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傳統書寫媒介科技與後現象學:Heidegger 的日常生活案例

第三章 重探如水透明、居間的書寫媒介科技

第三節 後現象學的觀點:書寫媒介科技的變體

一、 傳統書寫媒介科技與後現象學:Heidegger 的日常生活案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一、傳統書寫媒介科技與後現象學:Heidegger 的日常生活案例

Ihde 於 2010 年與 2016 年出版再探 Martin Heidegger 與 Edmund Husserl 思想 的 科 技 哲 學 專 書 , 分 別 是 Heidegger’s Technologies 和 Husserl’s Missing Technologies。這兩本專書與一般科技哲學專書的不同之處是,Ihde 採用後現象 學觀點,透過耙梳相關文獻史料,揭櫫兩位哲學家在日常生活的科技使用習慣與 他們思想之間的微妙關聯。

Ihde(2010, 2016)認為與他們日常生活最為密切相關的工具即書寫媒介科 技。身為思想家的他們,知識的書寫生產在生活裡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換言之,

沒有書寫媒介科技的物質基礎,無法讓他們的思想具象呈現。因此,Ihde 以他們 兩人使用書寫媒介科技的習慣為研究對象,嘗試找出其中隱而未顯的人與物互動 細節。在此,我以Heidegger 使用書寫科技的日常習慣為例。

我在本章第二節已提及 Heidegger 對現代科技的反感,他強調人的存有狀態 與其他事物的存有並不相同,因為人類總是透過雙手完成、打造出新事物,以書 寫層面來說,手寫是人類存有的獨特、原始展現(Heidegger, 1982/1992)。然而,

打字機的問世讓人的親筆手寫轉變為打字形式,言說文字(the word)的生成不 再透過手寫,而是改由打字機敲鍵完成,人與雙手不過是協助打字機完成書寫的 一種工具。Heidegger 認為打字機讓人的書寫長得一模一樣,字跡被打字機內建 的單一字型取代,失去原本書寫的存有特質。

就 Ihde(2010)看來,Heidegger 對書寫的想法不僅過於浪漫,且對新興科 技的態度十分保守。其保守原因雖與Heidegger 對現代科技的憂慮立場固然有關,

不過,另一方面是因為Heidegger 可能「沒學過如何使用打字機」(p. 122)。如 何得知 Heidegger 沒學過打字?Ihde 從史料中發現,Heidegger 所有著作雖出自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本人之手或是他在大學課堂的講課內容,但是著作的印刷出版過程幾乎全權交由 其胞弟Fritz Heidegger(為與哥哥 Martin Heidegger 區隔,以下簡稱為 Fritz)處 理(Geuss, 2010)。換句話說,Heidegger 親筆手寫稿完成之後的後續過程,從打 字稿(typed manuscript)、內容校稿、審稿等一一過程均由 Fritz 代理完成。

除此之外,Ihde(2010)從英國建築師 Adam Sharr(2006)的著作 Heidegger’s Hut 發現 Heidegger 日常使用書寫媒介科技的端倪。這本書中,Sharr 主要記錄 Heidegger 在德國弗萊堡(Freiburg)郊外的小木屋與市區居處的狀況,其中幾張 照片正顯示他日常使用書寫媒介科技的習慣。在照片中,小木屋裡的書桌上除了 放置一堆筆、一張吸墨紙與墨水瓶、些許紙張以外,幾乎空無一物,而在市區居 處的書房照片也可見到相同狀況。換言之,我們可以推論Heidegger 日常使用書 寫科技的習慣多以傳統紙筆手寫為主。

經由以上描述,我們可以透過Ihde 的技術現象學,描述 Heidegger 使用書寫 科技的關係形式變化。他使用傳統紙筆的關係形式為:(Heidegger-鋼筆)紙 張,這種關係也是Heidegger 唯一肯認人類存有的本質展現。而到 Fritz 經手透過 打字機抄錄Martin Heidegger 的手寫稿,其關係則在兩種形式中不斷轉變:(1)

Fritz-打字機)紙張;(2)Fritz →(打字機-紙張)。第一種關係建立於

Fritz 十分熟稔打字機的運作過程,他的意識直接指向紙張本身,打字機便在書寫 過程中呈半透明狀態。第二種關係則建立於兩種情境,第一種是打字機物理實體 發生故障;第二種是頁面不足必須換行撰打時,Fritz 的意識轉向打字機本身,調 整打字機實體,而紙張成為打字機的具象詮釋者。

Ihde(2010)從人與科技物的交互觀點分析 Heidegger 書寫的歷程,他認為 並非所有現代科技都具備相同的本質,例如Heidegger 的思想精髓歷經紙筆手寫、

