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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 如落水墨汁般擴散的壓力與擔心
女兒公開展演的陽剛氣質與同志身分帶給詹媽媽的壓力與擔心如落水墨汁 般漸漸暈開。無論是如何面對或解釋女兒的陽剛氣質與老年生活等等，伴隨女兒 同志身分而來的是一連串的不安與疑問。
一、 公開展演的陽剛外貌連帶難以應付的問題
女兒出櫃之前，陽剛打扮對於「不傳統」的詹媽媽而言並不是一件困擾的事 情，因為女兒當時的陽剛很「收斂」也很「異性戀」，是媽媽所能夠接受的女性 陽剛範圍。然而，女兒出櫃後等同於將「陽剛」與「同性戀污名」連結在一起，
迫使原以為陽剛沒什麼大不了的媽媽無法對「同志身分」視而不見。加上，出櫃 之後的女兒越來越不掩飾的陽剛展演開始讓詹媽媽感受到如何向他人「解釋」的 壓力，使得原本開放的她越來越無法容忍女兒的陽剛展演。
如同陳媽媽，如何面對陽剛女兒出現在外人面前是詹媽媽身為母親過不去的 關卡。原本同志身分只要不問不說，媽媽還可以有一定的空間假裝沒有同性戀存 在。但是，女兒出櫃之後肆無忌憚的男性化表現等於將媽媽置於困窘的位置，詹 媽媽認為女兒這些舉動似乎是故意凸顯她的女同志身分讓別人知道：
應該是說，這應該也是她自己的心路歷程啦！一開始她怕我知道，偷偷跟爸 爸講，所以在我面前穿得比較不會像男生的中性。因為妳們也秀氣……像我 穿得有時候也是 T 恤比較中性的，那她那時候也是挑中性的。可是她讓我知 道以後，她就故意穿男生的，那一定都是男生的。（ZM,In140725:4）
對女兒來說，穿著陽剛是重要的自我認同與自我展現過程，如果不公開展演陽 剛，那麼她的自我認同無法完成，她必須透過「陽剛」讓別人知道她是誰；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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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舉動在詹媽媽眼裡卻變成「故意」。女兒故意不顧慮媽媽的感受，故意讓 媽媽在別人面前無容身之地。陽剛的展演是母女關係中最緊張也最兩難的困境，
一方必須透過展演才能完成女同志認同，另一方則視這樣的展演是不必要的舉 動：
她讓我的感覺是故意凸顯，她讓我的感覺就是故意凸顯說我就是 tomboy 那 種女生，這讓我很難適應……因為這種已經很難接受了，可是妳又把這個傷 疤又挑出來，會讓我在我同事面前更難，我要去解釋它。（ZM,In140725:5）
進一步說，陽剛外表並不是詹媽媽最在意的部分，而是女兒「公開展演」的陽剛 外表讓媽媽產生壓力。她必須要向外人以及那些從小就熟識女兒的同事們解釋女 兒的狀態，當然也免不了親戚的詢問。就如同詹媽媽的妹妹曾直接地說：「欸姊，
妳那女兒可能就是啦！」（ZM,In140725:5）或是阿嬤見到孫女過於男性化打扮而 不開心的表情，這些全都是媽媽壓力的來源。雖然詹媽媽說：「最有影響力的是 我，我都沒說什麼了，他們也不會說什麼啦。」（ZM,In140725:11）但是再再被 他人眼光檢視並不好受，詹媽媽在這個過程裡似乎也成為一個「做錯事」的人，
必須承擔女兒「不正確」陽剛表現的責任。
此外，女兒公開展演的陽剛不只造成詹媽媽需要「解釋」的窘境，它還讓媽 媽擔心女兒未來工作可能面臨的問題：「當妳出社會，人家的想法妳沒辦法去影 響，可是他怎麼想妳這樣的作為，妳這樣的性向，人家怎麼想妳？這是要面對的 壓力，她個人要面對的壓力。」（ZM,In140725:17）詹媽媽不僅擔心別人怎麼看 待自己，她也害怕別人怎麼看待女兒。因此，希望女兒「收斂」陽剛外表以符合 主流社會的期待可說是詹媽媽保護女兒的方式。但是，這個期待求卻也是母女之 間難以達成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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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二、 看不見的未來：女兒老了該怎麼辦？
與論文其他故事裡的媽媽一樣，詹媽媽是個進入異性戀婚姻、擁有子女的女 性。「婚姻」對詹媽媽而言不僅是她為人父母的責任，更是通往圓滿人生的大門，
得以安養老年的途徑：
我覺得我那個兒子就沒問題，他現在就有女朋友，假設他們可以結為夫妻，
不管怎樣，至少他們一定會結婚生小孩。女兒的話，我就會擔心她一個，畢 竟女生跟女生我不知道，沒有傳宗接代可能要靠領養。（ZM,In140725:17）
隨著年紀漸老，媽媽在自己和先生老去的身影裡看不見女兒的未來：「想到的是 就像我們這樣五十幾歲，當她年紀大的時候要怎麼過生活？」（ZM,In140725:6）
不同於西方個人主義，華人社會重視家庭成員的連結，配偶、子女之間的照顧往 往被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優先於法律保障。因此，不能結婚的女兒未來的家庭圖 像是什麼？媽媽並不清楚。女兒不穩定的感情關係也是讓詹媽媽擔心女兒老年獨 身的原因：「她的戀愛史都不是很穩定啊。我就覺得是不是這種也很難維持到後 面？我是不知道這樣子同性之間有沒有到終老？」（ZM,In140725:24）相較於自 己過去與先生的交往經驗，以及兒子與女友的穩定感情，媽媽對於同性是否能穩 定交往抱持懷疑的態度，她的懷疑正是憂慮女兒老了該怎麼辦？
但是，詹媽媽也老實告訴我，最近吵得沸沸揚揚的婚姻平權法案其通過與否 並無法減輕她的擔憂：「可是說實在，世人怎麼看待這件事是我擔心的。不是法 律問題，法律保障這個，可是世人怎麼看待她，其實這都是她的壓力啊！」
（ZM,In140725:19）也就是說，同性之間單單只有伴侶陪伴到終老並不足夠，詹 媽媽最在意的還是社會對於同志的態度，如果人們對待同志的態度沒有進步，再 多法律都不足以保障女兒。換言之，詹媽媽擔心的其實是加諸在女兒身上的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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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值觀，她最終牽掛的依舊是女兒能否過得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