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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捨我其誰？與孩子一起學習做同志─郭媽媽的故事
郭媽媽，一位女同志的母親，一位充滿幹勁的資深同運工作者。許多的同志 倡議場合總是會看見她的身影，聽見她溫柔呼籲的聲音。
因為家庭背景的關係，郭媽媽比起同年代大部分的女性幸運許多。她從小在 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悠然遨遊於資訊洪流中，其中當然也包括看待性別的視野。
家庭環境的開放使得郭媽媽比較能接納「差異」，加上女兒從小表現出的「不一 樣」也讓郭媽媽經歷一連串的「破關」過程。因此，郭媽媽總打趣的說「女兒出 櫃」就只是另一個需要解決的關卡罷了。不過，和大部分的父母一樣，即使郭媽 媽有這麼多先前的準備與經驗，但是在得知女兒是同志時，她依舊經歷震驚與難 過。一方面是身為人母對於女兒的藍圖幻滅，另一方面則是想到女兒未來可能面 臨到的困難而不捨。不過，也因為郭媽媽熟悉找資訊的方法，女兒出櫃不久之後，
她便很快收拾好情緒開始為女兒未來可能面臨的困難作預先的規劃。對郭媽媽而 言，為女兒重新畫一張藍圖就是她減少擔憂孩子未來的方式。
走過接納女兒的過程之後，基於對同志女兒的愛，郭媽媽挺身支持各路無助 的同志父母，協助同志孩子與父母搭起和解的彩虹橋。此外，她亦渴望將這些知 識教育給別人，她的心裡頭非常清楚唯有改善社會結構，同志孩子與父母們才能 夠真正快樂，她也才得以真正放心。
壹、 性別不是只有一種樣貌
同樣身為民國 40 年代出生的女性，在那個連離婚都能引起眾人議論紛紛的 時代，郭媽媽得利於原生家庭的社經地位以及學生時代的性別經驗，她比起其他 媽媽們更具備多元視框，她知道性別不只有一種樣貌，女生也不是只有固定的類 型。而當「同性戀」還蒙著一層神祕面紗時，郭媽媽早已結交不只一位同志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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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多元觀點的養成：出生於書香世家的外省女孩
民國三十八年隨著國民政府來台的外省人，除了老兵、眷村子弟以外，還有 一群社經地位較高的移民，例如教授、軍政高官，通常俗稱他們為「高級外省人」。 身為高級外省人的子女，郭媽媽從小察覺自己的處境似乎與大部分的孩子不太一 樣：
我媽媽那邊是非常非常有錢的，爸爸那邊也不錯，所以他們兩個都是那時 代的大學畢業的，後來都是在做教授，有點優勢這樣，學歷上的優勢。因 為那時候的女生在台灣幾乎很少讀書的，讀到大學，後來又一直在教書。
（GM,In140724:3）
不同於現今大學的普及，民國 30 年代能夠擁有大學文憑並成為教授並不容易。
當時的中華民國政府無論在中國或是遷移至台灣之後，國家的經濟生產仍以農、
工為主，相較於大部分藍領階級，郭媽媽的父母擁有社經地位上的優勢，尤其「女 性」能夠達到如此成就更是少之又少。因此，郭媽媽的「不一樣」在於她察覺自 己比起其他同輩的孩子在生活上有更多的資源以及休閒活動。當別人半工半讀，
回家就得扔下書包幫忙家務時，原生家庭的經濟與教育水準讓郭媽媽完全不須煩 惱這些生活瑣事，她反而擁有自己的時間閱讀各式各樣的書報雜誌。郭媽媽認為 自己的成長過程很幸運，擁有衣食無缺的生活之外，家庭教育也非常自由與開 放。舉例來說，郭媽媽進入社會之後，對於民國 40、50 年代出生的女性普遍經 歷的重男輕女經驗感到非常訝異，因為這種經驗在郭媽媽家裡並不存在且不可理 喻。父母的開明促使郭媽媽從小即開始養成不同於主流社會對於性別的見解，讓 她在學生時代即開始將書中的文字付諸行動為弱勢性別倡議。
成長於教授世家且生活在都會區的郭媽媽對於國內外資訊有一定的掌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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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兒時如此，婚後更是如此。郭媽媽笑著說，她與先生可說是門當戶對：
我老公是留美的，他去美國讀碩士，所以他在這方面，如果妳要跟同志扯 上邊的話，是比較能夠開放一點，比較能接觸到比較外來國際的。可是當 然不是每個國家都像我們想像說別的國家都比較進步，也沒有啦！可是妳 的資訊會比較多。那我自己的話，我有這樣子的背景，就是我們比較崇尚 那 種 所 謂 的 知 識 啊 ， 資 訊 啊 ， 這 方 面 的 接 受 都 是 比 較 早 的 。
