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銘刻紀年:追溯我們賴以維生的書寫媒介科技
第三節 情境三:與傳統和數位書寫科技共生——論文的寫作歷程
一、 在蒐集與閱讀文獻的路上:當 PDF 遇上實體紙本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程裡猶如進行一場即興演奏的爵士樂(鍾蔚文,2008)。以下是我面對這難以預 測的論文寫作之旅,以及遭遇不同書寫科技時不斷浮動的多重身體感。
一、在蒐集與閱讀文獻的路上:當PDF 遇上實體紙本
當我確認自己的碩士論文題目後,首要之務便是蒐集與新舊書寫科技互動主 題的相關文獻。以便利程度而言,想當然耳,我選擇先在線上搜尋引擎以幾個重 要概念的中、英關鍵字(如「手寫」、「書寫科技物」、「身體感」、「紙筆」)
尋找與本文題目較為相關的文獻,並一一將其下載至我的筆電,再依照文獻的概 念分類置於數個資料夾。這些文獻的出版時間無論其新舊,檔案格式都是 PDF
(Portable Document Format,譯作「可攜式文件格式」)。
PDF 主要有兩個特點。首先,相較於 Microsoft Office 的文書軟體 Word,或 是Apple macOS 內建的文書軟體 Pages,PDF 無論身處哪個作業系統環境,它都 能正常開啟閱讀,無需另外安裝特定軟體開啟。第二則是 PDF 誕生的原因,即 它是為了推動紙張數位化的產物。66換言之,此文件格式希望能被用來取代實體 紙本的閱讀方式,因此,嚴格說來,它是一種以閱讀便利為主的文件格式。
下載的文獻PDF 檔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單篇期刊論文的 PDF 檔,另一種 則是書籍(例如專書、論文集、碩博士論文)的PDF 檔。成功下載 PDF 全文檔 之後,我會先在螢幕上迅速瀏覽這些文獻的內文,若有需要精讀、另外筆記的章 節內容或期刊論文,則另需列印成實體紙本。說到這裡會浮現一個問題,為什麼 精讀與筆記的文章需要另外印成紙本?這與我個人的讀寫習慣、書寫科技本身具 備的物性共同作用所浮現的身體感有密切關係。
66 根據發明 PDF 的軟體公司 Adobe 在其介紹頁面所述:「1991 年,Adobe 的共同創辦人 John Warnock 博士透過其稱為“The Camelot Project”的計劃,發起了紙張數位化的革命。」詳見 https://acrobat.adobe.com/tw/zh-Hant/acrobat/about-adobe-pdf.html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我是習慣使用紙本讀寫的人,因此,我的書桌上通常除了筆電之外,兩旁還 會擺上如通天塔般高的書堆,方便讓我直接取得所需的實體文獻,如圖6-4 所示。
每回當我想從書塔裡抽取其中一本書,其過程宛如玩起放大版疊疊樂,只要「抽 取技術」不佳,「通天塔」一垮,我便必須收拾書堆垮後的殘局。而文獻除了桌 上「可見的」書堆高塔以外,另一部分則是筆電裡大量「無形」的資料檔案。
以我的身心狀況而言,雖然透過螢幕閱讀文章能節省不少紙張,卻容易引發 數位視覺疲勞(digital eye strain)67。換言之,我(身體的-頭顱裡的)眼球與螢 幕之間維繫的閱讀時間,並不能像閱讀實體紙本維持一樣的觀看時間,也就是說,
透過兩種不同書寫科技的閱讀專注力有所不同。以後現象學的觀點而言,我使用 筆電讀寫的交互關係為:(椅子-我)→(筆電觸控板、鍵盤-[PDF | macOS]);
而使用紙本讀寫的關係分別為:(椅子-我)→紙本;(椅子-我-筆)→(筆 跡-紙本)。由此看來,使用電腦閱讀的中介過程明顯繁複,且使用觸控板或鍵 盤是進入PDF 檔案的關鍵入口,反之,紙本讀寫的中介過程較為純粹。
除此之外,身處同樣的讀寫行動情境下,我的身體分別面對筆電與紙本的姿 態明顯不同。我坐在椅子上的視線與擺在桌面、由閱讀架支撐的筆電螢幕的角度 大致呈水平,雙手的移動範圍在筆電鍵盤與「力度觸控板」之間,筆電鍵盤與力 度觸控板的實際相對位置如圖6-5 所示。經由以上描述,我與筆電的關係組合為:
(椅子-我)→(閱讀架-筆電觸控板、鍵盤-[PDF | macOS])。若是面對實體 紙本的身體姿態,以我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位置為基準點,由於我習慣將紙本直接
67 數位視覺疲勞又稱「電腦視覺症候群」(computer vision syndrome, CVS),它是長時間觀看 各種電子媒介螢幕(如電腦、智慧型手機、電子書等)導致的症狀。CVS 起因於當人們長時間 注視螢幕時,眨眼頻率會遠比日常不使用電子媒介的時候還低,因此容易產生視力模糊、乾眼 症、紅眼(眼睛充血)、肩頸痠痛、頭痛等臨床症狀。詳見
