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表業是後來才受到有部重視而出現在論書中，成立它的目的，也就是 它所擔任的任務為何，即是本章討論的重點。無表業應種種需要而出現，除 第三章已提到有「防非止惡」的主要任務之外，也應注意它在其他方面所扮 演的重要角色；因為這些功能是一體相關的，何況無表色是後來才受到有部 重視與討論，所以必須再考慮的一點是：一種思想的產生，可能是受當時思 潮的衝擊以補自派主張之不足，或為對治他派思想之偏頗而衍生出來。因此
，亦不能忽視無表業色出現之目的及其所處的時代背景。
本章探討的進路，擬先從有部規定無表色引發的方式中，討論有部與經 部各自對「無依」無表的詮釋，並揭示有部不立「意無表」所透顯的意涵；
其次，既然無表業＝無表戒，所以亦將探討有部論師如何確立無表戒體的功 能，進而討論引發後的相續無表業與加行、根本、後起三業之關係，以及無 表業中止滅入過去後如何感得果報。簡言之，本章主要在探索現在相續不斷 與滅入過去的無表業，分別處在不同階段時，各承擔哪些不同的任務。
第一節 不立「意無表」的意涵 一、何謂「無依」無表
在 有 部 教 義 中 ， 只 在 身 、 語 表 業 上 安 立 「 身 無 表 」、「 語 無 表 」， 不 在 意 業 上 成 立「 意 無 表 」，這 是 本 論 文 中 重 複 強 調 的 有 部 宗 義。然 而，在《 俱 舍 論 》 中 ， 有 部 論 師 提 出 「 無 表 實 在 」 的 八 教 理 證 中 出 現 「 有 依 七 福 業 事
」 與 「 無 依 七 福 業 事 」， 亦 即 「 有 依 」 無 表 與 「 無 依 」 無 表 ， 其 中 「 無 依 」 無 表 被 經 部 解 讀 為 不 依 身 語 表 業 便 可 引 發 的「 意 無 表 」。如《 俱 舍 論 》卷 十 三 說 ：
又 契 經 說：「 有 福 增 長 」。如 契 經 言：「 諸 有 淨 信，若 善 男 子 或 善 女 人 成 就 有 依 七 福 業 事259， 若 行 、 若 住 、 若 寐 、 若 覺 ， 恒 時 相 續 ， 福 業
259 由於經文過於冗長，以下筆者擇文列之：
c《中阿含．世間福經》卷二說：「有七世間福，得大福祐，得大果報，得大名譽，得 大功德。……周那！是謂第七世間之福。得此七世 間福 者，若去、若來、若 立、若 坐 、 若眠、若覺、若晝、若夜，其福常生，轉增轉廣。」（大正 1.428 中）哪七種世間福？
1.施比丘眾房舍堂閣。2.於房舍中施與床座、氈褥、臥具。3.於房舍中施與一切新淨妙衣。
漸 增 ， 福 業 續 起 ， 無 依 亦 爾 。 」 除 無 表 業 ， 若 起 餘 心 或 無 心 時 ， 依 何 法 說 福 業 增 長 ？（ 大 正 29.69 上 ）
經 部 把 業 力 體 性 歸 結 到 思 種 子 上 ， 所 以 不 認 同 有 部 只 立 「 身 語 無 表 」 而 不 立「 意 無 表 」的 主 張，於 是 雙 方 展 開 論 辯，「 無 依 」無 表 成 為 經 部 論 難 的 主 要 問 題。經 部 問 難 說：「 無 表 論 者，於 無 依 福 既 無『 表 業 』，寧 有 無 表 ？ 」260 無 依 無 表 ， 經 部 解 讀 成 不 依 表 業 引 發 之 無 表 。 假 如 不 須 依 「 表 業 」 能 發 得 無 表 ， 等 於 承 認 欲 界 意 業 也 可 引 發 無 表 業 ！
面對經部的質問，《 俱舍論》中不見世親 述 及 有 部論師應有的辯解，世 親也沒有解釋這突如其來的一筆，僅載錄世親反難經部異師的「由數習緣彼 思故，乃至夢中亦恒隨轉」261之主張。從引文中的「除無表業，若起餘心或 無心時，依何法說福業增長」，可以確定此中所指的是不隨心轉無表，並非隨 心轉的「定生無表」；因為無心位時不會產生隨心轉的定生無表，如何有福業 增長？既然「無依」無表不是定生無表，而欲界無表又必依身表或語表才能 引得，那麼何謂「無依」無表呢？眾賢為此解釋說：
謂 聞 某 處 某 方 邑 中， 現 有 如 來 或 弟 子 住， 生 歡 喜 故， 福 常 增 者，彼 必 應 有 增 上 信 心，遙 向 彼 方 敬 申 禮 讚，起 福 表 業 及 福 無 表，而 自 莊 嚴，希 親 奉 覲。故 依 無 表 說 福 常 增 … … 若 唯 許 彼 有 歡 喜 心，彼 則 唯 應 有 意 妙 行，暫 起 便 息，無 常 增 理，故 我 決 定 許 彼 爾 時 必 亦 應 有 身
