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中國政治運作的⼈人⼠士都同意，黨⼤大會的《政治報告》不會僅只是 個別領導⼈人的意⾒見或特定勢⼒力的主張。︒｡在形成《政治報告》的過程上，必 須廣泛地徵集從中央部委到省市地⽅方領導⼈人的意⾒見，凝聚共識，在⼀一連串 的折衝、︑､妥協，及主事者有若有似無的導向下，經過多次變易報告草案後，
最後提交最⾼高的領導⼈人同意下定案。︒｡ 寫⼊入黨⼤大會的《政治報告》，就是149 黨的政策路線，代表今後⼀一段期間黨的領導⼈人即將引導全黨的⼯工作任務與
⽬目標。︒｡不過，問題的癥結在於趙紫陽提出的政改⽅方案超前於眾多元⽼老們等 政權領導層的設想之外，它是以趙紫陽為⾸首的治國者的理想藍圖，但未必 屬於元⽼老們與地⽅方領導⼈人願意衷⼼心⽀支持的、︑､帶有全體性質的共識⽅方案。︒｡雖 然，此⼀一政改藍圖仍然獲得鄧⼩小平的堅定⽀支持， 但是，原本以政治體制150 改⾰革作為進⼀一步推動經濟改⾰革的設想，卻是在產出⼀一份宏⼤大的政改藍圖後，
⾯面臨必須進⾏行兩⾯面作戰（經改、︑､政改並進）⽽而陷⼊入腹背受敵的危險，以致 於它產⽣生⼀一個不穩固的新的政策、︑､權⼒力與利益的互動結構。︒｡在此情勢下，
任何⼀一件偶發事件的發⽣生，都⾜足造成對此⼀一不堅固的結構，帶來衝擊與損 害，趙紫陽因價格改⾰革失當⽽而遭剝奪財經事務的決策權（1988年），及89 年六四事件的發⽣生，其實正是此⼀一結構現實下的反映。︒｡
此外，另⼀一個更為深層的嚴重衝突是，趙紫陽以市場經濟及民主政治 作為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戰略路徑，它不僅未獲正統派的⽀支持，正統派更以
「階級⾾鬥爭」的⾓角度，看待趙紫陽及其政策，認為是「和平演變」的⼀一種 形式。︒｡就像陳雲曾經意有所指地當⾯面批評趙紫陽實⾏行的是⼀一套西⽅方的資本
就像吳國光描述：「這是趙紫陽作為中共總書記所提出的⼀一份官⽅方報告，在醞釀、︑起草、︑討論和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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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過程中，經歷了漫長、︑複雜的決策過程，經過了各種各樣的討論、︑質疑和批評，進⾏行了無數次的修改、︑
妥協和讓步。︒」詳吳國光，「趙紫陽──中國政治變⾰革的旗幟」，開放（⾹香港），2005年第2期，⾴頁29。︒
在89年六四事件前⼣夕，趙紫陽確定下台。︒鄧⾯面對黨內正統派的挑戰，明⽩白提出，「⼗〸十三⼤大政治報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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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黨的代表⼤大會通過的，⼀一個字都不能動。︒這個我徵求了李先念、︑陳雲同志的意⾒見，他們贊成。︒」詳 鄧⼩小平，「組成⼀一個實⾏行改⾰革的有希望的領導集體」（1989年5⽉月31⽇日），鄧⼩小平⽂文選（第3卷），⾴頁 296。︒
主義的東西， ⽽而鄧⼒力群更是直截了當地轉述⼀一段李先念與陳雲之間的對151 話情節，直指趙紫陽就是⼀一個「⾛走資派」。︒｡ 綜⾔言之，可以看到，雖然當152 時中國已經改⾰革開放10年，但是，黨內⾼高層領導⼈人⼼心中的階級⾾鬥爭思想，
依然根⽣生蒂固； ⽽而在這個獨占意識形態的⼀一黨專政的政權裏，正統派對153 趙紫陽的指控如同指明這是⼀一場「敵我⽭矛盾」的⾾鬥爭，這也凸顯著推動經 濟政策必須⾯面對政治因素的強烈影響的現象，這是中國變化經濟制度無可 避免的結構性課題。︒｡
趙紫陽在中共13⼤大的《政治報告》中明⽩白提出「國家調控市場，市場 引導企業」的市場化取向，作為今後的經濟改⾰革⽅方向。︒｡然⽽而，此⼀一經改⽅方 向在89年六四事件之後就全⾯面倒退，重頭改回到「計畫經濟與市場調節相 結合」的指導⽅方向。︒｡當時，姚依林以實⾏行市場經濟，地⽅方要分權，中央不 能集中統⼀一領導，妨害黨的領導的實現的說法，表⽰示改⾰革提出得差不多了，
現在要治「亂」治「散」，就是要向地⽅方收權，實⾏行集中領導，聲⾔言要強 調集體經濟，削弱個體經濟。︒｡甚⾄至，江澤民更表⽰示要將違法的個體⼾戶，「整 得他們傾家蕩產」。︒｡ 中國經濟制度的改⾰革⾄至此已如同掉⼊入1958年以來實154
⾏行體制下放改⾰革（⾏行政性分權改⾰革）的歷史重演當中，⽽而當鄧⼩小平於1992 年發表「南巡講話」，掀起所謂之第2次改⾰革開放的浪潮，若不論其於性 質上的改變（即從制度上由計畫經濟制度正式轉向到市場經濟體制），則 此⼀一過程實猶如再次重演60年代經濟體制「收－放」循環。︒｡
綜⾔言之，從1977年開始，⼀一系列尋求改變中國經濟制度的⾏行動，到
