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的課題
第四節 研究方法
文件分析取徑
（Documentary Analysis Approach）台灣學界的中國研究（China Study）向來有⽂文件分析取徑的研究傳 統，特別是早期從中共黨史途徑研究中國的學者與研究者們，⼤大都習於採 取此⼀一取徑，不僅學術單位如此，它還包括承擔國家安全及情報⼯工作的政 府、︑､軍事單位與研究機構的同⾏行們。︒｡
研究⼀一個採⾏行民主集中制的⼀一黨專政的國家，⽂文件分析的研究⽅方法不 失為⼀一個有效的途徑。︒｡中國共產黨以黨領政，重⼤大的黨（政府）的政策的 形成，就是通過起草⽂文件，再經由黨的⼤大會，或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決議 後，確定為黨和政府的政策；起草重要的⽂文件（例如，黨⼤大會上總書記的 政治報告、︑､政府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一般都需要經過幾個⽉月的時間，⽂文 件的⼤大綱與草稿須徵詢不同層級的相關決策者及各部⾨門的主事⼈人員，整個 起草⽂文件的過程，有主事者（⾏行動者）的構思與策略設想，也充斥著各種 堅持、︑､討價還價、︑､妥協的過程，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整合與協調機制。︒｡每
⼀一篇制定提出的政策⽂文件，絕⾮非只是充斥華麗詞藻與遠⼤大宏圖的官樣⽂文件，
⽽而每⼀一次重要黨⼤大會的決議，必定將⽂文件內容傳達到全黨、︑､全社會，並組 織全⾯面的學習、︑､讀訓活動，務求使其能普遍⽽而深⼊入地影響全黨、︑､全軍、︑､全 社會各界，形成廣泛的政治宣傳與教化作⽤用。︒｡
讀懂中共重要⽂文件，即可由此瞭解特定時期裏她的思維⽅方式與政策意 向。︒｡正因為重要⽂文件具有宣告黨與國家重要政策的功能，⽂文件擬定過程的 字酙句酌，處處顯⾒見⽞玄機，⽽而若能從⽐比較重要⽂文件⾧長期的⽤用詞遣字的變化，
則更能顯⽰示其中的趣味與奧妙。︒｡例如，中國學者劉⼩小彪（汕頭⼤大學）就以 30年為跨度，⽐比較歷次中共黨⼤大會（5年1次）及歷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
（5年1屆）的政治報告與政府報告中的⽤用語詞彙變化，就極具原創與趣 味，值得⼀一讀。︒｡ 72
這兩篇⽂文章分別是：劉⼩小彪，「政府⼯工作報告30年詞匯變遷看中國社會發展」，新京報，2008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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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劉⼩小彪，「中共黨代會報告30年的辭彙變遷」，南⽅方周末，1294期B09版，2008年11⽉月27⽇日。︒
此外，對已制定提出的重要⽂文件的「增刪補改」也是中國政治的⼀一⼤大 特⾊色，這應⾮非以「竄改」⼆二字負⾯面批評的字眼所能涵括。︒｡在重要⽂文件匯輯 成冊的過程上加以修改，客觀上即已顯⽰示中國主政者某些意圖或政策偏向，
對⽐比重要⽂文件新、︑､舊版本的差異，往往⾜足以判斷某些政策與⼈人物動向的微 妙變化。︒｡其中，對黨已出刊發（印）⾏行的重要⽂文件的「修改」，最顯明的 例⼦子莫過於中共7⼤大的政治報告（《論聯合政府》）。︒｡ 從被修改的內容可73 以看出，中共宣傳部⾨門對該報告事後的增刪補改，顯⽰示中共建國後共產黨
⼈人的某些政策意圖與⽴立場的改變。︒｡事實上，這種事後修改⽂文件的例證也不 僅只於重要⽂文件上，對於重要領導⼈人，如⽑毛澤東、︑､鄧⼩小平的講話的事後修 正亦是常⾒見的現象。︒｡在這些領導⼈人輯印出版的講話、︑､致詞，亦常⾒見某些字 句遺漏或新增，這些差異絕⾮非編輯⼯工作的疏失，⽽而是有意識的政治⾏行為，
值得深⼊入探討。︒｡ 通過⽂文件的⽐比對分析，事實上能獲得極具價值的⽐比較政74 策形成與決策過程的訊息，這是⽂文件分析取徑的功能。︒｡
