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數位書寫媒介科技與後現象學:賽伯格意向性

第三章 重探如水透明、居間的書寫媒介科技

第三節 後現象學的觀點:書寫媒介科技的變體

二、 數位書寫媒介科技與後現象學:賽伯格意向性

Wellner(2017, 2018)將現代書寫科技的演化歷程分為四種典範:印刷機械

(printing press)、電腦科技、行動電話、演算媒介(algorithmic media)。41從 傳統紙筆到印刷機械的發展階段,我稍早已透過Ihde(2010)的分析闡述人與傳 統紙筆、書寫機械關係的建立過程,故該部分不再贅述。這裡我以數位媒介為重 心,聚焦在電腦和行動電話為基礎的書寫科技。Wellner 認為,電腦有別於類比 書寫科技僅能提供單一功能(書寫或閱讀),它的重要性在於螢幕與鍵盤整合人 的感官系統,使人能在同一科技物上完成書寫及閱讀。由此可見,Ihde(1990)

的技術現象學雖能大致分析人與所有物理實體技術物的交互關係,卻仍難以完整 描述人與具有數位環境條件之技術物(如電腦)的細緻關係。

數位科技對書寫行動的重大變革是,經由電腦(或其他數位科技)書寫的文 字(如超文字 [hypertext])若無透過印刷科技的協助,將它列印為實體紙本,這 些超文字並不實存於具有時空流動的經驗世界,它們僅能存於電腦、網路、眾積 體電路(integrated circuit)等共同建構的二進位世界。換言之,數位媒介成為人 與二進位世界互動的關鍵科技物。 為了讓後現象學能適用於數位媒介科技中介 的二進位世界,荷蘭科技哲學家Peter-Paul Verbeek(2008)從 Ihde(1979)的「工 具意向性」延伸出「賽伯格意向性」(cyborg intentionality)的概念框架,此概念 相當適合作為說明人、數位媒介、二進位世界之間的交互關係。

何謂「賽伯格」(cyborg)?賽伯格起源於 1960 年,是科學家 Manfred Clynes 與心理學家Nathan Kline 共創的新詞。1960 年代正值美蘇冷戰的衝突高峰期,太

41 Wellner(2018)舉陳四種書寫科技典範原本分別命名為:印刷機械、「新媒體」(new media)、

「新新媒體」(new new media)、演算媒介(人工智慧與演算法書寫)。按照 Wellner 的定義,

「新媒體」指涉的是以電腦為基礎的數位科技,而「新新媒體」則是以一般行動電話(cellphone)

為主的媒介科技(pp. 207-208)。「新媒體」與「新新媒體」的不同之處在於,後者具有「隨時 隨地」(行動電話的隨身攜帶特性)傳播、生成資訊的性質。為使讀者能直觀分辨四種典範的差 異,本文將「新媒體」與「新新媒體」直接改寫為「電腦」與「行動電話」。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空競賽(space race)成為各國科技實力展現的焦點之一。賽伯格在當時指的是一 種 外 太 空 的 人 機 系 統 (human-machine systems ) , 它 具 備 生 物 的 恆 定 狀 態

(homeostasis),因此能夠在各種氣候環境(如外太空)下適應存活(Clynes &

Kline, 1960, September; Ihde, 2008b)。

當代語境(指後冷戰時期以降,即 1991 年蘇聯解體後)的賽伯格則是一種 流行文化,它與美國女性主義哲學家Donna Haraway 的〈賽伯格宣言〉(“A Cyborg Manifesto”)有所關聯。Haraway(1991/張君玫譯,2010,頁 244)認為賽伯格 是「一個模控的有機體,機器與有機體的混種,社會現實的造物,以及虛構的造 物」(A cyborg is a cybernetic organism, a hybrid of machine and organism, a creature of social reality as well as a creature of fiction)。Verbeek(2008, p. 387)延伸 Haraway 的說法,認為賽伯格是「一個結合人與非人元素、沒有具體邊界的實體」(A cyborg is a border-blurring entity, uniting both human and nonhuman elements)。