陳雲對趙紫陽說：「在我們這樣⼀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裏，學習西⽅方市場經濟的辦法，看來困難不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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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正在摸索，摸索過程中碰到⼀一些問題是難免的，還可以繼續摸索，並隨時總結經驗。︒」陳雲的話語，
不無有指控趙紫陽的政策，是照搬「西⽅方市場經濟」的辦法，⽽而它脫離中國作為⼀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實 際情況，當然會遇到困難，是⾏行不通的。︒詳陳雲，「當前經濟⼯工作的幾個問題」（1988年10⽉月8⽇日），
陳雲⽂文選（1卷本），⾴頁477。︒
鄧⼒力群引述：李先念問陳雲，「從這幾年來看，趙紫陽像不像⼀一個⾛走資派呢︖？陳雲回答：什麼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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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就是⾛走資派。︒他搞的那套、︑他的思想，他的⽣生活，他的政⾒見，證明他是地地道道的⾛走資派。︒」詳 鄧⼒力群，⼗〸十⼆二個春秋（1975-1987），⾴頁532。︒
⽑毛澤東發動⽂文⾰革，提出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其精髓就是「⾛走資派還在⾛走」，⽑毛澤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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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憑著這句話，指控他的政治對⼿手是⾛走資派⽽而打倒之。︒
宗鳳鳴，趙紫陽軟禁中的談話，⾴頁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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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趙紫陽於13⼤大《政治報告》提出政治改⾰革的宣⾔言達到⼀一個⾼高峰後，
改變經濟制度的政策與進程⾄至此已告⼀一段落；因為，在政策路線的實踐上，
陷⼊入困局的經濟制度的變⾰革並未因13⼤大提出政治體制改⾰革⽽而消弭阻⼒力，⽽而 政治體制改⾰革則在完成⼀一篇恢宏的政治宣⾔言後，既無⼒力有效推動於前，也
⾯面臨來⾃自四⽅方的阻⼒力橫亙於後，它沒有任何具體成果。︒｡未幾，89年六四事 件之後，不僅趙紫陽下台，遭審查軟禁，凡積極主張改⾰革的知名⼈人⼠士與幹 部隊伍都遭控以「精神污染」之名，被清洗出黨，或勒令離職，曾與趙紫 陽⿑齊名的⾼高層領導⼈人萬⾥里在六四前被迫表態⽀支持黨中央後，此後不發⼀一語。︒｡
可以說，⾃自四⼈人幫倒台之後，由主政者引導的經濟制度的變⾰革⾄至此譜下休
⽌止符，即使1992年鄧⼩小平南巡再次發動改⾰革開放的浪潮，並促使中共於14
⼤大確定將「市場經濟」寫⼊入黨的政策綱領路線內，但執⾏行者俱已今⾮非昔⽐比，
不復由真正的改⾰革與創新者擔綱演出，「市場經濟」路線反倒產⽣生如今被 稱為「權貴資本主義」（Crony Capitalism）的後果。︒｡ 155
雖是如此，吾⼈人亦可看到，許多改變中國經濟制度的重要⾏行動與制度 因素，俱已在1977年到87年間逐⼀一種下，有關改變經濟制度的各種討論，
改變經濟制度將⾯面臨的課題，其實在這段期間裏，都曾提出於當政者、︑､經 濟官僚、︑､經濟學者的研討議程之中。︒｡可以說，在當年華國鋒掘開第⼀一塊僵 固的黨國政經體制堤岸的磚⽯石之後，歷經胡耀邦、︑､趙紫陽、︑､鄧⼩小平⼤大⼒力變
⾰革的過程，經濟制度的變化猶如⾃自然規律⼀一般，隨著時間⽽而⽇日益深化，⾃自 主成⾧長運作，⽽而⼈人的主觀意志或能阻斷於⼀一時，但市場經濟的運作形態及 多種經濟成份（所有制）並存的現實已經宣告舊的單⼀一所有制與計畫經濟 體制不復存焉。︒｡
只是，遺憾的是，這場經濟制度變化的今⽇日成果，不是依趙紫陽治國 藍圖，以市場經濟及民主政治並舉的形式出現，因為它已無從實現⼀一個多 黨制、︑､民主、︑､法制、︑､⾃自由的社會主義形態，它的現實⾯面貌是⼀一黨專政下的 權貴資本主義。︒｡
吳敬璉在1998提出「權貴資本主義」的警語，它點出中國雖然⾛走上市場經濟道路，但是改⾰革過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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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正現象和腐敗⾏行為卻愈演愈烈，以權⼒力「尋租」、︑蠶食鯨吞公共財產等現象層出不窮，社會貧富兩 極分化。︒這種權貴資本主義的形成，在何清漣，現代化的陷阱：當代中國的經濟社會問題（北京：今⽇日 中國出版社，1998年）⼀一書中有詳細的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