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初如何有字？回顧書寫與媒介科技的思想遭逢
第二節 書寫媒介科技的物質性
三、 從物理實體邁向數位物質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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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leinman, 2002, p. 31；轉引自曹家榮，2013）。也就是說，SCOT 以社群視角 出發尋找技術物的建構過程，但忽視社群彼此之間與內部存在的問題（曹家榮，
2013，頁 14）。其次，SCOT 雖將視角轉向技術物自身的構成，但弱化原本在科 技決定論裡所重視的批判視角。換言之，從社會建構的技術物分析裡，我們只能 看見技術物如何被社群建構與形塑，而看不見技術物如何反過來影響社群本身
（Winner, 1993）。第三，SCOT 雖然將原本科技決定論的鉅觀層次帶到微觀的 分析視角，但由於社會建構論關心的主要對象是「技術（物）」與「社群」的關 係，因此仍舊難以詳述個人與技術物的雙邊互動關係，也就是說這種關係還不夠
「微觀」。例如，郭文華（2008）的鍵盤科技史只能說明不同社群（製造商與發 明者）如何共同參與技術物的建構過程，但是仍看不出實際日常生活裡使用者與 科技的互動經驗。
綜整、梳理媒介理論的科技決定偏向到 STS 社會建構偏向的脈絡，我們發 現科技在不同領域裡扮演極為不同的角色，前者主張科技直接影響社會，後者則 認為社會情境形塑、建構科技本身。然而，這兩種觀點始終沒有脫離決定論的窠 臼，一旦研究觀點選擇其中一方，便會顧此失彼，最後變成「選邊站」的問題。
換句話說，個人與書寫科技之間的互動關係，如果分別從這兩種領域的視野來看，
便像個失衡的天秤，始終找不到適當的平衡點。因此，我們還需要另外一套理論 來解決這個困境，這部分會在回顧數位時代的既有研究之後詳細說明。
三、從物理實體邁向數位物質分析
雖然「媒體效果」（media effects）、「媒體再現」（media representation）、
「媒體產業」（media industry）、「媒介理論」（media theory）、「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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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史」（media history）已在為數不少的學術專書與文章中受到十分廣 泛的討論，但這些文獻通常沒有包含軟體工具與平台本身的分析
（Manovich, 2013, p. 340）。
美國媒介哲學家Lev Manovich 以上述精準扼要的批判，直指數位時代的傳播媒 介研究嚴重忽略軟體工具與平台本身的重要程度。同樣的，以書寫媒介科技的角 度觀之，回顧媒介理論與 STS 的相關既有文獻，也幾乎把焦點放在書寫科技的 物理實體條件，而忽視書寫軟體介面跟人之間的互動條件。
為何「軟體」通常會在「物質性」的討論裡缺席？這是因為常人始終將「物 質」（material）理解為物理實體（physicality）的概念，即物質必然由原子構成 的物理學定義。28在此定義下，軟體僅具備「無形條件」（immateriality）。然而，
實際上這種「無形條件」的定義，對大多數浸潤於數位世界的現代人而言，根本 毫無意義。借用英國媒介學者Matthew Fuller（2008, p. 4）的說法，即這是個既 瑣碎又氣虛（trivializing and debilitating）的無聊定義。
由此觀之，我認為軟體（或稱數位物質）之所以能被納入「物質性」的探討 範疇中，是因為它之於現代人的生活具有其重要性（significance）。人們既身處 萬事萬物皆（硬體）媒介的世界，同時亦是身處萬事萬物皆軟體的世界。此外，
據Leonardi（2010）針對「物質性」（materiality）的詞義耙梳，除了一般最常理 解的「物理實體」（physicality, physical substance）外，還包含「實踐例示」（practical instantiation）與「重要性或相關性」（significance or relevance）之意。循此，軟 體的「物質性」並不是指「物理實體條件」，而是強調當今軟體介面與現代人生 活的緊密關係才得以明證。
28 特別感謝曹家榮老師與鍾蔚文老師在論文計畫口試提出的精闢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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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書寫科技的數位物質條件上討論，我認為 Johannessen 與 van Leeuwen
（2018a）所共編的《書寫的物質性》（The Materiality of Writing），應是近年來 少數能將西方書寫（的痕跡）型態提出觀點最豐富且多元的專書。這本專書從多 重模式（multimodal）的視角收錄跨領域學者（如語言學、哲學、知覺心理學、
設計語意學等）探討不同物質條件的書寫科技之痕跡（trace）形成意義。其中，
包含傳統英文手寫字跡的製造與感知（Lagarrigue & Longcamp, 2018）、傳統英 文手寫的觸感（Ingold, 2018）、當代西方書法藝術採用不同媒介展現的視覺節奏
（Bouchy, 2018）、Microsoft Word 的範本（templates）設定與個人身分之間的討 論（Kvåle, 2018）、字跡的意義是體現與物質條件相互作用的結晶（Johannessen
& van Leeuwen, 2018b）等。
由此觀之，雖然多重模式觀點本身關懷的並非媒介科技的物質條件，但就本 文觀點而言，這本專書涉及的書寫媒介科技不僅有常見的物理實體條件，同時也 包含數位物質條件的分析（e.g., Kvåle, 2018），甚至有超出常人理解的「書寫媒 介科技」，例如「光影塗鴉」（“Lightgraff;” Bouchy, 2018）或「在水面上寫字」
（“Writing on Water;” ibid.）。一言以蔽之，書寫媒介科技的物質條件並不僅限於 物理實體的討論。
綜上所述，當本文探討書寫媒介科技的「物質性」時，我們須將可觸摸
（tangible）的物理實體與無法觸摸（intangible）的數位物質一併納入討論。此外，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無論書寫媒介科技本身的物質屬性分類為何，所有媒介科技 都必然要與人類發生關係，媒介科技的物質條件才會浮現「意義」。因此，就本 文而言，書寫媒介科技的「物質性」指的是常人書寫時，書寫媒介科技本身具備 的「某些特定條件」會連動書寫之過程。例如，透過電腦排版的文字會隱含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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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軟體不同的功能設定條件，在此舉例中，無法觸摸的「文書軟體功能設定」便 是物質性的其中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