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包產到戶到包乾到戶

在安徽農民⾃自發地單幹分⽥田（⼩小崗村／包乾到⼾戶，1978年11⽉月）之 前，萬⾥里（安徽省委第⼀一書記、︑､⾰革委會主任）通過全省農村⼯工作會議形式，

率先提出「省委六條」（《關於⽬目前農村經濟政策幾個問題的規定》，

1977年11⽉月15⽇日），鬆綁因⼈人民公社體制帶來之瞎指揮、︑､⽣生產隊無⾃自主 權、︑､政治掛帥、︑､窮過渡等現象。︒｡萬⾥里做法得到農民們的擁護，也獲得當時 仍是副總理鄧⼩小平的肯定，鄧甚⾄至在出訪尼泊爾途中，還鄭重地向趙紫陽

（時任四川省委第⼀一書記）推薦了安徽的「省委六條」。︒｡不過，安徽的「省 委六條」引致副總理陳永貴不滿，認為是衝著⼤大寨樣板⽽而來的，組織傳媒 反擊。︒｡ 中共黨政領導層內部就農村⼟土地使⽤用及農業政策的爭論據此展³⁷⁶ 開。︒｡

國家體制改⾰革委員會，「關於「六五」期間和⼀一九八三年經濟體制改⾰革的匯報提綱」（1982年10⽉月29

373

⽇日），中國經濟體制改⾰革規劃集（1979年—1987年），⾴頁75。︒

張五常，「從「⼤大鍋飯」到「⼤大包乾」」，中國的前途（⾹香港：信報有限公司，1985年），⾴頁23。︒

374

溫鐵軍，前引書，⾴頁283。︒

375

⾃自1964年開始，山西省昔陽縣⼤大寨⼤大隊成為中國農村的先進典型。︒在⽑毛澤東親詞「農業學⼤大寨」下，

376

農業學⼤大寨運動在全國各地展開，到上世紀70年代中後期，不僅是農村，學⼤大寨運動甚至進入到全中國 各個領域內。︒在10年⽂文⾰革期間，⼤大寨⼤大隊黨⽀支部書記陳永貴已如搭直昇機式地⾛走入中南海，榮升為國務 院副總理。︒

當時，安徽「省委六條」與剛剛下發的中發〔1977〕49號⽂文件的精神 完全背道⽽而馳！中發〔1977〕49號⽂文件要求進⼀一步地以⽣生產⼤大隊為農村基 本核算單位（原為⽣生產隊），準備向共產社會過渡，⽽而安徽「省委六條」，

則是向⽣生產隊鬆綁⾃自主權，否定「窮過渡」的發展⽅方向。︒｡此時的萬⾥里是⼈人 單勢孤的；因為在歷史上，凡是主張或是推動包產到⼾戶者，如中央層級者 像是擔任副總理主管農業的鄧⼦子恢（1896-1972）、︑､在地⽅方層級者有前安徽 省委書記曾希聖，他們俱因推⾏行包產到隊、︑､「包產到⼾戶」、︑､責任⽥田⽽而遭撤 職迫害（1961年），60年代曾經在浙江、︑､⼭山東等地出現⼩小規模的「包產到

⼾戶」的嘗試，不僅無疾⽽而終，所有參與幹部，亦俱遭整肅。︒｡前⾞車之鑑，殷 鑑不遠。︒｡尤有甚者，是1966年任國家主席的劉少奇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指控 的主要罪狀，就是推⾏行「三⾃自⼀一包」和「四⼤大⾃自由」 對於中共領導層官³⁷⁷ 員與幹部⽽而⾔言，「包產到⼾戶」猶如貼有咒語的符籙，誰沾惹誰倒楣—由此 可以想⾒見萬⾥里當時決意給予農民「包產到⼾戶」的⼼心情。︒｡

萬⾥里主政下的安徽於1978年9⽉月間「默許」⿈黃花公社搞起「包產到

⼾戶」，1979年2⽉月初，安徽省委正式同意淝西縣⼭山南區⼭山南公社試點到產 到⼾戶，更同意⼩小崗⽣生產隊試點「包乾到⼾戶」（⼤大包乾）。︒｡ 在此同時，在³⁷⁸ 1978年中央⼯工作會議上，萬⾥里、︑､周惠（時任內蒙古⾃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

