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 熟 因 有 兩 類 ： 一 能 牽 引 ， 二 能 圓 滿 ； 簡 稱 為 引 業 與 滿 業 。《 婆 沙 論
》舉 列 說：「 譬 如 畫 者，先 以 一 色 作 模，後 填 眾 彩 」324；引 業 如 模 型，為 招 感 六 道 的 眾 同 分 ， 滿 業 如 眾 彩 ， 包 含 身 相 、 福 報 等 。 有 部 論 師 在 「 異 熟 因 果 ， 俱 通 五 蘊 」 的 教 說 下 ， 身 、 語 、 意 三 業 各 具 感 果 功 能 ， 而 身 語 二 業 所 引 生 的 無 表 業 在 業 感 上 將 擔 任 何 種 功 能 ？ 《 順 正 理 論 》 卷 三 五 說 ：
唯彼先時所起思業，於非愛果為牽引因，後業道生，能為助滿，令所 引果決定當生。如是所宗，可令生喜。非牽引力即令當來愛、非愛果 決定當起，……無表若無，更無別法於非愛果，能為圓滿助因，可得 果應不生。（大正 29.543 上）
上 述 引 文 是 眾 賢 論 師 為 了 幫 助 《 俱 舍 論 》 中 的 有 部 解 釋 「 但 遣 他 為 ， 若 無 無 表 業，不 應 成 業 道 」之 立 論 所 做 的 補 充 說 明。「 遣 他 作 」的 事 例 中，有 部 將 招 感 牽 引 業 的 異 熟 重 任 交 予 加 行「 思 業 」；325而 當「 被 教 者 」完 成「 教 者
」所 託 付 之 事 時，「 教 者 」身 中 方 有 根 本 業 道 的 無 表 業 生 起，來 幫 助 引 業 感 果 ， 所 以 無 表 業 擔 任 引 業 的 圓 滿 助 因 。 若 缺 少 無 表 業 為 助 因 ， 則 引 業 不 能 順 遂 感 果 。 日本學者佐佐木現順認為：「無表業本身不招感業果，須和表、
思共同生起，而決定生果」326，即是立基在「無 表 色 亦 立 業 名，因 表，因 思
324 見《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六，大正 27.604 上。
325《順正理論》卷一六說：「若欲界繫身、語二 業不 能牽 引，便 違 契 經。如 說 殺生，若修 、 若習 、 若多 修 習生 那 落迦 ，乃 至 廣說 。 又違 本 論， 如說 於 此三 惡 行中 何 罪最 大？ 謂 能 隨順僧破妄語，此業能取無間獄中劫壽異熟，壽定說為所牽引果。」（大正 29.427 下）
326 佐佐木現順《業論の研究》（京都：法藏館，1990 年），頁 426-427。
， 而 得 生 故 」之理由而論。可 見 ， 無 表 業 的 建 立 ， 有 時 也 是 為 了 解 決 「 感 果 功 能 的 困 難 」。然 這 樣 的 感 果 功 能，與 香 港 學 者 李 潤 生 的 見 解 不 同；327雖 然 他 也 以 為 無 表 業 是 為 解 決 「 感 果 功 能 的 困 難 」 而 提 出 的 ， 但 是 他 並 不 是 立 論 於 無 表 業 是「 引 業 感 果 的 圓 滿 助 因 」，而 是 與 早 期 日 本 學 界 的 看 法 相 同
， 皆 以 無 表 業 特 為 招 感 苦 樂 果 報 而 設 立 。 從 本 章 上 述 的 討 論 可 知 ， 這 樣 的 看 法 應 被 推 翻 。
以上是「自作業」的第二種情形。若遇「自作業」的第一種情形，根本 業道同時具足「表、無表業」時，表業本身即是根本業道，能令果決定生起
，不須另有無表業作為引業的圓滿助因。此時，無表業在感果功能上應擔任 什麼角色？首先，依照《 大 毘 婆 沙 論 》 說：
1.有 說 ： 表 業 與 依 表 生 身 語 無 表 ， 雖 非 一 果 ， 而 定 俱 時 受 異 熟 果 ， 一 心 起 故。 彼 說 非 理 ， 展 轉 相 望 非 俱 有 因 ， 如 何 定 說 同 一 剎 那 受 俱 有 果 ？ 然 表 、 無 表 展 轉 不 為 俱 有 因 ， 故 異 熟 果 別 。（ 大 正 27.96 下 ）
2.於 表 業 中 七 支 等 異 ， 一 一 各 別 招 異 熟 果 ； 一 一 支 等 有 多 極 微 ， 一 一 極 微 有 三 世 別 ， 於 一 一 世 有 多 剎 那 ， 一 一 剎 那 異 熟 果 別 ， 非 俱 有 因 故 。 無 表 業 亦 爾 。（ 大 正 27.96 下 ）