（GM,In140724:4）
無論原生家庭或是夫家，郭媽媽沉浸在知識的溫床裡。郭媽媽的社經地位與生活 經驗讓她更早接觸不同於主流價值觀的文化，這也正是何以郭媽媽在日後總是強 調著價值觀需要透過「資訊」而改變的原因。
二、 日常生活中的性別實踐經驗
書堆中長大的郭媽媽經常能在日常生活中敏感到異於主流的次文化：「我讀 女校，所以我很早就接觸到有狀似女同志的情節那種，就是不會覺得陌生。因為 女校其實很多，每個年代的女校其實都很多。」（GM,In140724:5）郭媽媽所述的 情景約略是民國 60 年代左右，那是一個社會保守單純，同性戀污名尚未隨著媒 體迅速擴散，認為女性和女性之間的牽手擁抱僅表示倆人之間親密友誼表現的年 代，同性之間（尤其是女性）的親密舉動通常不會引起他人的存疑或排斥。校園 裡對於同性戀的態度就如同先前也曾經就讀女校的石媽媽所說：「如果同學之間 有同性戀，我也不會知道。」（SM,In140712:8）因為沒有接觸同志資訊的機會，
同志的身影在大多數人眼中幾乎只是道剪影。相反地，郭媽媽在性別議題的敏感 度讓她得以發覺校園裡存在著女同志且不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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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媽媽在同志議題的啟蒙經驗甚早，年輕時代的她即結交了幾位同志好友：
「我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有同志的朋友，而且不只一個。我二十初頭的時候就已認 識很多同志了，可能一些衝擊那時候就經歷過了。」（GM,In140724:4）大學主修 圖書館資訊的郭媽媽曾經在電影圖書館打工，打工的經驗更開拓媽媽的視野，她 也是在這段時間裡第一次遇見她的同志好友們。雖然郭媽媽比起許多人具備更多 關於次文化的知識，但是近距離接觸到同志的經驗還是帶給媽媽「衝擊」：「我那 時候的感覺是，怎麼這麼多人是同志啊？」（GM,In140724:9）或許是藝文界較為 開放的風氣，使得電影館裡頭的同志人口比起大馬路上似乎多了許多，也使得平 時只在書籍或報導上認識到同志的郭媽媽體會到不小的衝擊。
電影圖書館裡的經歷雖然帶給郭媽媽一些衝擊，但是這個衝擊卻有點類似於 曹媽媽的經驗。不同於媒體對於同志的負面渲染，這兩位媽媽接觸到同志的感受 都是「正面」的，都從互動中理解到原來真正的同志生活是如此。談論到面對同 志的態度，郭媽媽很快地舉一反三年輕時代的她如何面對大家視為敗壞道德的離 婚或未婚生子的議題：
我很小就對未婚懷孕或是對離婚的立場比較開放。在我們很年輕的時候，離 婚是件很丟臉的事，非常糟的。那我們都是有幫這些同學啊，同事啊什麼的，
幫他去家裡面溝通啊，或是跟別的人溝通。很多我們那個年代啊，在我二十 幾歲的時候說：「妳不要跟離婚的人在一起，他們都是生活不正常會把妳帶 壞。」就是有這種街談巷議。那就會說：「怎麼會呢？離婚是有的是很受苦 的啊，弱勢的一方，怎麼會害到別人？這種事又不會傳染。」就是妳要去出 來這樣子講話，這樣。所以我想我可能是比較容易接納很多的事情的。
（GM,In1407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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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經驗使得郭媽媽理解到論述並非固定，它有機會轉變。就如同過去被視為「不 正常」的離婚，隨著近代家庭結構與功能的轉變，人們對於離婚的態度也不再像 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郭媽媽認為現在頗具爭議的同志議題亦是如此，她帶著這樣 的信念在生活中不斷為弱勢性別發聲。
另一方面，郭媽媽也提到進入職場之後察覺社會對於「女性」的限制：「就 以前的話，什麼頭髮啊不可以怎麼樣怎麼樣，不可以留很短，在職場上也是一樣 喔！不可以這樣見人，這樣哪像女人樣啊？這種話對我們的壓力其實都很大。」
（GM,In140724:40）郭媽媽受主流價值觀壓迫的經驗雖然使得她備感壓力，也使 她要求自己不要成為壓迫他人的一方。郭媽媽從這些日常生活中的性別經驗相信 既有論述可以扭轉，並且也讓她具備一定程度的同理心，因而在未來得以較快接 納同志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