在⽑毛澤東選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繁體直排版）收錄之⽑毛澤東七⼤大政治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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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聯合政府」⼄乙⽂文中，⽑毛澤東選集的編者將七⼤大政治報告原⽂文「⼀一定要讓私⼈人資本主義經濟獲得廣⼤大 發展」⼄乙句，改成為「⼀一定要讓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在不能操縱國民⽣生計的範圍內獲得發展的便利」。︒此 外，還包括（以下括號內⽂文字係⽑毛發表時沒有，事後新增的字句）：「建立一個以全國絕對大多數人民 為基礎（而在工人階級領導之下）的統一戰線的民主聯盟的國家制度」、「依據孫中山的原則與中國革 命經驗，現階段中國的經濟，必須是由國家經營、私人經營和合作社經營三者組成的。而這個國家經營 的所謂國家，一定要不是『少數人所得而私』的國家，（一定要是在無產階級領導下而）『為一般平民 所共有』的新民主主義的國家」、「沒有一個新民主主義的聯合統一的國家，沒有新民主主義的國家經 濟的發展，沒有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合作社經濟的發展，沒有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即新民主主義文 化的發展，沒有幾萬萬人民的個性的解放和個性的發展，一句話，沒有一個（由共產黨領導的）新式的 資產階級性質的澈底的民主革命，要想在殖民地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廢墟上建立起社會主義社會來，那只 是完全的空想」、「共產黨人不但不怕資本主義，反而（在一定的條件下）提倡它的發展」。︒詳于光 遠，「從「新民主主義社會論」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論」」，收錄於于光遠經濟學⽂文選（北京：經濟 科學出版社，2001年1版）⾴頁706-707，http://www.xinmiao.hk.st/sim/fakewrite/fw004.htm
例如，l979年11⽉月，鄧⼩小平在會⾒見美國不列顛百科全書出版公司編委會副主席吉布尼等⼈人時，就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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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經濟和市場經濟問題表態，鄧表⽰示：「說市場經濟只存在於資本主義社會，這肯定是不正確的。︒社 會主義為什麼不可以搞市場經濟︖？這個不能說是資本主義。︒」然⽽而，這句話⼀一直到13年後（1992年）才 公布。︒還有，鄧⼩小平於1980年初中央幹部⼯工作會議上的講話裏（鄧⼩小平，「⽬目前的形勢和任務」，1980 年1⽉月16⽇日），原講詞有「計畫調節和市場調節相結合」⼄乙句，惟當時在以陳雲為⾸首的黨內勢⼒力的爭議 下，在出版時改為「在計畫經濟指導下發揮市場調整的輔助作⽤用」，⼀一直到1992年後，新版的鄧⼩小平⽂文 選才改回原⽤用字句。︒
除了重⼤大會議的決議⽂文件、︑､政府報告，黨的領導⼈人的講話、︑､⽂文選、︑､⽂文 集、︑､選集等作為⽂文件分析的內容來源外，近年來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成⾧長，
社會⽇日益多元變化、︑､政治與輿論環境亦⾒見寬鬆，許多重⼤大歷史事件、︑､政策 的決策過程透過當年的主事⼈人、︑､幕僚及有關⼈人員的回憶、︑､記述，也益發明 確地呈現在世⼈人⾯面前，也推翻了不少當年境外研究⼈人員的推測和想像。︒｡這 其中，中共元⽼老薄⼀一波是⾸首開先河者，他於1991年出版《若⼲干重⼤大決策與 事件的回顧》上、︑､下冊（1997年修訂再版）幾為中共建國以來黨史與政府 研究者案⾸首必備的重要參考書，⽽而諸如《炎⿈黃春秋》、︑､《百年潮》等刊物 通過元⽼老、︑､離休幹部發表回憶、︑､評述⽂文章，也相當程度地揭露不少當年中 共的決策史實，⽐比對這些資料成為吾⼈人拼圖中共決策情境的重要來源。︒｡除 此之外，89年六四事件之後，流亡海外的⾼高幹（如許家屯著《許家屯回憶 錄》）、︑､前總書記胡耀邦、︑､前總理趙紫陽的重要幕僚，如阮銘、︑､陳⼀一諮、︑､
