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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雖然婚姻對於個性獨立的媽媽來說並不這麼重要，但是媽媽與爸爸近年來逐 漸體會到的老年照護問題，讓她不禁開始思考我的未來：「想到我們現在這個年 紀，又加上不是一下子二姑婆年紀也大了？就遇到老年照護的問題，就會想到以 後年紀很大的時候怎麼辦？」（SM,In140712:18）隨著周遭年紀較大的親戚們生 病、老化與往生，媽媽在分擔照顧責任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想到無法結婚的我 在未來的老年照護問題：「不過有時候想一想喔，沒有結婚以後年紀很老的時候，
沒有晚輩照顧這個是一個問題。就變成要……這個怪不得先進國家要變作有福利 制度。」（SM,In140712:12）換句話說，媽媽感受不到「國家」在老年照顧工作 中扮演的角色，只看見「家庭」與「個人」承接這分沉重的工作。
也因為目前的老年福利制度讓媽媽無感，使得她將部分希望寄託在我的手足 身上：「我也是很希望說妳跟弟弟的感情一定要好。有時候想一下，像我們現在 這個年紀就會想說，其實父母都會希望自己的兒女大家都感情很不錯啦，可以互 相扶持。」（SM,In140712:21）國家照顧制度不足與華人社會重視血濃於水的文 化之下，手足之間的照顧對於媽媽來說比起國家福利可靠。手足之外，媽媽也不 斷叮嚀「金錢」在老年生活的重要性：「妳一定要把錢存好就對了，要有這種預 設。……現實一點就說以後妳要人家照顧妳，妳至少要留一筆以後可以【請人照 顧】。」（SM,In140712:19）最終，在強調女人要獨立的媽媽眼裡，「靠自己」
還是最能保障自己老年的做法。
肆、 且戰且走，終有一條出路
面對我的同志身分，媽媽這十年來走得跌跌撞撞。從徘徊死亡邊緣到今日能 平靜地與我談論同志議題，「文字」和「影像」給予她很大的力量。雖然她目前 還在學習階段，尚無法像一些媽媽能夠在公開場合大聲爭取同志權益，承認自己 是同志的母親，但是她還是期待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坦然地講出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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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一、與文字對話：在書中找到安頓自己的地方
我出櫃後沒多久之後，沒有認識任何同志的媽媽唯一能想到的解決方式是
「看書」：「其實我自己去看了我們圖書館所有關於這種的書，我差點要借回來，
只是怕引起圖書館的人側目。」（SM,In140712:24）圖書館是身為老師的媽媽平 時解決疑難雜症時常去的地方，這個讓她手足無措的出櫃事件，她第一個想到的 自然是從書中找尋答案。不過，從媽媽不敢「借」書出館的擔憂也可以看出剛入 櫃，剛被標上「同志母親」標籤的她非常害怕。因為通常「借書」代表我們需要 這方面的資訊，借了同志書籍就等同於被標籤、被辨識出她是個同志的母親。
直至今日，入櫃後的媽媽依舊習慣在文字海裡安頓自己：「我的自我療癒都 是看書。我也不會去，我也沒有什麼朋友可以講，我有很好的朋友大概也不會講，
不太好溝通啦。」（SM,In140712:27）「隨遇而安」是她一直以來的生活態度，
從小就喜愛獨處的媽媽朋友並不多，她總認為人多嘴雜會鬧得生活紛紛擾擾。因 此，「文字」與「影像」成為她的良師益友。以家庭生活為重的她，能夠放心談 論同志議題的對象只有我的父親。但是相較於爸爸比較快接納的態度，「閱讀」
對於接納較慢的媽媽來說還是最能安頓自己的方式，她說，文字總是能配合她前 進的步伐：「我看的大部分是這樣的情況的家長的心路歷程。而且後來妳都有看 一些小說都是有關這個，我每一本都給妳看過了！」（SM,In140712:24）媽媽在 字裡行間找到與她遇到相似情況的同伴，一筆一畫裡她也認識我的同性戀世界。
二、 從比較中找到出路
我北上讀書之後與媽媽的距離拉遠，遠距離降低媽媽的急迫壓力，她不再需 要時時煩惱我在她身旁公開展演的陽剛讓她陷入窘境。這段時間媽媽開始從一些 細節處思考她該如何面對我的同志傾向，例如，以前總是非常擔心別人耳語的媽 媽逐漸有了新的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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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自己會在想說好像也不用想那麼多，每一家人都有自己的煩惱，真 的欸！像之前不知道誰寄一個笑話給我，裡面有一句話也超搞笑：「不要老 是認為人家瞧不起你啦！因為人家根本也沒有在看你！」好好笑喔，的確 啊，因為大家都很忙！人家都很忙欸，人家也沒有在看妳，所以不要以為人 家看不起妳。（SM,In140712:30）
