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 智 論 》 屬 中 期 論 書 ， 所 以 對 於 「 無 表 」 的 論 述 比 前 揭 《 法 蘊 論 》 與 《 集 異 門 論 》 等 初 期 論 書 顯 得 詳 備 而 完 整 。 不 過 ， 雖 有 無 表 業 應 歸 屬 色 法 的 論 述，但 卻 不 明 顯，所 以 須 從 相 關 的 義 理 切 入 去 理 解。首 先，《 發 智 論
130 見 《 五事毘婆沙論》卷二，大正 28.992 下。
131 見《品類足論》卷二，大正 29.781 中。
132 參見《順正理論論》卷一，大正29.333 中。
133《順正理論論》卷二，大正29.335 下。
134《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毘婆沙師非常重視《施設論》，引用的多達七 十餘則。這是由於「世間 施設」，「業施設」，當時重視的問題，要借重《施 設論》的緣 故。但《施設論》義，每與毘婆沙師不合，有的勉強的給予會通，有的就簡單的說：「彼 不應作是說」。這也可以說明，《施設論》並不是專屬於說一切有部的。但由於說一切有 部的重視，《施設論》畢 竟成為說一切有部的論書 了。說一切有部的新義， 據《大毘婆 沙論》所引，已增入不少。如得與得得，九十八隨眠，成就不成就。九十八隨眠，成就 不成就，都是《發智論》時代的論義；而得得，還在《發智 論 》以 後。《 發 智 論 》學系 ， 將說一切有部的論義，增 補在《施設論》中；《大 毘婆沙論》以後，才被公 認為說一切 有部的六論之一。《施設論》的說一切有部化，是不會太早的。」（頁 121-123）
》 在 色 法 分 類 方 面 ， 提 舉 了 大 種 所 造 處 有 十 一 種 之 後 並 沒 有 再 詳 說 ： 大 種 所 造 處 幾 有 見 ？ 答 ： 一 。 幾 無 見 ？ 答 ： 八 ， 二 少 分 。 幾 有 對 ？ 答 ： 九 ， 一 少 分 。 幾 無 對 ？ 答 ： 一 少 分 。（ 大 正 26.981 下 ）
就 「 有 見 ， 無 見 」 與 「 有 對 ， 無 對 」 二 組 的 分 類 ， 大 種 所 造 處 共 有 十 一 種
。 其 中 ， 無 對 「 一 少 分 」 代 表 什 麼 意 味 ？ 《 發 智 論 》 沒 有 詳 明 ， 這 有 待 《 婆 沙 論 》135來 解 析 ： 所 謂 「 一 少 分 」 即 是 指 法 處 而 言 ， 因 法 處 有 種 種 ， 所 以 特 用 「 少 分 」 來 限 定 法 處 中 有 「 所 造 色 」， 即 無 見 無 對 的 法 處 所 攝 色 。
其 次 ， 依 據 有 部 「 無 色 界 無 色 」、「 無 表 色 」 的 宗 義 ， 即 使 是 阿 羅 漢 ， 只 要 上 生 到 無 色 界 ， 其 「 靜 慮 、 無 漏 律 儀 」 皆 成 就 而 不 現 前 。 由 於 無 表 業 是 色 法 ， 它 最 高 只 能 達 到 色 界 第 四 靜 慮 ， 不 能 存 在 於 無 色 界 中 。 如 《 發 智 論 》 卷 一 二 說 ：
若成就未來戒，彼成就過去現在此類戒耶？答：有成就未來戒，非過 去、現在，此類戒謂阿羅漢生無色界；有及過去非現在，謂靜慮、無 漏戒已滅不失，此類戒不現前。（ 大 正 26.980 上 ）
然 而 因 有 「 得 」 的 緣 故 ， 後 生 有 色 界 時 ， 還 是 可 以 現 起 無 表 業 色 。 這 是 立 基 於 「 三 世 實 有 」 的 理 論 基 礎 下 ， 容 許 過 去 的 「 靜 慮 、 無 漏 戒 已 滅 不 失 」
。這 當 中 蘊 含 兩 種 意 義：一、論 主 已 將「 無 表 」視 為「 色 法 」；二、在「 三 世 實 有 」 的 理 論 下 ， 戒 體 不 因 不 現 前 而 致 消 失 。 由 此 可 見 ， 迦 旃 延 尼 子 造
《 發 智 論 》 積 極 地 發 揚 「 三 世 實 有 」 的 思 想 時 ， 同 時 也 成 立 了 無 表 業 是 色 法 的 學 說 。
