。³¹⁹以 上 皆 可 證 明 無 表 業 不 是 感 報 的 唯 一 業 因 ， 身、語

、意三業造作後滅入過去，各自在過去中待時感果，中間不須無表業來擔任 業因感果的連繫媒介，或受報的憑證。

再 者 ， 就 無 表 業 本 身 而 言 ， 在 業 因 感 業 果 的 前 後 相 續 移 轉 中 ， 無 表 業 體 屬 色 法 ， 必 隨 生 命 的 終 結 而 告 中 止 ， 因 此 無 表 色 最 長 只 在 一 生 中 相 續 不 斷 。 當 有 情 命 終 捨 眾 同 分 時 ， 必 與 所 依 眾 同 分 一 起 捨 離 ：

住 胎 異 生，前 生 所 有 表、無 表 色，由 失 所 依 眾 同 分 故，一 切 已 捨。（ 大 正 27.667 中 ）

這 其 中，「 不 隨 心 轉 無 表 」在 一 生 中 相 續 不 斷，但 遇 捨 緣 時（ 欲 界 三 種 無 表 業 各 自 有 不 同 捨 緣 ， 留 待 第 六 章 再 詳 論 ）， 隨 時 會 中 止 。 而 「 隨 心 轉 無 表 」 已 如 前 所 述 ─ ─ 與 心 展 轉 為 俱 有 因 ， 出 定 即 捨 無 表 。

基 於 「 無 表 」 隨 命 終 捨 ， 無 法 持 續 過 渡 至 來 生 之 說 ， 日 本 學 者 櫻 部 建 指 出 ， 異 熟 因 與 無 表 業 有 兩 點 不 同 ：

第一、異熟業因直到招感異熟果時，才一舉發揮其效果；而無表業自 表業造作的瞬間，經常存留於行為者身上。嚴密的說，行為者的無表 色能不斷地俱生相續，持續發揮其效果。第二、異熟因招感異熟果，

有在同一生，也有在下一生或在下下生等的情形。但無表業的相續只 限於一生，在某生中，依於身、語行為培植的後天性格，當那一期生 命結束之時，當然終歸息滅。³²⁰

引 文 中 ， 櫻 部 建 區 分 無 表 業 和 異 熟 因 有 差 異 的 第 二 點 ， 應 該 再 討 論 。 依 他 的 說 法 ， 似 乎 無 表 業 僅 止 於 相 續 時 能 發 揮 作 用 ， 當 無 表 業 中 止 相 續 而 滅 入 過 去 時 ， 將 如 泡 沫 般 的 銷 散 無 形 ， 而 和 異 熟 因 做 區 別 。 然 而 這 並 不 符 合 有 部「 三 世 實 有 」的 教 說，因 為 既 然 一 切 法 皆「 三 世 實 有 」，滅 入 過 去 的 無 表 業 ， 無 庸 置 疑 的 也 應 是 實 有 。 所 以 無 表 業 在 這 一 點 上 ， 它 與 異 熟 因 並 沒 有 差 異 ； 無 表 業 也 是 一 種 異 熟 因 。

319 c《順正理論》卷三五說：「欲色二界皆有無表，決定不在無色界中。以無色界中有伏 色想故，厭背諸色入無色定，故彼定中不能生色。」（大正29.545 中-下）

d《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四說：「無色界中唯有意業感熟，……無色界中唯有四蘊能感 異熟。……無色界中唯有三善業道能感異熟。」（大正 27.591 上）

320 櫻部建、上山春平著《存在の分析──アビダルマ》，頁 106-107

在 此 ， 不 妨 將 有 部 的 「 三 世 實 有 」 與 經 部 的 「 過 未 無 體 」 相 互 對 照 ， 以 證 明 上 述 的 說 法 。 過 未 無 體 論 者 認 為 ： 過 去 、 未 來 體 非 實 有 ， 唯 現 在 實 有 ， 所 以 業 唯 依 現 在 「 相 續 、 轉 變 、 差 別 」 才 有 生 果 功 能 。³²¹但 是 有 部 認 為 ： 過 、 現 、 未 三 世 皆 實 有 ； 業 滅 入 過 去 仍 實 有 體 ， 只 是 在 過 去 中 等 待 因 緣 成 熟 感 報 。 如 《 俱 舍 論 》 卷 二 十 說 ：