有 的 論 師 認 為：不 隨 心 轉 無 表 與 表 業 為 同 一 心 所 引，是 故 應 同 時 受 異 熟 果。
但 這 樣 的 見 解 一 提 出 立 即 被 應 理 派 否 定 。 因 為 雖 然 表 業 與 無 表 業 為 同 一 心 引 起，但 表 業 與 無 表 業 並 不 互 為 俱 有 因；俱 有 因 的 定 義 是：「 同 一 果 義，是 俱 有 因 」328。兩 者 各由不同生因大種所造，不 會 招 感 相 同 的 異 熟 果。反 之 ， 隨 心 轉 無 表 則 不 然 ， 定 生 無 表 的 身 三 、 語 四 等 七 支 戒 同 為 一 大 種 所 造 ， 所 以 定 生 無 表 七 支 戒 同 感 一 果；又 定 生 無 表 依 定 心 生 起，與 心 展 轉 為 俱 有 因，
所 以 「 無 表 與 心 」 也 同 感 一 果 。329可 見 ， 欲 界 的 表 業 和 無 表 業 兩 者 展 轉 相
327 因為李潤生先生認為：有部提出無表色是為解決兩種困難：依原始佛教的思想，不許有 靈魂「自我」存在，則「五蘊假體」所造的業如何可以保存到一期生終結之時，以招感 來世的 業行 果報 ？此 是第 一種困 難。 原始 佛教 認定 「諸行 無常 」， 那末， 所 造的業 也 必 定無常；無常的業行既作之後，如何保存而得以於久遠的將來能夠產生感果的作用？此 是第二種困難。參見《佛家輪迴理論》（上冊）頁74。
328 見《大毘婆沙論》卷一六，大正 27.81 中。
329 c《大毘婆沙論》卷一九說：「表、無表展轉不為俱有因，故異熟果別。……前隨心轉 七支無表，能展轉為俱有因，故同異熟果。」（大正 27.96 上-中）
望 不 互 為 俱 有 因 ， 表 業 與 無 表 業 的 能 生 大 種 各 不 同 ， 所 以 不 會 招 感 同 一 的 果 報 。
其 次，在 十 善 業 道 的 身 語 表 業 完 成 時，不 僅「 表 業 」得 名「 業 道 」，連 表 業 所 引 生 之 「 無 表 業 」， 此 時 亦 同 得 名 「 業 道 」。330亦 即 ， 表 業 與 無 表 業 各 得 「 業 道 」 之 名 。 如 《 婆 沙 論 》 卷 一 一 三 云 ：
此中根本七善業道，若表及此剎那無表各具七義：一、尸羅，二、妙 行，三、律儀，四、別解脫，五、別解脫律儀，六、業，七、業道。
從此已後諸無表業各唯有五義，謂除別解脫及業道。（大正 27.585 下）331
前文以無表業為「圓滿助因」的情形是，「遣他作」時，在事究竟後，「教者」
的表業並沒有構成根本業道，唯有無表業涉及根本業道，這時無表業是引業 要感果時的圓滿助因。但是根據以上的引文，乃表業與無表業皆同時具足「根 本業道」名，所以這時表業感果時是不須有無表業來做為引業的圓滿助因，
此時無表業應具有一般滿業感果的能力。《順正理論》也說：「無表與表雖有 俱生，然能生因大種各異，麤細兩果因必異故。」332引文中所說的「粗無表 果」是指滿業，而「細表果」是指引業。若回顧從第三章的討論〈無表業得
「色」名之所由〉亦可得知，無表業與表業所依的生因大種各自不同，所以 即使無表業與表業同時生起，但是兩者各自招感果報。
再 者 ， 經 論 中 以 無 表 戒 體 的 持 戒 功 德 ─ ─ 即 戒 福 業 事 ， 即 可 依 此 得 生 人 天 中 受 勝 妙 樂 的 例 示 。 這 在 《 婆 沙 論 》 與 《 雜 阿 含 經 》 中 是 司 空 見 慣 的 說 法 ：
d《順正理論》卷三五說：「定生無表七支相望，展轉力生一果故，唯從一具四大種生，
散此相違，故依異大。……大種別者，果類別故。……但一具大種為因，以所生果，類 無別故。」（大正29.544 下-545 上）
330 如 十 善 惡 業 道，每 一 業 道 均 能 招 感 三 種 果 報。 如《 俱 舍 論 》卷 一 七 解 釋 說：「此十何 緣各招三果？且初殺業於殺他位：令他受苦，斷命，失威。謂殺生時，令他受苦故，墮 於地獄受苦異熟果；斷他命故，來生人中受命短促為等流果；壞他威故，感諸外物鮮少 光澤，為增上果。餘惡業道，如理應思。」（大正29.90 下）關於「殺生業道」招感果報 的討論，詳文請參閱拙作〈部派佛教人壽長短業果之探討〉（《圓光新誌》，第 51 期），
頁45-55。
