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銘刻紀年：追溯我們賴以維生的書寫媒介科技
第三節 情境三：與傳統和數位書寫科技共生——論文的寫作歷程
二、 論文寫作與校稿編輯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body movement），這是受到 PDF 檔案與實體紙本分別具備不同的空間配置所 致。除此之外，有些文獻的 PDF 檔建立較為完善，它能提供與實體紙本相對稱 的章節目錄設定，只要點擊頁碼的超連結，便能連接至我所需要的章節頁面，而 無需不停上下滑動頁面。
綜上所述，從「閱讀過程」到「翻閱頁數」的行動中，便可清楚窺見人分別 與實體紙本和 PDF 文件的互動狀況明顯不同，這與書寫科技物的物質性促成的 不同「空間感」（spatial sense）亦有關聯。68Merleau-Ponty（1945/2012, p. 104）
寫道：「若我沒有身體，那麼對我而言，也就沒有空間」。換言之，人的身體作 為感知外界事物之主體，受到不同書寫科技物的物質條件影響，同樣改造了使用 不同書寫科技時的空間感知。而此經驗描述與O’hara et al.（2002）比較分析不同 書寫科技的物性也有相似結果，即受紙本與電腦文件檔不同空間編排之影響，人 們在兩者之間的閱讀專注力，前者會比後者更方便專注瀏覽。
二、論文寫作與校稿編輯
撰寫論文顯然不是等到備好所有文獻資料，將腦袋裡紛亂的思緒整理清楚之 後才著手寫作，而是同步書寫、閱讀、思考、修改的交疊循環過程。而在前電腦 時代，此循環過程仍可直接看出一修再修的「痕跡」。例如，臺大建築與城鄉研 究所教授畢恆達（2019 年 9 月 21 日）曾在個人臉書分享，他在 1982 年完成碩 士學位論文口試稿與打字稿的艱辛歷程：
給口試委員看的口試稿是在筆記本上手寫，統計表格要自己畫，照片也 是手工貼上。……口試通過之後，根據意見修改完稿，將手寫稿拿到台
68 感謝曹家榮老師於學位考試提出的寶貴意見。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大校門口的打字行，請專人打字。中文打字機很龐大，打字員要牢記每 個中文字的位置。如果碰到罕用字，就更花時間了。因為打完字後，需 要校對，一定還會修改、剪貼，因此必須使用專用的打字紙。如果要刪 掉一個字，或是增加一個字，就要請打字行重打那個子句，重新調整字 距，讓這個子句可以塞進原有的位置，而不至於影響到整個段落。照片 要用手工貼上，圖說也是請打字行打好後，剪下這條字，貼在紙上。這 些後續工作，都是作者自己要負責，不是打字行的事。一再確認沒有問 題後，交給影印行影印裝訂，才算大功告成。
所幸，如今大部分涉及論文的編輯過程，只需要研究者個人和文書處理軟體 的共同協作便能輕鬆解決。換言之，先懸擱蒐集文獻的過程不論，數位化的論文 寫作在21 世紀的當今早已成為一種日常。接續上一部分，我描述、分析自己分 別和 PDF 格式、實體紙本文獻打交道的過程，與浮現其身體感的差異。本部分 則聚焦於實際論文書寫時的身體感。
我的論文寫作仰賴Microsoft Word 2019 年版（以下簡稱 Word，視覺介面如 圖6-7 所示），其格式在日常稱作「Word 檔」（副檔名為 “.doc” 或 “.docx”），
它是國內和全球使用最普及的文書處理軟體（陳廷彥、林冠廷、林昱帆，2017 年 6 月 13 日；Kvåle, 2018）。Word 與 PDF 之間的最大差異在於，Word 是可以直 接編輯文字的文書軟體。因此，若要打開 Word 文件檔，電腦系統必須得裝載 Word 才能順利開啟。在論文寫作過程中，我面對實體紙本與 Word 的身體感差 異同樣基於二者不同的物性，這部分大致與上一部分提及紙本與 PDF 的物性差 異相同。不過，Word 具備的物性又比 PDF 更加複雜。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我先說明Word 介面獨有的物性。由於 Word 是能直接編輯、撰打文字的文 書軟體，因此，它的主要功能是書寫，閱讀則是其次，與PDF 的主要特性不同。