打字機的抄錄、印刷機的複印、裝訂成冊,最後成為相同內容、編排格式的量產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書籍,但其思想內容沒有完全受到現代書寫科技的中介影響而產生質變。反之,

Heidegger 針對現代科技的思想書寫,不僅與現代書寫媒介科技共存,甚至乃是 透過現代書寫媒介科技的協助向外傳播。

上述分析凸顯出書寫媒介科技的多穩態特質。在Heidegger 的觀點下,傳統 紙筆不但作為他完成書寫內容的工具,同時也作為他個人思想的實質展現,因為 他的思想著作便僅透過傳統紙筆書寫。然而,當他以紙筆完成的手稿進入出版程 序時,現代書寫媒介科技如打字機、排版印刷機器的涉入,則成為協助思想傳播 的重要元素。我們從中便可窺見不同的書寫媒介科技,在不同環境背景中扮演的 角色也會跟著轉變。

換言之,Heidegger 的生活經驗、當下的書寫科技背景及其思想的表現驗證 Ihde 的理論框架,即人在與技術物的互動中,此關係構成是「持續變動」的。而 變動的互動過程裡仍具有一定的「穩定性」,也就是人與技術物不僅是「相互關 聯的」(interrelational),而且是「彼此共構的」(mutually co-consitutive; Ihde, 2010, p. 135)。直接用 Ihde 的話來講,即「我『使用』這支筆,而這支筆的物質 選擇的條件也在『使用』著我」(I “use” the pen, but the pen with its material selectivities “uses” me as well; ibid.)。

不過,限於Heidegger 當時生活的時空背景,即 20 世紀初、中葉尚未進入資 訊革命時代,一直到 1976 年 Heidegger 逝世之後,數位科技才逐漸開始全面影 響世界。也就是說,Ihde 既有的後現象學框架難足以分析當前急遽變動的數位媒 介情勢,對此,以色列學者Galit Wellner 以 Ihde 的思想為奠基,加以延伸、闡 述在數位時代中現代人與書寫媒介科技的緊密關係。

Wellner(2017, 2018)將現代書寫科技的演化歷程分為四種典範:印刷機械

(printing press)、電腦科技、行動電話、演算媒介(algorithmic media)。41從 傳統紙筆到印刷機械的發展階段,我稍早已透過Ihde(2010)的分析闡述人與傳 統紙筆、書寫機械關係的建立過程,故該部分不再贅述。這裡我以數位媒介為重 心,聚焦在電腦和行動電話為基礎的書寫科技。Wellner 認為,電腦有別於類比 書寫科技僅能提供單一功能(書寫或閱讀),它的重要性在於螢幕與鍵盤整合人 的感官系統,使人能在同一科技物上完成書寫及閱讀。由此可見,Ihde(1990)

的技術現象學雖能大致分析人與所有物理實體技術物的交互關係,卻仍難以完整 描述人與具有數位環境條件之技術物(如電腦)的細緻關係。

數位科技對書寫行動的重大變革是,經由電腦(或其他數位科技)書寫的文 字(如超文字 [hypertext])若無透過印刷科技的協助,將它列印為實體紙本,這 些超文字並不實存於具有時空流動的經驗世界,它們僅能存於電腦、網路、眾積 體電路(integrated circuit)等共同建構的二進位世界。換言之,數位媒介成為人 與二進位世界互動的關鍵科技物。 為了讓後現象學能適用於數位媒介科技中介 的二進位世界,荷蘭科技哲學家Peter-Paul Verbeek(2008)從 Ihde(1979)的「工 具意向性」延伸出「賽伯格意向性」(cyborg intentionality)的概念框架,此概念 相當適合作為說明人、數位媒介、二進位世界之間的交互關係。

何謂「賽伯格」(cyborg)?賽伯格起源於 1960 年,是科學家 Manfred Clynes 與心理學家Nathan Kline 共創的新詞。1960 年代正值美蘇冷戰的衝突高峰期,太

41 Wellner(2018)舉陳四種書寫科技典範原本分別命名為:印刷機械、「新媒體」(new media)、

「新新媒體」(new new media)、演算媒介(人工智慧與演算法書寫)。按照 Wellner 的定義,

「新媒體」指涉的是以電腦為基礎的數位科技,而「新新媒體」則是以一般行動電話(cellphone)

為主的媒介科技(pp. 207-208)。「新媒體」與「新新媒體」的不同之處在於,後者具有「隨時 隨地」(行動電話的隨身攜帶特性)傳播、生成資訊的性質。為使讀者能直觀分辨四種典範的差 異,本文將「新媒體」與「新新媒體」直接改寫為「電腦」與「行動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