然 而，到 了《 品 類 論 》的 時 代，已 不 同 於《 發 智 論 》的 簡 要，它 對 法 相 分 別 詳 盡 ， 且 能 說 明 每 一 法 的 細 目 。 例 如 在 色 法 上 ， 細 分 出 四 大 種 及 十
135《發智論》此段文，在《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八有解：「大種所造處幾有見？答：一謂色 處。……幾無見？答：八，二少分；八者，謂眼，耳，鼻，舌，身，聲，香，味處；二 少分者，謂觸處，法處。雖諸觸處皆無見攝，而非一切是所造色，若所造色亦無見者，
是此所問，餘非所問，故說少分，法處亦爾。大種所造處幾有對？答九，一 少分；九 者 ， 謂五內處及外四處；一少分者，謂觸處，雖諸觸處皆有對攝，而非一切是所造色，若所 造色亦有對者，是此所問，餘非所問，故說少分。幾無對？答：一少分，謂法處；雖諸 法處皆無對攝，而非一切是所造色，若所造色亦無對者，是此所問，餘非所問，故說少 分。」（大正 27.666 上-中）
一 種 所 造 色 的 內 容 ， 而 「 無 表 色 」 的 用 例 也 明 顯 地 出 現 於 此 論 ：136
色 云 何 ？ 謂 諸 所 有 色 ， 一 切 四 大 種 及 四 大 種 所 造 色 。 四 大 種 者 ： 謂 地 界 、 水 界 、 火 界 、 風 界 。 所 造 色 者 ： 謂 眼 根 ， 耳 根 ， 鼻 根 ， 舌 根
， 身 根 ， 色 ， 聲 ， 香 ， 味 ， 所 觸 一 分 及 無 表 色 。 … … 無 表 色 云 何 ？ 謂 法 處 所 攝 色 。（ 大 正 26.692 下 ~693 上 ）
在 《 品 類 論 》 中 不 僅 直 截 了 當 地 以 「 無 表 色 」 的 用 語 取 代 「 法 處 所 攝 色 」
，而 且 明 確 地 指 出「 法 處 所 攝 色 」即 是「 無 表 色 」。據 此，若 留 意《 品 類 論
》、《 集 異 門 論 》與《 發 智 論 》對 色 法 的 分 類 以 及 說 明 的 詳 略，則 會 發 現：《
品 類 論 》 條 分 井 然 ，《 集 異 門 論 》 次 之 ，《 發 智 論 》 則 是 粗 略 簡 約 。 為 方 便 對 照 ， 茲 將 以 上 三 論 對 色 法 的 分 類 說 明 排 列 如 下 ：
《集異門論》
此中諸所有色者，云何名為諸所有色？答：盡所有色；謂四大 種及四大種所造諸色，如是名為諸所有色。復次盡所有色，謂 十色處及法處所攝色，如是名為諸所有色。
《 發 智 論 》 大 種 所 造 處 幾 有 見 ？ 答 ： 一 。 幾 無 見 ？ 答 ： 八 ， 二 少 分 。 幾 有 對 ？ 答 ： 九 ， 一 少 分 。 幾 無 對 ？ 答 ： 一 少 分 。
《 品 類 論 》
色 云 何 ？ 謂 諸 所 有 色 ， 一 切 四 大 種 及 四 大 種 所 造 色 。 四 大 種 者 ： 謂 地 界 、 水 界 、 火 界 、 風 界 。 所 造 色 者 ： 謂 眼 根 ， 耳 根
… … 色 ， 聲 ， 香 ， 味 ， 所 觸 一 分 及 無 表 色 。
由 上 揭 引 文 的 對 照 可 知 ，《 集 異 門 論 》 對 色 法 的 分 類 相 近 於 《 品 類 論 》， 而 比 《 發 智 論 》 詳 細 ； 又 《 集 異 門 論 》 有 「 法 處 所 攝 色 」 的 用 例 ， 但 《 發 智 論 》卻 只 有 其 思 想，無 此 用 語。再 者，《 集 異 門 論 》與《 品 類 論 》說 明「 身 念 住 」的 修 觀 內 容 亦 是 一 致；如 兩 論 均 說：「 身 念 住 云 何 ？ 答：十 有 色 處 及 法 處 所 攝 色 ， 是 名 身 念 住 。 」137而 將 「 法 處 所 攝 色 」 歸 入 「 身 念 住 」 的 修 觀 內 容 中 ， 這 在 《 發 智 論 》 中 是 沒 有 的 。
據 以 上 所 論 ， 筆 者 以 為 最 初 《 集 異 門 論 》 纂 集 時 ， 在 色 法 的 分 類 上 應 沒 有「 法 處 所 攝 色 」；此 論 的「 法 處 所 攝 色 」有 受 中 期 論 書 的 影 響，它 應 在