等多位省委第⼀一書記聯名向中央提出，⽂文件中不應該再寫上「不許包產到

⼾戶」，⾄至少應該允許部分貧困地⽅方實⾏行「包產到⼾戶」，但未獲⼤大多數中央 領導的⽀支持；當時，多數省委書記和中央領導⼈人如華國鋒、︑､王任重、︑､楊易

⾠辰等，仍是同意「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制度，不同意「包產到⼾戶」。︒｡

「三⾃自⼀一包」，指⾃自由市場、︑⾃自留地、︑⾃自負盈虧、︑包產到⼾戶︔；「四⼤大⾃自由」指雇⼯工、︑貿易、︑借貸、︑租

377

地不加限制，這些措施在改⾰革開放前，被視為是「⾛走資本主義道路」、︑「修正主義者⾏行為」⽽而遭到嚴厲 批判。︒

「包產到⼾戶」與「包乾到⼾戶」，⼀一字之差，性質不同。︒「包乾到⼾戶」是農民通過承包獲得⼟土地的經營

378

權，農民成了相對獨⽴立的商品⽣生產者和經營者，通過此⼀一制度安排，農村⼟土地實現了⼟土地所有權與使⽤用 權兩權分離，這是「⼩小崗模式」的核⼼心所在。︒然⽽而如此⼀一來，實質就是農民分⽥田單幹，它改變集體的⽣生 產經營形式，當然會動搖⼀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體制，這也是何以出現「⾟辛⾟辛苦苦三⼗〸十年，⼀一朝回到解放 前」民謠的原因，因為數眾多的⽼老幹部們認為隨著⽑毛澤東⾰革命打下的社會主義江山，將因農民分⽥田單幹

⽽而斷送。︒至於「包產到⼾戶」則是農民對所種植的作物產量的承包，就像鄧⼦子恢的說法，「包產到⼾戶」不 是單幹，它只是農村經濟管理的⼀一種形式。︒

1979年3⽉月中下旬，由中央農委邀請廣東、︑､湖南、︑､四川、︑､江蘇、︑､安徽、︑､

河北、︑､吉林7省農村⼯工作部⾨門和安徽全椒、︑､廣東博羅、︑､四川廣漢等7省3縣 負責⼈人座談會，當時，安徽省農委副主任周⽈曰禮與會，他在會上⼤大⼒力主張

「包產到⼾戶」，並與反對者激烈爭論，甚⾄至幾乎與湖南省農委主任⼤大打出

⼿手（周⽈曰禮的事後回憶），然⽽而，他卻孤⽴立無援地以致於最後對於會議紀 要的內容，只有他⼀一⼈人獨持異議。︒｡ ³⁷⁹

1980年9⽉月各省、︑､市、︑､⾃自治區第⼀一書記座談會專⾨門討論農業⽣生產責任制 問題，會議爭論「包產到⼾戶」⼀一樣激烈，乃⾄至有「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 我的獨⽊木橋」之說， 惟在此會議後形成的中央⽂文件上（《關於進⼀一步加³⁸⁰ 強和完善農業⽣生產責任制的幾個問題的通知》，中發〔1980〕75號⽂文 件），始⾒見⽂文件述明：群眾「要求包產到⼾戶的，應當⽀支持群眾的要求，可 以包產到⼾戶，也可以包乾到⼾戶」，對⾮非邊遠⼭山區、︑､貧困落後地區「已經實

⾏行包產到⼾戶的，如果群眾不要求改變，就應當允許繼續實⾏行」。︒｡此外，該 中央⽂文件試圖說明，實⾏行的包產到⼾戶，是依存於社會主義經濟，⽽而不會脫

爭議點是周曰禮主張「包產到⼾戶」與分⽥田單幹不能等同，「包產到⼾戶」仍然承認⽣生產資料集體所有

379

制，承認按勞分配，但會議紀要仍將「包產到⼾戶」與分⽥田單幹同列，都不允許農民私下為之。︒詳王偉 群，「中國農村改⾰革起點實錄」，報刊薈萃（西安），2009年第2期，⾴頁21。︒

在胡耀邦主持各省、︑市、︑⾃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座談會上，「包產到⼾戶」掀起激烈的討論。︒其中，⿊黑龍

380

江省委第⼀一書記楊易辰與⽀支持「包產到⼾戶」的貴州省委第⼀一書記池必卿有⼀一場經典的辯論。︒楊易辰從⿊黑 龍江的實際出發，他說：「⿊黑龍江是全國機械化⽔水準最⾼高的地區，⼀一搞『包產到⼾戶』機械化發展就受影 響，⽣生產成了⼤大問題，是倒退︔；集體經濟是陽關⼤大道，不能退出。︒」⽽而池必卿回應以「你⾛走你的陽關道，

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貧困地區就是獨⽊木橋也得過。︒」會後，時任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吳象 寫了⼀一篇⽂文章，題⽬目就叫做陽關道與獨⽊木橋——試談包產到⼾戶的由來、︑利弊、︑性質和前景，⽂文章以兩位 省委書記的對話為引⼦子，闡述「包產到⼾戶」的必要性。︒⼈人民⽇日報以整版篇幅發表了⽂文章全⽂文（1980年11

