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從⽂文⾰革中積澱的反思⼒力量早在林彪出亡墮機後已開始出現，
⼈人們有所質疑，何以野⼼心家竟會被當作接班⼈人，陰謀發動政變！何以「階 級敵⼈人」竟是如此層出不窮，是否⽑毛澤東建構的制度出了問題？⽽而⼈人們的
鄧⼩小平的講法，同第⼀一章註54。︒他主要是論述為何中國在70及80年代產出⼀一系列的改⾰革開放政策，
82
「就是總結了『⽂文化⼤大⾰革命』的經驗和教訓」。︒詳鄧⼩小平，「答美國記者邁克．華萊⼠士問」（1986年9
⽉月2⽇日），鄧⼩小平⽂文選（第3卷），⾴頁172。︒另外，陳⼀一諮的提法是，當年⼈人們對於鏟除產⽣生「四⼈人幫」
的⼟土壤，改變產⽣生「四⼈人幫」的環境有很⾼高的共識，眾⼈人都體認到，不解決這個問題，中國仍然會持續 陷在落後與混亂當中，特別是在青年知識分⼦子中，更由此產⽣生必須進⾏行社會政治全⾯面改⾰革的共識。︒詳陳
⼀一諮，中國：⼗〸十年改⾰革與八九民運—北京六四屠殺的背後（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90年），⾴頁5及 10。︒吳敬璉則認為⽂文⾰革的倒⾏行逆施把中國經濟帶到了崩潰的邊緣，使廣⼤大幹部群衆對於完善命令經濟體 制的希望澈底幻滅，轉⽽而尋找⼀一種能夠實現民富國強的新的道路，「改⾰革開放」由此⽽而⽣生。︒
所以，他們認為，只要糾正了四⼈人幫的錯誤，就可同時克服社會主義制度的缺陷，社會主義就可以搞
83
好，也就是「完善社會主義制度」，此⼀一⾒見解流⾏行於⼤大多數的中層幹部及中年知識分⼦子。︒詳陳⼀一諮，中 國：⼗〸十年改⾰革與八九民運—北京六四屠殺的背後，⾴頁6-7。︒
質疑導向到兩個問題：（1）⾺馬克思主義到底還靈不靈？及（2）社會主義 到底⾏行不⾏行得通？當四⼈人幫倒臺之後，這樣質疑與討論更是活躍。︒｡ 陳⼀一84 諮描述，當時的議論被歸結為兩個⽅方向的認識：（1）⾺馬克思是靈的，但 是中國沒有搞⾺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是⾏行得通的，問題在於中國沒有⾛走社 會主義。︒｡所以，必須改變當時中國的路線，搞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與真正的 社會主義。︒｡（2）⾺馬克思主義已經⾏行不通、︑､失敗了；社會主義只是⼀一種空 想，它的試驗是不成功的。︒｡陳⼀一諮指出，當時的年青⼈人，主要還是認同第
⼀一種觀點。︒｡ 85
另外，楊繼繩則在本世紀初回顧80年代中國政經情況， 他從當時⼈人們86 對政治經濟的看法、︑､主張的分歧⼊入⼿手，認為⽑毛死後的中國有四股政治⼒力量 企圖按⾃自⼰己的意願選擇中國未來的道路，⽽而中國改⾰革年代的政治⾾鬥爭，實 際上是四種政治⼒力量的較量。︒｡ 87
第⼀一種⼒力量主張維持⽑毛澤東晚年的政治和經濟路線，即堅持無產階級 專政下繼續⾰革命和計畫經濟體制，華國鋒被歸類為這種主張的代表⼈人，他
「三信危機」（信仰危機，信⼼心危機，信任危機）可說是當時社會現狀的體現。︒當時社會⼈人⼼心思想混
84
亂，就像陳⼀一諮述及，⼈人們提問搞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到底⾏行不⾏行︖？這是信仰危機。︒對於國家前途、︑經 濟困難的解決沒有（缺乏）信⼼心，它構成信⼼心危機。︒最後，四⼈人幫被打倒之後，⼈人們對中共黨內長期的 路線⾾鬥爭不免有⼀一丘之貉之感，認為無非就是⼀一派打倒⼀一派，⽽而到底政策還能持續多久，對⼈人民有何相
⼲干呢︖？這就形成了⼀一種信任危機。︒
陳⼀一諮，中國：⼗〸十年改⾰革與八九民運—北京六四屠殺的背後，⾴頁8。︒
85
前新華社⾼高級記者、︑炎⿈黃春秋雜誌副社長，曾發表多部頗受注⽬目的記實評論，他的相關著作有鄧⼩小平
86
時代：中國改⾰革開放記實（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中國改⾰革年代的政治⾾鬥爭（⾹香港：
Excellent Culture Press，2004）、︑墓碑—中國六⼗〸十年代⼤大饑荒紀實（⾹香港：天地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2008）。︒