《 發 智 論 》 以 後 才 被 增 補 入 《 集 異 門 論 》 中 。 所 以 即 使 《 集 異 門 論 》 已 出 現 無 表 色 的 別 名 ─ ─ 法 處 所 攝 色 ， 仍 不 能 斷 言 無 表 色 思 想 最 先 出 現 於 此 論
136《 品 類 足 論 》卷 二 說：「 法 處 或 有 色，或 無 色。云 何 有 色 ？ 謂 法 處 所 攝 色 身 語 業。」（ 大 正26.696 中 ）
137 參 見《 集 異 門 足 論 》卷 六，大 正 26.391 中；或《 品 類 足 論 》卷 十 二。大 正 26.740 下 。
。 有 部 真 正 以 「 無 表 」 為 色 法 的 ， 應 以 《 發 智 論 》 為 先 ， 因 此 「 無 表 業 是 色 法 」 的 思 想 在 有 部 中 期 論 書 的 時 代 才 被 接 收 ， 而 後 再 成 立 「 無 表 色 」 的 用 語 。 茲 將 在 論 書 中 的 成 立 先 後 列 表 如 下 ：
論 名 色 法 分 類 無 表 業 （ 色 ） 法 處 色 與 無 表
《 法 蘊 足 論 》 色 處 身 語 無 表 業 不 相 等
《 集 異 門 足 論 》 色 處 及 法 處 所 攝 色 無 表 身 語 業 未 說 明
《 發 智 論 》 一 種 所 造 處 身 語 無 表 相 等
《 品 類 足 論 》 一 種 所 造 色 身 語 無 表 色 相 等 循 上 表 所 示 ， 無 表 業 被 色 法 化 ， 乃 在 《 發 智 論 》 盛 行 的 時 代 已 經 完 成 ， 而 到《 品 類 論 》時 才 正 名 為「 無 表 色 」。所 以，無 表 業 色 的 成 立，應 該 在 約佛 滅二五Ｏ年前後，迦旃延尼子撰集《發智論》的時代，也就是說一切有部論 宗確立的時代，與 有 部 「 三 世 實 有 」 的 教 說 同 步 完 成 。138
最後，＜有部無表色之成立＞尚要探討的問題是，有部為何在「三世實 有」的宗義完成之際，還要將「無表業」色法化，而成立「無表色」學說？
亦即有部在抉擇無表業為色法或心法時，何以選定色法，而把業力相續的任 務交予「無表色」擔任？對此問題，下一節擬從有部環環相扣的義理因素切 入探討。
第三節 無表業色成立的義理因素
有 部 論 師 將 無 表 業 歸 在 色 法 ， 成 立 無 表 色 ， 有 它 蘊 含 的 實 際 功 能 ， 這 留 待 本 文 的 第 三 、 四 章 再 做 論 述 。 然 而 除 此 之 外 ， 尚 不 能 忽 略 阿 毘 達 磨 成 立 的 時 代 任 務 ， 是 將 佛 法 系 統 化 、 理 論 化 ； 依 於 不 同 部 派 的 傳 承 ， 而 有 不 同 的 學 說 建 構 。 因 此 當 有 部 論 師 決 定 將 一 種 思 想 納 入 自 宗 的 學 說 體 系 時 ， 首 要 考 慮 的 問 題 是 ， 這 個 思 想 會 不 會 和 自 己 原 已 建 構 的 學 說 相 衝 突 。 也 就
138《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中考據說：「迦旃延尼子的時代，也就是《發智 論》撰集的時代，說一切有部論宗確立的時代。依『異部宗輪論』，應為佛滅「三百年 初」。《大唐西域記》作「三百年中」，普光等傳說「三百年末」。《發智論》為確立說一 切有部論宗宗義的根本論，時代不能過遲。玄奘傳說為「三百年中」，較為近理，約為 佛滅二五０年前後。這是說一切有部的傳說，應依說一切有部的傳說來推定。阿育王立 於佛滅百十六年，為西元前二七三年頃。這樣，佛滅二五０前後，就是西元前一五０年 前後。以西元前一五０年頃，作為迦旃延尼子造論的時代，當不會有太大的距離。」(頁 115)
是 說，有 部 論 師 把 無 表 業 放 入 色 法，必 然 是 立 基 於 某 些 義 理 的 考 量。因 此 ， 本 節 首 先 試 著 理 出 導 致 有 部 論 師 不 得 不 將 無 表 業 放 到 色 法 上 的 義 理 因 素 ， 並 且 舉 引 不 同 學 說 的 譬 喻 師 、 經 部 師 之 主 張 一 同 做 比 較 ， 以 茲 證 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