⽉月5⽇日），引起極⼤大轟動，⼀一時之間，「陽關道與獨⽊木橋」成為⽀支持或反對「包產到⼾戶」的代名詞。︒

離社會主義軌道，沒有復辟資本主義的危險，因⽽而並不可怕。︒｡ ³⁸¹

1980年以後，隨著華國鋒下臺，胡耀邦出任總書記（1980年2⽉月），趙 紫陽出掌國務院總理（1980年8⽉月），安徽省委書記萬⾥里上調中央（1980 年3⽉月），出任副總理分管農業，中央農委主任王任重下臺，整個中央領 導層在農村⼯工作、︑､農業政策⽅方⾯面，全⾯面換上⽀支持創新改⾰革的⼈人物出任後，

中央領導層在掌控家庭承包制政策議題的⽅方向愈⾒見明確。︒｡不過，當時農業 部、︑､⽔水利部等重要農⼝口管理機構及中央級的重要媒體，聲討、︑､反對「包產 到⼾戶」的聲⾳音常常蓋過擁護的聲⾳音。︒｡在省委書記⼀一層，這種分歧則更加明 顯，這是為何於1980年召開省、︑､市、︑､區第⼀一書記座談會，專⾨門討論⽣生產責 任制，也掀起激烈爭論的原因。︒｡

當時，除了主要的中央領導⼈人如鄧⼩小平、︑､陳雲、︑､胡耀邦、︑､萬⾥里、︑､趙紫 陽等⼈人同意「包產到⼾戶」外，即使王任重被撤換了，整個農⼝口部⾨門的各級 領導幹部，除萬⾥里及杜潤⽣生外，幾乎盡為不同意「包產到⼾戶」者； 在省³⁸² 委書記領導層⽅方⾯面，反對包產到⼾戶者的⼈人數亦遠在⽀支持者之上。︒｡ 這也是³⁸³ 為何在胡耀邦擔任總書記期間，在胡耀邦主導，杜潤⽣生具體研擬規劃下，

中共中央⾃自1982年起，迄1986年，連續5年以中發1號⽂文件闡述中央的農村 政策的原因之⼀一。︒｡因為胡耀邦仍需藉助於民主集中制的領導體制，尋求由 中央發令，統⼀一思想與認識，同時也是為了給農村農民們「定⼼心丸」，避

這是杜潤⽣生的⼿手筆。︒實際上，各省、︑市、︑區⼀一把⼿手⽀支持「包產到⼾戶」者，仍屬少數，在中央層級的領

381

導⼈人中，其實也是少數。︒杜潤⽣生只能運⽤用⼀一黨專政加上民主集中制下獨特的政治領導體制下，通過主撰 中央⽂文件的機會，迂迴地、︑逐步地宣⽰示開放「包產到⼾戶」。︒在杜潤⽣生主稿的中央⽂文件裏，均可⾒見此軌跡。︒

例如，早在11屆4中全會審定中央關於加快農業發展的若⼲干問題決定中，在華國鋒同意下，就出現「深 山、︑偏僻地區的孤⾨門獨⼾戶，實⾏行包產到⼾戶，也應當許可」的字句，它為允許在特殊地區實⾏行「包產到⼾戶」

創造條件，也是鬆動中央既定政策的開始︔；此外，將「不許包產到⼾戶」，改為「不要包產到⼾戶」，語氣 明顯不同，顯然溫和許多。︒到了胡耀邦出任總書記後，更是善⽤用總書記的地位與權⼒力，以黨中央之名，

藉由下發中央⽂文件，推動家庭承包制，中發〔1980〕75號⽂文件就是1個明顯的例⼦子。︒

陳述，「中國改⾰革為什麼最先從農村突破︖？」，2008年11⽉月4⽇日，http://www.china.com.cn/news/txt/

382

2008-11/04/content_16709726.htm.。︒

在1980年省、︑市、︑區第⼀一書記（9⽉月）會議上，發⾔言反對包產到⼾戶的有福建、︑江蘇、︑⿊黑龍江，⽀支援的

383

是貴州省委第⼀一書記池必卿、︑內蒙古⾃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周惠、︑遼寧省委第⼀一書記任仲夷，⽽而北京、︑廣 東、︑廣西、︑湖南、︑湖北、︑吉林、︑遼寧、︑山西、︑河北等亦是主張必須有限制，不能讓包產到⼾戶⾃自由蔓延。︒

免農民們因擔憂政策有變，過多地從事短期化⾏行為，不利農業⽣生產；同時

免農民們因擔憂政策有變，過多地從事短期化⾏行為，不利農業⽣生產；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