、 語 妙 行 。（《 順 正 理 論 》 卷 三 五 ， 大 正 29.542 下 ）
意 思 是 說 ， 心 生 歡 喜 者 必 然 會 有 實 際 的 身 語 禮 讚 行 為 ， 若 無 ， 則 所 作 所 為 也 只 是 一 時 心 生 歡 喜 的 「 意 妙 行 」 而 已 ， 必 定 隨 起 即 滅 ， 無 法 使 福 業 恒 時
4.於房舍中常施於眾朝粥中食。5.以園民供給使令。6.若風雨寒雪，躬往園所，增施供養，
諸比丘眾食已。7.不患風雨寒雪沽漬衣服，晝夜安樂禪寂思惟。
d《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四六說有七種有事福業：1.好施園圃施四方僧。2.於此 園中造立寺舍施 四方僧。 3.於此寺中施以種種床 座 被褥沙門資具。4.於此寺 中常施美妙 隨時飲食，供養 僧眾。5.於新來客苾芻及 欲將行者 ，供給供養。6.於病者處 及看病人，
供給供養。7.於風寒雨雪炎熱之時，便以種種隨時飲食乃麵粥，持至寺內供養僧眾，令 無辛苦，食已安住。（大正23.882 下-883 上）
260 參見《俱舍論》卷一三，大正 29.69 中。
261 對經部異師提出有依福業亦要「數習緣彼境思」方能相續增長，世親提出評破：「若 爾 ， 經說諸有苾芻具淨尸羅或調善法，受他所施，諸飽食已，入無量心定身證具足位，由此 因緣，應知施主無量福善滋潤相續，無量安樂流注其身，施主爾時福恒增長，豈定常有 緣彼勝思？」（參見《俱舍論》卷一三，大正29.69 下）
相 續 增 長 。 因 此 ， 欲 界 之 所 以 能 產 生 福 業 相 續 增 長 者 ， 一 定 有 實 際 的 身 語 行 為。普 光 的《 俱 舍 論 記 》據 此 也 認 為「 無 依 」可 釋 為：「 非 但 起 心，亦 身 恭 敬 ， 福 業 增 長 ， 但 無 施 物 ， 故 名 無 依 。 」262亦 即 ， 以 有 實 物 的 布 施 為 「 有 依 」， 相 對 地 ， 沒 有 實 際 布 施 物 （ 如 布 施 醫 藥 ）， 唯 有 起 身 恭 敬 之 行 為 ， 名 為 「 無 依 」。
雖 然 眾 賢 論 師 與 普 光 法 師 對 「 無 依 」 的 解 釋 並 無 不 合 理 之 處 ， 而 且 也 不 會 與 有 部 的 宗 義 互 相 矛 盾 ， 但 是 若 依 眾 賢 論 師 與 普 光 法 師 對 「 無 依 」 的 理 解 而 回 溯 其 根 源 ， 則 此 種 「 無 依 」 的 意 義 源 出 於 《 根 本 說 一 切 有 部 毘 奈 耶 》（ 以 下 簡 稱 《 根 有 律 》） 的 七 種 無 事 福 業 。 其 原 文 說 ：
若有淨信善男子、善女人聞有如來、若如來弟子於某村坊依止而住，
聞已歡喜，生出離心，此是第一無事福業。若有淨信男子、女人聞彼 如來、若如來弟子欲來至此，聞已歡喜，生出離心，此是第二無事福 業。若有淨信男子、女人聞彼如來、若如來弟子涉路而來，聞已歡喜
，生出離心，此是第三無事福業。若有淨信男子、女人聞彼如來、若 如來弟子至某村坊，聞已歡喜，生出離心，此是第四無事福業。若有 淨信男子、女人詣彼如來、若如來弟子處，欲申敬禮，見已歡喜，生 出離心，此是第五無事福業。若有淨信男子、女人見彼如來、若如來 弟子，便即一心聽受妙法，既聞法已，發大歡喜，生出離心，此是第 六無事福業。若有淨信男子、女人於彼如來、若如來弟子既聞法已，
歸佛法僧，受持淨戒，此是第七無事福業。263
文 中 不 僅 指 出 「 無 實 施 物 」 的 「 無 依 」 義 ， 第 一 ∼ 第 四 、 第 六 條 亦 傳 達 了 無「 表 業 」，僅 有 心 生 歡 喜 便 可 使 福 業 相 續 增 長 的 訊 息。反 之，相 對 於「 無 依 」 的 「 有 依 」， 則 指 七 種 有 事 福 業 ：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好園圃施四方僧，此是第一有事福業，獲大果 利，光顯無窮。由此福故，若行、住、坐、臥、若睡、若覺，於一切