根據 Haraway 與 Verbeek 對賽伯格的定義,當代賽伯格並非《維基百科》

(Wikipedia)繁體中文版裡所說的「生化人」、「改造人」或「半機器人」,42 因為它顯然不是「人」(human),也不是純粹機械,它的存有狀態介於人與機 械之間。換言之,賽伯格是一種混合的新生命體,因此,我們須特別留意Haraway 與Verbeek 描述賽伯格的幾個關鍵字:「混種」(hybrid)、「造物/神秘生物」

(creature)、「沒有具體邊界的實體」(border-blurring entity)。這些詞彙均強 調賽伯格具有無法歸類、非傳統二元論(尤其是生物-機械)的特性,也因它難 以直接分類,它成為當代打破科技與社會文化分立關係的重要象徵,是人機交融

(merge)的極致展現。

42 《維基百科》繁體中文版對「賽伯格(賽博格)」的釋義,詳見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B3%BD%E5%8D%9A%E6%A0%BC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當代書寫科技與賽伯格有相當密切的關聯,因為「書寫是賽伯格最卓越的科 技」(Writing is pre-eminently the technology of cyborgs; Haraway, 1991, p. 176/

張君玫譯,2010,頁 285)。而同樣在賽伯格意向性的概念裡,Wellner(2018)

認為,其中主要和數位書寫科技相關的意向性為「複合意向性」(composite intentionality)。 Verbeek(2008)主張,複合意向性是科技意向性(technological intentionality)與人類意向性的結合,所謂「科技意向性」是指科技物有自己的意 向性,這已有別於Ihde(2015, p. xv)提出的「工具意向性或科技物固有的(物 質)選擇條件」(instrumental intentionalities or built-in selectivities in technologies)

的概念。43細讀Verbeek(2008, p. 393)的說法,科技意向性著重的是「技術物本 身具有指向『它』內在所建構的世界」特質。也就是說,在複合意向性所建立的 關係下,人類經過技術物中介指向的「世界」已不是Ihde(1990)所指的具有時 空、物質條件的生活世界,而是必須經由特定技術物中介才能進入的數位世界。

許多數位媒介具備科技意向性的特徵。 例如,人要進入 SNS 建立的社群世 界(如Facebook、Instagram、Twitter),智慧型手機、電腦便是無法繞過的物理 實體科技物,因為它們是進入虛擬社群世界的唯一入口。是故,我們從複合意向 性中得到另一種關係模式,即科技物的意向性指向科技物本身建構的虛擬世界,

人的意向性則是指向科技物之物理實體與科技物建構的虛擬世界。Verbeek 循著 Ihde 原本詮釋關係的運作邏輯,即:人-(技術物-世界),將詮釋關係裡的技 術物與世界的連字號改為箭號,作為表示技術物本身指向其內在的虛擬世界之意。

這種關係稱為「複合關係」(composite relation),其形式表現為:人(技術物

世界)。

43 雖然科技意向性的概念來自於 Ihde(1979)的工具意向性,但嚴格來說,科技意向性更像是 Bruno Latour 在 ANT 裡提出「非人行動者(nonhuman actor)具有行動能力」的概念(Wellner, 201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循此,我們可以將使用數位書寫科技的過程置入複合關係之中。透過數位媒 介科技中介的書寫,從鍵盤打字或手寫輸入開始,科技物收到輸入端的數位訊號 一一組成超文字,在數位科技物的螢幕與系統裡留下不具物理條件的「痕跡」

(trace; Wiltse, 2014)。這些「痕跡」與傳統筆具在紙張留下的「字跡」並不相 同,因為前者不具物理特性,因此它能在數位科技物的世界裡透過剪下、複製、