楊繼繩，中國改⾰革年代的政治⾾鬥爭（⾹香港：Excellent Culture Press 出版，2004年），⾴頁13。︒
87
們的⼝口號是「兩個凡是」。︒｡ 88
第⼆二種⼒力量堅持原來的意識形態，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無產階級 專政，政治上堅持社會主義制度，經濟上試圖⾛走回50年代的路；他們認 為，計畫經濟沒有錯，只是執⾏行中沒有搞好；「⼀一五計畫」是成功的，只 是「⼤大躍進」搞壞了，再加上後來的「四清」、︑､「⽂文⾰革」的發⽣生，以致計 畫經濟無從搞好；50年代國有經濟集中太多，統得太死是不適宜的，要有 多種經營和⼩小⽣生產的發展，他們主張在計畫經濟制度的主體下，允許搞⼀一 點市場調節，其⼝口號就是「計畫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陳雲是此⼀一 主張的代表；《陳雲⽂文選》的出版，以及許多以黨史研究形式，⼤大加肯定
「⼋八⼤大路線」的論述也多屬此⼀一主張下的產物。︒｡
第三種⼒力量主張政治上堅持社會主義制度，堅持原來的意識形態，堅 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無產階級專政；經濟上放棄計畫經濟體制，⾛走市場 取向的改⾰革；他們認為計畫經濟體制的弊端叢⽣生，50年代還是不⾏行的；不 過，改⾰革之初，他們沒有⼈人敢提出放棄計畫經濟體制，也沒有明確提出搞 市場經濟的主張，只是強調發展商品經濟，建⽴立與商品經濟相適應的經濟 體制，⽽而明確以市場化作為改⾰革的⽅方向，則是80年代中期以後的事，鄧⼩小 平被歸類為這⼀一主張的代表⼈人。︒｡
第四種⼒力量主張在經濟上放棄計畫經濟體制，搞市場經濟，在政治上 放棄無產階級專政，實現政治民主化，楊繼繩稱之為⾃自由民主派。︒｡這⼀一派 主張澈底的改⾰革，必須從根本上解決中國問題的思路。︒｡這樣的看法流布於 民間與知識份⼦子裏，在改⾰革初期體制內的主流⼈人物，無⼈人敢於提出這樣的 主張。︒｡ 89
⽴立基於⾧長期的政治動態的觀察與理解，楊繼繩於事後的分類顯得脈絡
「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擁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兩個
88
凡是」有多種由來的版本，在許多關於改⾰革開放的記述裏，⼤大都將「兩個凡是」的提出，歸於華國鋒、︑
汪東興為鞏固⽂文⾰革以來既定路線的政治創造，也為強化華國鋒統治權⼒力的來源基⽯石。︒不過，晚近的研究 顯⽰示，「兩個凡是」是汪東興的指揮創造，但與華國鋒無直接的關聯，華曾說過「兩個凡是」，但情境 與內容俱不相同。︒詳韓鋼，「還原華國鋒—關於華國鋒的若⼲干史實」，http://www.ncn.org/
view.php?id=73543。︒
參⾒見楊繼繩，中國改⾰革年代的政治⾾鬥爭，⾴頁11-15。︒
89
分明。︒｡不過，對於當時處在棋局裏的⼈人們⽽而⾔言，恐怕未必有明⽩白的派別認 同與屬性的認知。︒｡筆者認為，觀念的分歧是當時最明⽩白的存在物，⽽而派 系、︑､勢⼒力等界說，恐怕必須經過事件、︑､議題的捶鍊下，在時間裏⽇日益形成 的。︒｡筆者不認同華國鋒被歸類為⽑毛澤東晚年的政治和經濟路線的代表，因 為歷史並未給華⾜足夠的時間證明這⼀一點。︒｡
陳⼀一諮的描述適⾜足地說明在⽑毛死後、︑､四⼈人幫倒臺之際，當時中國社會 瀰漫在某種苦悶、︑､迷失與尋求突破的氛圍當中，就如同郝懷明描述歷經過
⽂文⾰革的⼈人們，特別是知識分⼦子，那種既憂⼼心國家現狀，亦悵然⾃自⾝身的徬徨 與期待，「那是⼀一個⿊黑暗與光明、︑､絕望與希望交織的年代」； 這種似如90 雷霆萬鈞的氛圍，⼀一樣地出現在葉永烈、︑､淩志軍等⼈人對改⾰革開放前後社會 景象的描述裏， ⽽而這種壓抑與尋求釋放的⼒力道，相繼投注到⼀一連串的思91 想解放的過程上，改⾰革的⾏行動，亦由此應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