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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女兒的陽剛氣質帶給母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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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母親入櫃:既定女性角色想像的破滅與母職實踐的斷裂

即使某些受訪者在女兒尚未出櫃之前已經具備「同性戀」的概念,但是在以 異性戀為主流的社會中,預設女兒為「女性化」的「異性戀」依然是母親對孩子 最初的想像。因此,女兒的陽剛氣質與同性戀傾向多少挑戰這六位母親對於女性 氣質的想像以及母職工作,而她們的經驗也緊扣既有的性別認知起點。

壹、 女兒的陽剛氣質帶給母親的困境

除了一直以來都將陽剛氣質視為孩子身為藝術家本質的曹媽媽,以及本身就 極為陽剛的閻媽媽之外,同志女兒在女性身體意象上的踰越以及公開展演是大部 分的媽媽難以理解與接受的事情。陽剛氣質等同於將可貶的同性戀污名轉化為明 貶的污名,進而讓受訪者處於失職的窘境。

一、 「去女性化」的身體展演挑戰母親既有的女性氣質想像

誠如 Halberstam(1998)在《女性陽剛》中曾經論述到 T 的陽剛違背「一個 人應該一眼就被辨識出來他的性別」的異性戀社會準則,在異性戀的道德標準 裡,一個女性有著男性氣概風格是有問題的。亦即,女兒的「去女性化」身體展 演挑戰母親對於女性氣質的既有想像。

舉例來說,對從小學習「女生應有女生樣」觀念的陳媽媽來說,女兒出櫃之 前的陽剛打扮早已不停踩上她的性別認知底線。在陳媽媽的認知裡,不符合社會 規範的性別氣質都是不對且不好的表現。另外,詹媽媽和石媽媽看到「陽剛展演」

與「同性戀傾向」連結在一起時也產生不小的反彈。例如,詹媽媽認為:「她讓 我的感覺是故意凸顯,她讓我的感覺就是故意凸顯說我就是 tomboy 那種女生,

這讓我很難適應。」(ZM,In140725:5)而石媽媽則非常排斥女兒的「束胸」行為:

「其實我最不能接受的是為什麼妳要束胸?看到電影裡面為什麼有的是很陽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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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錯 ,可 是有 的不 是欸 。比 如 說 ,電影 裡 面的啦 !她 都 不講沒人知 道。」

(SM,In140712:10)縱使這兩位媽媽曾經覺察父權對於女性的壓迫,但是她們的 解放仍然位於「異性戀」視框之下。她們對於同性戀的不解與污名讓她們無法接 受女兒以「同性戀」的姿態挑戰父權社會下規範的既有「女性氣質」。

年輕時代即具備多元性別視野的郭媽媽也曾經經歷陽剛女兒的「不一樣」所 帶來的困擾:「她之前給我的困擾很多都這些,就是她的外表不同於流俗,動作 比較粗魯……這些衝擊都是我們必須要接受的,就我們還蠻大氣的接受,一直跟 自己說也有女生是這樣。」(GM,In140724:11)不過,可以看見的是郭媽媽比起 前兩位媽媽在性別認知上有較大的彈性,當女兒不符合既定女性氣質時,郭媽媽 感受到的衝擊可以很快地被轉化與接納。從這些媽媽的經驗我們也可以理解到受 訪者對於女兒的要求不僅是個人的喜好問題,它其實反映著「女體」如何在「異 性戀」、「父權」社會下被觀看:一個「正常的女體」應該是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 一致。因此,對一直以來生活在異性戀環境下的受訪者來說,「女同志認同」與

「陽剛/女性化打扮」之間的多樣性是她們難以理解的事情。

二、 陽剛氣質的公開展演凸顯母親的失職

可貶的同志污名透過女兒公開展演的陽剛轉化為明貶的污名並且擴散至母 親身上,讓媽媽被迫要共同承擔同性戀污名並為自己和女兒辯解與掩飾,污名的 擴散某種程度也解釋了為何媽媽不願意女兒作陽剛的打扮。

陳媽媽的經驗指出女兒毫不掩飾的陽剛會招致他人「指責」的眼光:「『妳怎 麼 把 妳 女 兒 教 成 這 樣 ? 妳 女 兒 那 樣 妳 能 接 受 喔 ? 』 有 客 人 這 樣 問 我 。 」

(CM,In140929:39)客人口中那句「怎麼把女兒教成這樣」直白地揭露社會如何 看待「母職」:一份「正確」與「好」的母職工作不應該讓孩子不服從社會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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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媽媽和石媽媽也都經歷公開展演的陽剛讓她們被迫要在公領域面對與解釋女 兒的狀態,例如她們必須面對外人的詢問:「妳回來可能遇到一堆親戚,我當然 就會有壓力,就會想說是不是等一下他們又要來問我說:『她是怎樣?為什麼現 在都要穿這樣?什麼時候要給他找對象?』(SM,In140712:27-28)」不只是女 兒出櫃後的陽剛展演,對於郭媽媽來說,女兒尚未出櫃之前的「脫軌」讓郭媽媽 從女兒兒時即不停地為她的陽剛氣質辯護:

一直幫她解釋說也有女生是這樣子的,我絕對相信有女生,就是自己要一直 去找案例或範例啊,去跟別人講。或是安慰自己說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就也 有人是這樣……我覺得我比較吃力是要去說服別人,別人就會看我那個眼光 就會覺得很縱容。(GM,In140724:12-13)

受訪者的經驗指出女兒的「踰越」使得身為「母親」的她們自然而然地承擔起「解 釋」的任務,而「解釋」也是受訪者在為自己辯護以確認自己不是一位失職的母 親。在異性戀父權體制之下,母親被賦予典型的道德論述使得她們必須為孩子的 行為舉止負責。因此,同志女兒在既定女性性別氣質規範下的越軌不僅挑戰受訪 者原有的女性性別氣質想像,也使得她們的母職不斷地被質疑。

更進一步說,母親承受的壓力顯然不僅僅是因為女兒的陽剛氣質,而是女兒

「公開展演」的陽剛氣質使得母女倆處在公開場合時,母親必須擔負解釋的責 任。換言之,女兒在外穿著像男生的身體意象使得「同性戀」這個原本看不見的 標籤,具體化地呈現在母親和外人面前,將原先可以隱藏在家庭私領域的事情,

透過「公開的陽剛展演」滲透進公領域範圍。對這些媽媽來說,女兒等同在公眾 場合強迫她面對身旁有同志孩子的存在,造成她們必須以「母親」的身分應付、

解決外人疑問與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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