331《大毘婆沙論》卷一一三說：「此中根本七不善業道，諸有表業及此剎那諸無表業各具五 義：一、惡行，二、犯戒，三、不律儀，四、業，五、業道。從是已後諸無表業各唯有 四義，謂除業道，唯於思究竟時，名業道故。」（大正 27.584 上）
332 參見《 順 正 理 論 》 卷三五， 大 正 29.544 上 。
1.此 經 中 說 三 福 業 事，謂 施、戒、修。如 彼 經 說：「 苾 芻 當 知 ！ 我 念 過 去 造 三 種 業，得 三 種 果，由 彼 我 今 具 大 威 德。所 謂 布 施、調 伏 、 寂 靜 ； 布 施 即 是 施 福 業 事 ， 調 伏 即 是 戒 福 業 事 ， 寂 靜 即 是 修 福 業 事 。 施 福 業 事 能 感 輪 王 ， 戒 福 業 事 感 天 帝 釋 ， 修 福 業 事 感 大 梵 王 或 極 光 淨。」如 契 經 說：「 有 三 種 福 業 事：一、施 性 福 業 事，謂 以 諸 飲 食 、 衣 服 、 香 花 ， 廣 說 乃 至 及 醫 藥 等 ， 奉 施 沙 門 婆 羅 門 等 。 二、戒 性 福 業 事，謂 離 斷 生 命、離 不 與 取、離 欲 邪 行、離 虛 誑 語 、 離 飲 酒 等。三、修 性 福 業 事，謂 慈 俱 行，心 無 怨 無 對、無 惱 無 害 ， 廣 說 如 前 ； 悲 喜 捨 俱 行 心 ， 廣 說 亦 爾 。 」（大正 27.424 中）
2.如 佛 常 法，謂 布 施，持 戒，生 天 之 福。（《 雜 阿 含 經 》，大 正 2.363 中 ）
以 受 戒 為 例，一 般 正 常 情 形 不 僅 有 登 壇 前 的「 加 行 表、無 表 業 」，亦 有 得 戒 時 的 「 根 本 表 、 無 表 業 道 」， 以 及 其 後 又 有 相 續 不 斷 的 「 後 起 無 表 」（ 持 戒 功 德 ）。若無表業相續時間越久，所累積的罪、福業越多，更能使投生任何 一道的有情，在身相、福報上等等感得更多與他人不同的差別機遇。由 此 可 見 ， 無 表 業 的 感 果 功 能 ， 不 僅 是 引 業 的 圓 滿 助 因 ， 且 是 一 般 招 感 滿 業 之 異 熟 因 。 儘 管 無 表 業 在 異 熟 因 果 的 功 能 上 僅 能 扮 演 「 滿 業 」 的 角 色 ， 但 是 若 以 人 道 的 福 業 而 言 ， 有 福 報 和 沒 有 福 報 ， 卻 是 決 定 凡 夫 身 處 世 間 的 各 種 好 壞 待 遇 。 有 福 報 者 ， 猶 如 身 處 天 堂 ， 處 處 貴 人 相 助 ； 反 之 ， 沒 有 福 報 者 ， 則 處 處 不 順 遂 、 滯 礙 難 行 。
綜觀上述，在「遣他作」時，無表業確實是業因與業果的連繫功能，但 它扮演的角色是「引業的圓滿助因」，不是一切業因與業果的連繫者。其後，
近代的研究成果將無表色的功能定型於善惡戒體為主之後，卻又忽視無表業 仍有感果的重要功能。一方面是因為忽略有部有「三世實有」宗義以及戒體 即是一種業力（無表戒=無表業），因而將兩者等同的關係界隔開來；二方面 是因為有部論書中也大多就無表業的善惡戒體或業力相續進行論述，對「無 表業感果」的功能說明相對地減少，《婆沙論》說的很含糊，僅《順正理論》
說的較詳細，因此難免令人忽略無表業在感果方面的重要性。循此，筆者推 想：有部的修道論中，在無表業未中止前，藉以改造人在現實世間的行為，
應該比流入過去中待時感報還務實切要得多吧！
第五節 小 結
無 表 色 的 出 現，無 非 為 圓 滿 有 部 業 論 的 不 足，它 的 任 務 是 多 重 的。在 消 極 面 ， 相 續 之 無 表 具 有 「 妨 善 妨 惡 」 的 戒 體 功 能 ； 在 積 極 面 ， 欲 界 無 表 則 具 有 連 結 色 、 心 二 法 的 作 用 ， 對 現 實 世 間 發 生 具 體 的 影 響 力 。 這 都 能 使 罪 福 業 相 續 增 長 。 最 後 ， 當 無 表 中 止 而 流 入 過 去 時 ， 將 成 為 招 感 異 熟 果 的 滿 業 。 尤 其 在 「 遣 他 作 」 時 ， 若 缺 少 無 表 業 ， 則 引 業 終 不 能 順 遂 招 感 果 報
。 茲 將 無 表 業 的 功 能 列 表 如 下 ：
初 念 無 表 根本業道之證 明
無 表 罪福業增長 1.引業的圓 滿助 因
無 表 罪福業增長 1.引業的圓 滿助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