貼上、刪除、分享等編輯功能,將「痕跡」移動到其他線上有文字基礎功能的媒 介平台(如部落格、SNS 等)或線下程式(如 Word 文書軟體),而這些媒介平 台或程式即是能讓「痕跡」依附、顯現的「受質」(substrate; ibid.)。

若用傳統紙筆類比上述數位科技物的「痕跡」與「受質」的關係,那麼,「痕 跡」就好比筆在紙上留下的墨印軌跡,「受質」則是不同材質的紙張。換言之,

透過複合關係的分析,我們可以推論使用傳統紙筆與數位媒介科技書寫最大的區 別是:痕跡與受質的去物理化(dematerialization)。在使用傳統紙筆的情境下,

無論是字跡或紙張均具有恆定的物理性質,存在於經驗世界之中;而使用數位媒 介的情境下,人經由鍵盤或手寫輸入在媒介螢幕上留下的「文字」,這種文字與 承載文字的介面均以模擬形式存在於數位媒介內的系統世界。因此,若將數位媒 介科技的書寫過程套用於複合關係上,我們會得到以下關係組合:人 ([痕 跡|受質]世界)。

不過,上述的複合關係仍不足以闡述使用數位書寫媒介科技的整體過程,因 為該模式僅慮及模擬世界裡的「痕跡」與「受質」,而忽略數位媒介的硬體條件。

換句話說,一個數位媒介科技若要能與人產生關係,數位科技物必然要具備兩個 部分:軟體和硬體。軟體即上述的「痕跡」(書寫文字)與「受質」(科技物的 內建系統、程式),硬體則是數位科技物的物理實體(含組成科技物的所有元件,

如觸控螢幕、鍵盤、印刷電路板、CPU、電池、喇叭等)。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為了讓技術物的硬體層面能夠納入討論,Wellner(2018, 2020)近一步援用 Liberati(2016)分析人與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 AR)的互動所提出的關係 模式,將其修正為使用數位書寫科技硬體層面的關係基礎。Liberati 將 AR 的運 作分為兩個部分:生成 AR 的「科技物」之物理實體(“technology”)與 AR 的

「內容」(“object” or “label”),根據這兩部分,他列出以下兩種關係組合:

擴增實境 augmented reality

(1)人 ({內容}-科技物) Subject → ({Object} – Technology)

(2)人 (內容-{科技物}) Subject → (Object – {Technology}) 其中,大括號(即{})為人注意力集中的對象。以透過智慧型手機書寫為例,

若是第一種關係,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機介面的內容(例如Instagram 的限時動 態、臉書的動態訊息);第二種關係,人的注意力則集中在手機物理實體上(例 如開機、啟動或關閉觸控螢幕)。

綜合 Wiltse(2014)與 Liberati(2016)從 Verbeek(2008)的概念再延伸的 關係模式,從書寫科技的觀點來看,我認為Liberati 所謂的「內容」,其實便是 Wiltse 的「痕跡」與「受質」的結合。因此,我整合數位書寫的複合關係與 Liberati 的原始模式,最後得出以下兩種關係組合:

數位書寫媒介科技

(3)人(科技物-{[痕跡|受質〕}世界)

(4)人({科技物}-[痕跡|受質〕世界)

我將「內容」延伸為「痕跡|受質」,並且把「科技物」與「內容」的順序相互 對調,因為在人與書寫科技的交互關係裡,其過程必然先是科技物中介的,才能 書寫。換言之,建立書寫行動,絕對無法排除科技物的物理實體中介。延續Liberati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思考模式,同樣的,第三與第四種關係的大括號用於說明人對數位書寫媒介科 技的聚焦對象。

與上述組合相似的是,Wellner(2017)也提出形式類似的關係組合,即:(人

-科技物)(文字世界),她稱之為「書寫關係」(writing relations)。而無 論是我或Wellner 所提出的「人-科技物-世界」關係變體,這些形式表現均更 加強調人之於數位及演算媒介與文字銘刻之間的密切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