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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以為同性戀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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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陳媽媽,詹媽媽也認為結婚生子是人生必經過程。唯有結婚,孩子日後才會 有先生照顧,老了才有小孩照顧,詹媽媽也可以不再擔心女兒獨身。另一方面,

中國文化通常也將單身未婚的女性視為沒有脫離原生家庭的「孩子」,也就是說,

即使女兒已經長大,但是在媽媽眼中,沒有結婚的孩子並未踏入人生另一個「獨 立成人」階段。未婚女兒還是屬於原生家庭的一份子,是為人母卸不下的責任。

游移在「不傳統」與「傳統」之間的詹媽媽,對於女性外貌的「不傳統」使 得她很平常地看待女兒未出櫃之前的陽剛打扮,相反地,卻也因為她在婚姻態度 上的「傳統」讓她對於女兒的人生藍圖想像破滅,至今仍懷抱著有一天能夠親眼 看見詹爸爸牽著女兒踏上紅毯的渺小希望。

貳、 以為同性戀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

詹媽媽對於同性戀的最初印象停留在《費城》這部電影,僅認知到男同性戀 是容易得愛滋的族群,對於女同性戀更是一知半解。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同性戀 就在自己身邊,是自己最親近的家人。

一、 偷渡陽剛:短髮只是愛運動的表現

不同於陳媽媽的經驗,詹媽媽對於女兒國中時期開始展現陽剛打扮並沒有覺 得不恰當:「我一直覺得我女兒是這樣我 ok 欸。因為我女兒就是頭髮短短,我想 說她可能喜歡運動,這樣比較俐落好運動。」(ZM,In140725:4)詹媽媽的寬容源 自於自己過去也是一個外貌打扮非主流的女性,加上女兒一直以來熱愛球類運 動,因此女生留短髮單純只是「俐落」、「方便」的表現。在詹媽媽的生活經驗裡,

陽剛女同志的印象模糊且不存在。因為「短髮」沒有影響媽媽變成女同志,她依 舊走在異性戀的道路上結婚生子,也因此女兒的陽剛打扮得以悄悄地偷渡進詹媽 媽的異性戀世界中不與「同性戀」標籤連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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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含蓄出櫃帶來模糊地帶:「女朋友」等於「好朋友」

詹媽媽認為或許是自己身為老師的關係使得孩子們比較畏懼媽媽,他們反而 與做生意的爸爸比較親近。這份親密感也讓女兒矇著詹媽媽先向爸爸出櫃,直到 女兒某次失戀時,詹媽媽才間接得知這個秘密:

可能是我女兒好像第二任吹了,在失戀的時候,可能我先生體諒女兒會很傷 心,然後因為我可能會要求她怎麼樣怎麼樣。我先生就說,現在因為這樣叫 我 要 體 諒 她 我 才 : 「 啊 ! 真 的 嗎 ? 」 可 能 是 這 樣 我 先 生 才 告 訴 我 。

(ZM,In140725:10)

爸爸的體諒使得女兒的同志身分露了餡,更徹底驚嚇毫無預警的媽媽。詹媽媽的 震驚來自女兒出櫃之前,她很自然地用過去的異性戀成長歷程理解女兒的行為,

無論是陽剛短髮或是擁有親密的女性朋友,這都是媽媽的經歷且再平常不過的事 情:

那時候大一就跟她學姐去環島,我不知道我以為就是一般朋友,我以前也常 跟我女性同學一起去做事啊,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一起去環島,但女 生 跟 女 生 才 比 較 安 全 , 女 生 跟 男 生 不 是 很 奇 怪 嗎 ? 我 反 而 會 擔 心 。

(ZM,In140725:8)