https://www.commonhealth.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nid=6803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擺在桌面上閱讀,因此,我閱讀紙本時的視線必定比觀看螢幕的水平視線還來得 低一些,我的筆電與閱讀書本擺放的實際相對位置可以參考圖6-4。
圖6-4 我的書桌日常照
圖6-5 筆電鍵盤與力度觸控板的相對位置圖
資料來源:擷取自蘋果電腦官網首頁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閱讀紙本時,我為了確定自己不會迷失在紙本築起的文字密林之中,因此我 手邊會放上幾支色筆或鉛筆,方便自己閱讀所及之處能夠直接劃線、在旁邊空白 處筆記,或是直接折頁等留下容易辨識的記號。相對的,當我使用筆電閱讀時,
雖然PDF 閱讀程式(Adobe Acrobat Reader,以下簡稱 PDF Reader)本身也具有
「螢光標示文件」(即「螢光筆」)與「新增註解」功能,但並不是所有PDF 文 件均能適用。
例如,有些PDF 文件本身雖然是文字檔,但有些文件在製作成 PDF 檔時直 接以圖片格式為基礎,因此內文每一頁均以圖片形式呈現。我以 N. Katherine Hayles(2002)的偽自傳(pseudo-autobiography)作品 Writing Machines 第八章 為例,這一章部分內文巧妙運用「文字圖片」以區隔原著引文,如圖6-6 所示。
這種特殊情形下,PDF Reader 的「螢光筆」便無法使用,必須採用「新增註解」
功能才能順利在檔案上註記。
再者,儘管PDF Reader 已具備我閱讀紙本時常作筆記、劃線習慣等類似功 能,但是實體紙本與 PDF 文件本身的物性完全不同,這意味著我的身心也必須 採取應變措施面對這兩種形式的文獻,而這並非設計對稱功能(指雙邊環境都有 螢光筆、註解功能)就能完全解決的問題。
例如,實體紙本在具有物理時空條件的世界中是一獨立個體,無論這份文獻 只是一張薄紙或一本裝訂書,每一頁均依序排列地在這物理空間裡佔有固定體積
(除非裝訂漏頁)。當我想尋找某一頁的內容時,直接「翻閱」實體紙本其對應 的頁數,直接摺頁或使用標籤紙註記便能迅速解惑。而 PDF 的物性並非指具有 物理實體條件,而是存在於電腦系統環境具備的數位介面條件。,它不像實體紙 本能夠直接讓人「翻閱」,閱讀 PDF 的方法需要仰賴電腦本身(包含鍵盤、觸 控板、滑鼠)與PDF 閱讀程式二者具備的物性。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圖6-6 「純文字」與「文字圖片」並置示意圖
資料來源:Writing machines (p. 118), by N. K. Hayles, 2002,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
以我的使用經驗而言,我的個人筆電為MacBook Pro 2016 年版。故使用筆 電過程中,我主要以MacBook Pro 的力度觸控板操作系統環境,此力度觸控板的 功能幾乎等同滑鼠的存在。閱讀 PDF 文件過程中,我必須使用右手(我的慣用 手)食指與中指,透過力度觸控板做出固定手勢,上下滑動螢幕目前顯示的PDF 頁面。從滑動手勢與實體紙本翻頁的行動來看,兩者已經浮現不同的身體運動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body movement),這是受到 PDF 檔案與實體紙本分別具備不同的空間配置所 致。除此之外,有些文獻的 PDF 檔建立較為完善,它能提供與實體紙本相對稱 的章節目錄設定,只要點擊頁碼的超連結,便能連接至我所需要的章節頁面,而 無需不停上下滑動頁面。
綜上所述,從「閱讀過程」到「翻閱頁數」的行動中,便可清楚窺見人分別 與實體紙本和 PDF 文件的互動狀況明顯不同,這與書寫科技物的物質性促成的 不同「空間感」(spatial sense)亦有關聯。68Merleau-Ponty(1945/2012, p. 104)
寫道:「若我沒有身體,那麼對我而言,也就沒有空間」。換言之,人的身體作 為感知外界事物之主體,受到不同書寫科技物的物質條件影響,同樣改造了使用 不同書寫科技時的空間感知。而此經驗描述與O’hara et al.(2002)比較分析不同 書寫科技的物性也有相似結果,即受紙本與電腦文件檔不同空間編排之影響,人 們在兩者之間的閱讀專注力,前者會比後者更方便專注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