也就是說，Word 本身除了 PDF Reader 具備的「螢光筆」與「註解」功能外，它 能夠提供（afford）的文字編輯功能遠比 PDF Reader 還多。以論文寫作與編輯排 版而言，基本文字編輯（如字型、字型大小、粗斜體、複製貼上、刪除等）、版 面設定、表格、繪圖、圖表目錄建立等都是常用功能。而硬體方面，鍵盤是我使 用 Word 書寫的主要途徑，因此分析論文書寫過程的身體感時，「（椅子－我）
→（鍵盤－[文字｜Word]－macOS）」關係是主要描述焦點，並與「（椅子－我
－筆）→（筆跡－紙本）」的書寫關係相互比較。
圖6-7 Mac 版 Microsoft Word 2019 介面
首先是外部空間的差異。由於Word 是一套應用程式，與 PDF Reader 相同，
它的物性不具物理實體條件，因此與具有物理條件的紙本相互比較，兩者所呈現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頁數」概念（我姑且稱之「翻頁感」）並不相同。當我打開Word 檔案尋找 頁數，我必須在力度觸控板上以兩指手勢上下滑動頁面，這與實體紙本左右翻頁 的手部運動並不相同，這同樣也促成書寫的「空間感」之變異。
身處實際的書寫過程中，如同我在上一部分已闡述實體紙本與 PDF 的物性 差異，受到Word 與實體紙本的空間配置差異的影響，我對 Word 與實體紙本分 別所浮現的「文本感」（text sense）也有明顯差異。例如，由於 Word 不具物理 實體條件，加上使用Word 的編輯介面並不像實體紙本會直接留下刪修痕跡。因 此，當我使用Word 書寫，我對整份文本較不如使用實體紙本來得熟悉。也就是 說，使用Word（或其他文書軟體）書寫較容易對整份書寫文本產生疏離感，因 為數位物質特性讓書寫過程變得更加片段與瑣碎（王定卿，2001）。
另一方面則是「文字感」（Chinese character sense）的差異。本文定義，「文 本感」與「文字感」指涉意涵不同。「文本感」指的是寫作者對「具有結構的文 本」的感知理解，而「文字感」則是指（特別是使用中文字的）寫作者對單一字 詞形音的感知理解。如何闡述文字感的差異？我們得先從「（椅子－我）→（鍵 盤－[文字｜Word]－macOS）」與「（椅子－我－筆）→（筆跡－紙本）」的關 係差異開始討論。在（椅子－我－筆）→（筆跡－紙本）的關係中，成年人使用 非電子科技筆具的方式，是以單一文字形構為基本單位開始書寫，此部分呼應我 在本章第一節提到小學時寫生字簿的情境，因為我們學習寫字的身體技術主要奠 基於國民義務教育時期的基礎養成。
然而，當書寫關係轉換為（椅子－我）→（鍵盤－[文字｜Word]－macOS）
時，現代鍵盤的物性改造原本書寫中文字的基礎（即單一文字為基本單位）。以 我的經驗為例，繁體中文字在電腦輸入的系統環境裡被拆解成以注音符號為基礎 的「拼音文字」，再經由不同輸入法的轉譯，選出正確的文字與語彙。從身體運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動來看，紙本書寫是慣用手握筆朝向紙張持續製造痕跡的連動關係，而Word 打 字則是雙手指尖敲擊鍵盤，經由電腦內建輸入法先行選字的連動關係。這兩種截 然不同的身體技術，顯現對單一文字形構的感知方式有所差別，造就不同「文字 感」的理解。
例如，郭文華（2015b）認為電腦等數位媒介作為書寫科技對學習中文造成 兩個衝擊，一是由於當代主流的書寫方式開始「棄筆從鍵盤」，人們日漸習慣「拼 音找字」，或直接仰賴內建輸入法的智慧選字。一旦需要回到動手寫字的情境時，
便較容易遺忘字的寫法。二是拼音打字的邏輯會影響原本學習語言的感知方式，
比如有些特定字的讀音在特定詞彙中有所不同（即「破音字」）。比如「否極泰 來」的「否」正確讀音為「ㄆㄧˇ」（pǐ）而非「ㄈㄡˇ」（fǒu），輸入法設計 並無上述特定對應方式，因此打字當下無需考慮特定讀音，只要字形正確即可。
不少（身為數位移民的）專家對此擔憂，過於仰賴打字輸入可能導致人們中文程 度日漸低落。
本節描述我身處於論文寫作情境中所遭逢的各種物質條件與浮現身體感之 差異。特別一提是，本節描述完全聚焦在我的身心、電腦與Word 之間的關係，
而周遭環境幾乎鮮少受提及。換言之，在論文寫作情境下，我的身心幾乎完全投 入於電腦和Word 的世界之中，因此忽視周遭環境的存在，此部分留待本章最後 再詳細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