媽媽對於女性情誼「去性化」的想像使得她沒有察覺女兒的同志身分。對詹媽媽 而言,女生與男生之間才會有「愛情」與「性」,女生與女生之間至多只是姊妹 情深、手帕之交。因此,女兒的出櫃使得詹媽媽原有的美好想像變了樣。憤怒化 為帶刺的語言,悲傷流成兩道細流。雙腳陷落之前,媽媽奮力地想拉住她所認識 的女兒,一個她期待的異性戀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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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接」出櫃以及日後母女之間避免討論同志議題的互動關係,導致這種不 說與不明說的狀態一直讓讓詹媽媽無法清楚意識到女兒跟女生有親密關係:「她 會說她的『朋友』。」(ZM,In140725:8)女兒運用替代性的語言─「朋友」,來談 論自己的「女朋友」,所以詹媽媽並不清楚女同志關係的本質。帶著對同性關係 的模糊理解,媽媽延續了女性至多僅止於「姊妹情深」、「好朋友」的印象:「我 雖然跟男生是同學比較多,可是我的好友也都是女生,我也會去住她們家,跟她 們是好朋友,這樣我算出櫃嗎?那不是都是朋友嗎?」(ZM,In140725:9)母女之 間含蓄的出櫃與互動陷媽媽於異性戀視框裡無法動彈,她與女兒看待性別的落差 讓她沒有辦法從同性戀視角理解女兒的性傾向。

三、 媽媽的錯亂:性別角色、性別氣質、性傾向之間複雜的三角關係

即使媽媽自己曾經作為一個外貌不符合主流的女性,但是她的性別角色認知 卻是依循著傳統而行。因此,女兒出櫃之後,無法區辨性別多元性的詹媽媽經常 處在「錯亂」狀態。

當女兒以陽剛女同志的姿態出現時,對於生活在性別角色分明的異性戀世界 五十幾年的詹媽媽來說,她沒有辦法很細緻地去區分性別角色、性別氣質和性傾 向之間的多元性:

她是很有愛心,又會煮飯,她比我喜歡煮菜,又會照顧動物,是這麼有愛心!

我就想,怎麼會?我都錯亂了!我本來以為妳要男性是整個都很陽剛。我不 知道,所以才會認知總有一天會回來【異性戀傾向】。(ZM,In140725:18)

女兒「又男又女」的狀態完全不符合詹媽媽理解性別的框架,她的表現讓媽媽像 陷在毛線球裡,拼命地想找出線頭但卻毫無頭緒;但是「錯亂」卻也是詹媽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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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一個重要的轉捩點,她必須從錯亂裡頭重新組織,重新找到安定自己的秩 序。不過,也因為女兒符合部分女性性別角色,使得詹媽媽還是期待女兒有機會 可以變回「異性戀」。

四、 缺少「連結」:消失的同性戀

回憶起生命中曾經接觸過的同志,詹媽媽原以為女兒是自己生命中第一位認 識的同志,然而在訪談過程裡,媽媽忽然意識到工作場域中也有位男同志同事,

但是因為缺少「連結」而讓她不知不覺地忽略同志其實一直生活在她身邊:

過去有沒有認識同志朋友?都是從女兒開始。有啦,其實我有同事也是,可 是因為沒有那種連結,我其實尊重他的性向啦!我是覺得除了你的性向以 外,應該是說,那方面是你私人的行為,個人的喜好,我不會去干涉。

(ZM,In140725:2-3)

同志的存在對於媽媽來說具有公/私領域的差別,男同志同事屬於生活中「公領 域」的部分,是家庭以外、無血緣連結的關係。他們的連結主要是「工作」,至 於同性戀傾向則是他自身「私領域」的事情,這個私領域與詹媽媽不相關,也不 會帶給她任何衝擊與困擾。不過,此種「尊重」的態度也顯示我們生活中並非沒 有同性戀,而是往往因為人們冷漠的對待而讓許多人失去認識同性戀的機會。

相反地,同志女兒屬於詹媽媽的私領域,她們維繫在「母親/女兒」和「家 長/小孩」的血緣與教養關係上。因為媽媽與女兒擁有血緣的連結以及社會對於 父母應該擔負教養責任的期許,女兒異於「正常人」的性向使得媽媽必須面對並 解決孩子的「不正常」。以女同志姿態出現的女兒迫使媽媽「面對」同性戀的存 在並重新定義尊重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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