262 參見普光《俱舍論記》卷十三，大 正 41.206 上 。
263《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四六說：「准陀！當知此之七種無事福業，若有男子、女人 要期結願，相續作者，此之福量不可數知，得爾所福，獲如是果，感得如是勝妙之身，
但可名為是大福聚。」（大正 23.883 上-中）
時，如是福業獲大果利，光顯無窮，福常增長，相續不絕……。264
「 有 實 施 物 」名 為「 有 依 」，依 此 實 際 施 物，能 使 施 者 福 業 相 續 增 長。七 有 事 福 業 的「 事 」，表 示 布 施 這 件 事 必 須 具 足「 施主、受者及所施物」265三 者
， 而 七無事福業即是沒有所施物，只 有 心 生 歡 喜 便 可 使 福 業 相 續 增 長 。 從 以 上 的 引 文 對 照 看 來 ， 雖 然 普 光 法 師 對 「 無 依 」 與 「 有 依 」 的 解 釋 有 參 考 《 根 有 律 》 中 「 有 事 福 業 」 與 「 無 事 福 業 」 的 說 法 ， 認 為 有 依 與 無 依 的 區 別 在 於 有 施 物 和 無 施 物 ， 但 是 他 又 受 到 眾 賢 論 師 的 影 響 ， 所 以 也 認 為 「 無 依 」 無 表 的 引 發 是 「 非 但 起 心 ， 亦 身 恭 敬 」。 實 際 上 ，《 根 有 律 》 的
「 七 無 事 福 業 」 中 的 第 一 到 第 四 、 第 六 福 業 ， 均 僅 傳 達 能 夠 心 生 歡 喜 ， 生 起 出 離 心 ， 即 使 無 實 際 的 布 施 物 ， 亦 能 令 福 業 續 增 ， 這 中 間 過 程 並 沒 有 提 及 當 事 者 要 起 身 恭 敬 及 發 語 讚 歎 等 行 為 。 因 此 ， 若 將 上 揭 眾 賢 論 師 的 釋 詞 對 照 《 根 有 律 》 的 「 無 事 福 業 」 之 文 ， 則 可 得 知 眾 賢 與 普 光 對 「 無 依 」 無 表 的 解 說 只 有 部 分 符 合 《 根 有 律 》 之 意 ， 又 為 了 彰 顯 有 部 宗 義 而 增 加 身 語 二 業。而 經 部 師 理 解「 無 依 」為 不 依 施 表 業 引 發 之「 意 無 表 」，並 沒 有 充 分 理 解 「 無 依 」 的 意 思 ， 但 是 其 「 無 依 」 的 文 證 同 樣 透 顯 不 依 表 業 便 可 令 福 業 續 增 ， 所 以 不 能 說 經 部 的 解 釋 完 全 不 符 合 《 根 有 律 》 之 意 。
如 果 從 無 表 業 引 發 的 方 式 看 來，《 根 有 律 》的 說 法 顯 然 又 與 有 部 的 宗 義 不 合 ； 因 欲 界 無 表 必 透 過 表 業 引 得 ， 既 然 必 依 表 業 引 發 ， 為 何 《 根 有 律 》
264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四六說：「佛告准陀：有其七種有事福業、無事福業，我 為汝說，當一心聽。若有淨信善男子、善女人成就如是七福業者，若行、住、坐、臥、
若睡、若覺，於一切時，如是福業獲大果利，光顯無窮，福常增長，相續不絕。云何為 七？准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好園圃施四方僧，此是第一有事福業，獲大果利，光 顯無窮。由此福故，若行、住、坐、臥、若睡、若覺，於一切時，如是福業獲大果利，
光顯無窮，福常增長，相續不絕。復次，准陀！若有淨信男子、女人於此園中造 立 寺 舍 ， 施四方僧，此是第二有事福業，獲大果利，光顯無窮，福常增長，相續不絕。復次，准 陀！若有淨信男子、女人於此寺中施以種種床座、被褥、沙門資具，此是第三有事福業，
獲大果利，光顯無窮，福常增長，相續不絕。復次，准陀！若有淨信男子、女人於此寺 中常施美妙隨時飲食，供養眾僧，此是第四有事福業，獲大果利，光顯無窮，福常 增 長 ，
獲大果利，光顯無窮，福常增長，相續不絕。復次，准陀！若有淨信男子、女人於此寺 中常施美妙隨時飲食，供養眾僧，此是第四有事福業，獲大果利，光顯無窮，福常 增 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