文字再次讓媽媽重新找到力量。而她也在人與人的關係裡逐漸看見「性向」似乎 不再如此重要：「是說現在阿嬤看到某某某【親戚的小孩】這樣【生病】說不定 覺得妳這個還算小問題。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對不對？至少很陽光、很快樂，工 作不錯那就不用太擔心了。」（SM,In140712:28）或許，女兒「比上不足」─我 身為一個同性戀相較於異性戀來說更為辛苦，媽媽也承受極大的壓力；但是「比 下有餘」─近幾年媽媽看著周遭親朋好友的孩子們遭遇疾病、求職、課業等問題，
她慢慢體會到原來擁有健康快樂的孩子比起性向來得重要。
三、 面對外界眼光：從毫無準備到沙盤演練
過往的媽媽在面對別人時總是提心吊膽，只要我出現在她身邊，她便渾身不 自在，深怕別人又來質問她：「妳的女兒為什麼這麼像男生？」不過，這一路走 來她發現「保護自己」才是上策。以前當別人提出質問時，她經常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現在的她開始主動沙盤演練可能發生的情況：
假如有人用這個話題攻擊我，或是說來嘲笑我。例如說，他們假如說，改天 因為攻擊而用不 X 不 X【不男不女】，假如講這樣攻擊，我已經準備好一句 話了。我已經自己沙盤演練了，假如有人用這個，我一定馬上反擊。
（SM,In1407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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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面對外婆對我陽剛外貌的指責時，媽媽更不同以往默不吭聲的態度，主動 為我化解尷尬：「我這次就跟阿嬤說，妳不要再一直說，妳講太多她以後說不定 就不敢回來。」（SM,In140712:29）相較於主動告知別人女兒同志身分的方式，
媽媽目前維持在「且戰且走」的狀態，她以一種不直接說破的方式打著迂迴戰。
現在的她還處在緩慢前進的調適過程當中，她告訴我：
現在接受的程度就是這樣。我現在還沒有辦法接受到這樣的程度指的是說，
例如說我有一個同樣這個人我認識，我告訴她說我女兒的情況就是這樣。可 能以後某一天會，但現在還沒有辦法。（SM,In140712:34）
即使媽媽在家庭內部已經能夠比較自在的面對同志議題，但是整個社會加諸在同 志身上的污名仍然沉重地讓媽媽無法坦然地告訴別人：「我是一位同志的母親。」
四、 實力是保護自己的鎧甲
與媽媽三個多小時的訪談中，無論是婚姻或老年等議題，「保護自己」一直 是她再三提醒的事情。例如，我們普遍認為可以保障同志權益的婚姻平權法案，
媽媽卻有著不同的見解：「為什麼一定要靠那個？那個正常的婚姻都不保障了，
正常我們這種都不敢保障了。」（SM,In140712:35）就像她看待老年議題一樣，
她認為法律並不足以保障我未來的生活，所以她一再強調「靠自己」、「保護自己」
的最終目的都是希望孩子能有好日子。這樣的立場之下，媽媽更期待出櫃後的我 要有成就：「假設妳今天很有成就，可能就可以彌補。妳不覺得嗎？就像那個蔣 勳他應該也是，只是好像這樣聽說。因為他夠出色，可能人家也不會覺得怎麼樣。」
（SM,In140712:26）覺得自己無力改變同志處境的媽媽認為目前能夠做的就是培 養實力來彌補身為同性戀已矮人一截的方式。對媽媽而言，唯有我功成名就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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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能安心看著我闖蕩。
訪談尾聲，媽媽語重心長的告訴我：「妳就是要堅強。」（SM,In140712:25）
從她的話語中，我聽出她對於我這個同志女兒仍有許多不安與擔心。堅強，是媽 媽希望我在未來人生旅途中不要受傷；堅強，似乎也是媽媽告訴自己要勇敢面對 因為「同性戀」而改寫的人生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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