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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值觀，她最終牽掛的依舊是女兒能否過得安好。
肆、 重新找尋母女之間的平衡點
原本和諧的母女關係因為女兒的出櫃而傾斜，失衡的天秤該如何回復水平 線？詹媽媽至今仍在學習重新找到安頓自己的平衡點。從憤怒、自責到整理出自 己對於性別的一套看法，這一路上媽媽是自己的老師也是學生，她不停地摸索與 女兒的相處之道，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卸下母女之間那道因為「同性戀」而起的紗。
一、自責：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們常說母親與孩子的連結始於精子與卵子在子宮裡相遇的那刻。可是，在 相遇後的日子裡，孩子卻似乎成為母親一輩子深沉又無解的責任。從懷孕到孩子 長大成人，母親不時反省自己的一舉一動對於孩子的影響，這是為人母之常情，
也是社會一直以來建構出的「母親」角色：身為母親就必須要為孩子的行為負責 任。
與陳媽媽一樣，詹媽媽知道女兒是同志之後，很快地將自己懷孕時的經歷連 結到女兒的同志身分：
因為我先生是獨子，我嫁給我先生當然會有壓力啦！我們畢竟有傳宗接代的 壓力，我就想說第一胎最好是男生，所以我在懷她的時候就一直希望說她是 男生，不知道這個會不會有影響？……因為我們想說，第一胎如果能是男 生，我接下來就沒有壓力了，一直希望這胎是男生。會不會這樣子影響到她 自己的認知：我很想當男生，還是我就是男生？（ZM,In140725:7）
家庭內「重男輕女」的觀念作為詹媽媽生命中女性意識發酵的起點，但也成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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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位女性在婚姻關係中為了「生男孩」所背負的壓力，這樣的壓力再次成為 媽媽怪罪自己讓女兒「變成」同性戀的原因。詹媽媽的回溯其實是在找到一個能 夠解釋女兒同性戀傾向的原因。訪談過程中，她常會不經意提到是不是自己「潛 意識」的某些東西影響了女兒？無論是自己強調男女平等的想法，或是不停想生 男孩的期待，媽媽認為這些好像都無意間影響女兒的性向。
二、轉捩點：作為他人的老師，也成為自己的學生
幾年前，詹媽媽接下輔導主任一職。這個決定成為鬆開詹媽媽與同志女兒之 間糾纏死結的轉捩點。
在詹媽媽擔任輔導室主任之前，她對於女兒的同志身分幾乎採取不聞不問的 態度，選擇以「不面對」的方式來安頓自己：「我會選擇先不想，先不要去想這 塊，因為讓我很煩。」（ZM,In140725:18）作為一個母親的角色，詹媽媽的調適 是不去想女兒是同性戀，她將女兒的性向與日常生活區隔開來，不讓這件事情影 響日常生活。然而，接下輔導主任的工作之後，擁有同理心與了解多元性別成為 詹媽媽必須具備的心態與面對的工作：
我們會教孩子去接受說性別的那個叫做，那個性傾向，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 選擇的性別傾向，要尊重啊。可能是這樣，我覺得我不用調適啊！教孩子也 要這樣子，我當然也要對我的女兒也是這樣的看法吧！尊重她的性別傾向。
（ZM,In140725:19）
雖然教導學生認識多元性別並不是在討論媽媽自身的經驗，然而「教」等於再次 強迫詹媽媽面對同志的存在。「老師」的身分在於教導學生自己所相信的東西，
當詹媽媽要求學生尊重他人的性傾向時，也等於在告訴自己要實踐這件事情。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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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程度上，詹媽媽也成為自己性別教育課程裡的學生，跟著台下的學生們學習真 正的「尊重」。以前，詹媽媽覺得面對同志女兒的不自在感受只需要逃避就可以 遺忘；但是，輔導老師的角色使得媽媽原來的調適策略無法再進行，她必須另尋 方法來平衡自己與女兒之間的關係。
三、 新詮釋：同性戀是一種流行？
輔導主任的工作讓詹媽媽正視女兒的同志身分，媽媽開始意識到其實她的周 遭存在許多同志，無論是鄰居還是同事：「現在我女兒這樣子，我就會回想到，
欸對啊！我附近的，我鄰近的同事啊，居家環境的附近也都有相關的，就會比較 注意。」（ZM,In140725:22）「尊重」的意義在媽媽身上開始有所轉變，此時的尊 重不再是先前冷漠、不關己事的態度，而是真正將同性戀視為生活中的一部分。
有趣的是，當同性戀因為女兒而真正進入詹媽媽的世界，讓媽媽對於同志有 了一定的認識與意識之後，媽媽不禁驚嘆：
我同事的小孩，他兩個女兒都好像。一個是女中，我本來以為她不是，女兒 跟我講說她是。然後他的老二，就是像我女兒一樣的型。然後我們樓下，他 一個女兒也是。就我會覺得好像現在是一種流行的感覺，怎麼變那麼多！
（ZM,In140725:15）
沒有察覺自身已經開始具備同志敏感度的詹媽媽對於同性戀數目「大增」的現象 感到不可思議，媽媽將這樣的情況解釋為「流行」。不過，視同性戀為「流行」
的觀點是詹媽媽對於女兒是異性戀仍懷抱希望的想法，因為流行總有過時的一 天。相反地，以「流行」來解釋同性戀的發生卻也降低媽媽的一些焦慮感：「我 們樓下也是這樣中性打扮啊，所以我也覺得好像也還好。表示說，我看到的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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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只有女兒是這麼特別，應該這個年代的女生也蠻多像她這樣的情形。 」
（ZM,In140725:16）當詹媽媽發現自己並不是獨自面對「女兒是同志」時，她焦 慮的感覺反而降低了，因為她並不是世界上唯一孤獨且特別的母親。詹媽媽的感 受亦說明同志或同志父母現身的重要，當「個人」成為「群體」時，單打獨鬥的 無助感將有機會轉化為更有希望的群體力量。
四、躊躇：期待一絲改變的曙光
從女兒出櫃一路走到現在，詹媽媽與女兒之間仍像有層薄紗，她們可以貼近 彼此但還是有些部分無法自在相對。對於還在學習新性別視角的詹媽媽來說，如 何向女兒表達關心變得很彆扭，她過去習慣的那套「異性戀」遊戲規則因為女兒 的同志身分不再適用，她必須找尋另一套與女兒互動的方式。這一段磨合過程 裡，媽媽對於同志的知識就如張白紙般近乎模糊空白。漸漸地，她才在與女兒互 動過程中開始描繪出同志的樣貌。從排斥、憤怒、擔心到正視，詹媽媽告訴我：
「我也會關心她跟她的朋友的情況，我想我也接受了吧！只是我覺得這可能是過 渡而已。」（ZM,In140725:16）詹媽媽目前還是無法稱呼女兒的伴侶為「女朋友」，
不過這已經是她從二元性別觀點跨越至多元性別觀點的一大步。
目前的詹媽媽依舊懷抱著女兒能回歸異性戀生活的一絲希望：「有可能還是 會回來嗎？不知道欸，我還是想看我女兒……因為這樣子我沒辦法看我女兒結婚 的樣子。」（ZM,In140725:22）訪談最後我們彼此沉默了一會兒，詹媽媽才嘆了 口氣說：「爸媽都希望小孩是順的，我們初衷應該都是一樣的。」（ZM,In140725:24）
望著她擔憂的雙眼，我看見社會對於同志的污名與不友善仍然箝制著媽媽，讓她 掙扎在接納與不接納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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