鮑彤、︑､吳國光等⼈人，他們通過著作、︑､評論，也揭露不少當年中國開始經濟 改⾰革的決策過程、︑､政策爭辯情況，這也是本論⽂文重要的研究資料來源。︒｡
⽂文件分析研究法迄今仍不失為具有相當解釋能⼒力的中國研究途徑，⽽而
⽂文本敘事分析則是在⽂文件分析的脈絡下進⼀一步發展的研究⽅方法。︒｡
文本敘事分析取徑
（Textual Narrative-Analysis Approach）在本研究中，⽂文本敘事分析是指以⽂文件分析為基礎，設想從⽐比對各式
⽂文本（從重要的政策⽂文件、︑､決議、︑､講話到各種回憶錄、︑､評論）中，挖掘在 今⽇日值得重新詮釋的⽂文件、︑､⾏行動與現象，找出可能早已令⼈人習焉不察、︑､但 放在今⽇日的時空環境，卻有新意的⽂文本材料，並通過敘事的⽅方式，以重建 歷史現場，詮釋（Interpretate）歷史事實的的企圖。︒｡筆者的設想與吾師徐 振國教授提出當前政治學⽅方法論應偏重⽂文本的主張是共通的；徐振國教授 將此研究⽅方法稱為「⽂文本論述分析」，他認為從⽅方法論的功能⽽而⾔言，「⽂文 本論述分析」更能從⾏行為者所⽤用的語⾔言和符號⼊入⼿手，從⽽而掌握其背後的⽂文
化脈絡，徐師為此提出6點「⽂文本論述分析」的規範式說明。︒｡ 筆者於本論75
⽂文中運⽤用之「⽂文本敘事」研究⽅方法，師從於徐師提出「重視被研究者（⾏行 為 者 ） 的 語 ⾔言 、︑､ 語 意 、︑､ 語 境 和 敘 事 的 內 容 和 脈 絡 」 、︑､ 「 詮 釋 解 釋
（Interpretative Explanation）和科學解釋（Scientific Explanation）之並陳與 相互為⽤用」的規範之內。︒｡
此外，筆者提出「敘事」（Narrative）的設想主要是借⽤用⾃自詮釋學
（Hermeneutic）的分析概念。︒｡眾所周知，詮釋學顯然是⼀一條不同於實證主 義的研究途徑。︒｡⾃自從以伽利略（Galileo Galilei, 1564-1642）、︑､⽜牛頓（Sir Isaac Newton, 1642-1727）為代表的近代科學出現之後，科學⽅方法就被認為 是⼀一切研究領域的最客觀、︑､最可靠的⽅方法。︒科學⽅方法以實證為根本的原 理；實證主義（Positivism）的代表⼈人物孔德（Auguste Comte, 1798- 1857）認為，社會現象同⾃自然現象⼀一樣是服從於「不變的規律」，研究社 會現象就是要發現其「不變的規律」。︒｡科學⽅方法強調「客觀性」，所謂客 觀，就是假定在千變萬化的現象背後隱含著不變的本質，進⾏行科學研究的
⽬目的就是要透過現象把握本質。︒｡
不過，以詮釋的⽅方法看到的世界顯然與實證主義科學家不同，它亦不 在於追求因果關係的解釋。︒｡例如，狄爾泰（Wilhelm Dilthey, 1833-1911）
認為，在⾃自然界中，⼀一切都是機械的運動，⽽而⼈人⽂文世界則是⼀一個⾃自由的和 創造的世界。︒｡⼈人類創造的⼈人⽂文－歷史世界是⼀一個「精神」世界，它是由意 識到⾃自⼰己⽬目標的⼈人創造的。︒｡因此，僅有⾃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是不夠的，還 需要有⼈人⽂文科學的研究⽅方法。︒｡因此，他建議⽤用「理解」來代替⾃自然科學的 因果解說⽅方法。︒｡他解釋，⾃自然沒有意識與意志，沒有理性與激情，只能⽤用 純機械的因果術語來說明。︒｡但是，⼈人與之不同。︒｡⼈人是有⽬目的的，對於⼈人與
認為，在⾃自然界中，⼀一切都是機械的運動，⽽而⼈人⽂文世界則是⼀一個⾃自由的和 創造的世界。︒｡⼈人類創造的⼈人⽂文－歷史世界是⼀一個「精神」世界，它是由意 識到⾃自⼰己⽬目標的⼈人創造的。︒｡因此，僅有⾃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是不夠的，還 需要有⼈人⽂文科學的研究⽅方法。︒｡因此，他建議⽤用「理解」來代替⾃自然科學的 因果解說⽅方法。︒｡他解釋，⾃自然沒有意識與意志，沒有理性與激情，只能⽤用 純機械的因果術語來說明。︒｡但是，⼈人與之不同。︒｡⼈人是有⽬目的的，對於⼈人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