又已謝業有當果故，謂若實無過去體者，善惡二業當果應無，非果生時 有現因在。由此教理，毘婆沙師定立去來二世實有，若自謂是說一切有 宗，決定應許實有去來世，以說三世皆定實有故。（大正 29.104 中）

「 非 果 生 時 有 現 在 因 」， 是 指 「 異 熟 因 果 不 俱 時 」，³²²即 使 是 「 順 現 法 受 業

」（ 此 生 造 業 ， 此 生 受 報 ）， 也 不 能 此 時 造 業 ， 此 時 立 即 承 受 異 熟 果 。 善 、 惡 異 熟 業 因 必 須「 要 待 相 續 或 度 相 續 」³²³；至 少 要「 一 相 續 」（ 一 剎 那 ）後

， 方 在 此 一 眾 同 分 中 受 異 熟 果 。 異 熟 業 因 與 異 熟 業 果 之 間 ， 必 須 是 異 時 因 果 ， 不 能 為 同 時 因 果 ， 可 見 有 部 主 張 業 在 過 去 中 感 果 。 既 然 業 入 過 去 仍 然 實 有 ， 則 第 一 念 無 表 與 「 不 具 緣 」 所 捨 離 後 的 第 二 念 等 無 表 業 體 ， 必 然 也 是 已 滅 不 失 。 所 以 無 表 業 是 可 以 在 過 去 中 感 果 ， 而 過 去 的 時 間 不 限 於 今 生

， 亦 有 過 去 好 幾 生 的 業 ， 直 至 成 熟 方 感 報 。

由以上對無表業的功能進行一番研究釐清後可知，無表業仍保有感果功 能，但是力量已被銳減泰半，不是所有業因到業果之間的連繫者。而且，眾 賢 《 順 正 理 論 》 認 為 ， 無 表 業 不 外 依 「 表 、 思 」 二 力 引 生 ， 所 以 「 無 表 」 以 業 （ 表 、 思 業 ） 為 因 ， 它 本 身 不 是 業 。 如 《 順 正 理 論 》 卷 三 十 五 說 ：

此無表色亦立業名，因表，因思，而得生故。為諸無表皆二力生？不

321 印順法師《印度佛教思想史》中說：「有部是三世實有的：例如受戒發生無表業，在現 在相續蘊中，是相續不斷的，但如捨戒或死了，戒無表就中止了，而依業感果報的，是 無表業剎那滅而成過去，業在過去中，因緣成熟而感報。所以阿毘曇的業相續說，與經 部不完全相同。不過業的種子說，熏習說，一生中相續不斷，阿毘達磨確已說到了，經 部師只是依現在有去說明吧了。」頁227。

322《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四說：「若業是自業（感異熟業名自業），此業當言過去耶？未來 耶？現在耶？答：此業當言過去。問：何故此業不當言未來？答：非先受果，後造 因 故 。 問：何故業不當言現在？異熟因果不俱時故。」（大正27.649 下）

323 參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四說：「問若業此時造作增長。則於此時受異熟果耶。答不 爾。所以者何。諸善惡業要待相續。或度相續方受異熟。謂若此業造作增長。或則於此 一相續中。或則於此一時分中。或則於此一眾同分中受異熟果。如是名為順現法受業。

必無有業此剎那造。則此及次剎那熟義。由異類故。親引發故。」（大正27.592 上-中）

爾。云何？唯欲界繫所有無表，可由強力二因所生，以欲界思非等引 故，離身語表，無有功能發無表業。靜慮俱思定力持故，不待於表，

有勝功能發無表業。由此無表，雖非是業，業為因故，亦得業名。（大 正 29.543 下-544 上）

無 表 業 不 是「 業 」，它 是 身、語、意 三 業 所 引 生 的 產 物，以 業 為 因，得「 業

」名 。事實上，無表業既然為業的一種，就不能否認它沒有感果的功能，既 然有部論師如 此 重 視 它 並 將 之 別 立 出 來，在業感上，必然不僅是有漏而又是 有記的一般業而已，反而有它不可或缺的重要功能。這在下文接著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