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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與他人之應對進退：無須解釋，坦白才是上策
同志女兒的「陽剛」是許多家長難以接受與理解的事情，論文中有好幾位受 訪媽媽皆有如此感受。女兒外顯的陽剛外表迫使媽媽必須向他人解釋為什麼女兒 不像一般的女孩，甚至容易引起別人對於性向的猜測與議論進而帶給媽媽壓力。
不過，閻媽媽自己身為一位陽剛的女性，她有別其他媽媽們不知所措的反應，採 取大方告訴別人的策略：「跟她媽一樣啊！那怎麼辦哩？她高興我高興就好啊，
你們怎麼講我也不管你們啊。」（YM,In140705:14）閻媽媽將自己當作一面盾牌 抵擋別人針對她們母女倆的閒言閒語。她之所以能夠有如此的行動在於本身的條 件，相較於其他較為「女性化」的媽媽們在「孩子是母親的責任」、「母親要做 孩子的榜樣」的意識形態之下，她們苦惱於必須合理化陽剛女兒與女性化自身之 間的落差；然而，閻媽媽卻恰好藉由此種意識形態合理化女兒的狀態。無論哪種 事情，閻媽媽認為直接坦白才是最好的方式：「我就說她不喜歡男生阿，她喜歡 女生啊。我當然這麼講啊。我妳跟講不要去解釋，就講事實說我女兒類似我，遺 傳到我，就好了嘛！」（YM,In141220:7）就像處理外界看待女兒陽剛打扮的應對 一樣，閻媽媽以自己是「同類人」的狀態來面對別人的詢問。
參、 人生苦短，活在當下足矣
佛教是閻媽媽的心靈導師，它讓媽媽看淡一切、著眼當下。「活在當下」的 信念使得閻媽媽一點也不煩惱女兒的未來，但也步上與陳媽媽、郭媽媽不同的方 向。
一、 佛教作為心靈寄託與人生指引
與閻媽媽談話的過程裡，我隱隱窺見千帆過盡的滄桑與看破，「佛教」是帶 給她心靈平靜的導師：「打從我現在學佛以後，我才知道人生的體驗，只要妳開 心，家庭和樂就好。人活著就是要學一種成長。」（YM,In140705:12）學佛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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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媽媽對於人生有不一樣的見解，她視生命每一刻為學習的過程，閻媽媽誠實地 告訴我，以前的她絕對不會這麼有耐性地坐下來接受訪問，是佛教幫助她修養身 心：
以前很爆，天塌下來都沒有用，我脾氣上來就是這樣。我現在改得非常好，
有學佛，會讓我定下來，人活在這個當下是怎麼樣怎麼樣。反正很多啦，我 會想很多啦，我現在都不會去想，我都清空了。我現在只要閻爸爸、小孩子 們平安就好，還加上我那隻貓，就夠了。我的生活就是這樣，很簡單。我信 佛後我的個性完全都改。（YM,In1400705:13）
閻媽媽不僅改掉爆烈脾氣，佛教裡追求的六根清淨也讓媽媽「清空」她對於未知 的擔憂，轉而注重「當下」：「反正天底下不關我的事嘛！跟人家吵就沒意義了，
可惜我在那裡修。人家說我什麼，我說是，就裝笨就對了。」（YM,In140705:13）
另一方面，佛教也讓閻媽媽對於孩子的老年議題有不同的見解。很多家長想 到女兒的同志身分馬上聯想到：「孩子的未來在哪裡？」、「孩子老了怎麼辦？」
如同陳媽媽、詹媽媽、石媽媽都擔心同志女兒的老年照顧問題，即使是沒有過度 擔心的郭媽媽和曹媽媽，她們也早已預想到老年可能遭遇到的情況而為女兒的未 來鋪路。但是閻媽媽的回答卻出乎我意料之外：
她未來就自己做決定，我不會去想，因為她的未來是自己去打造的。她要怎 麼樣，她自己會去做，我不能引導她要怎麼樣，我不會去想那麼多。我只會 想現在怎麼樣，我不會想以後怎麼樣。我們很多人都會想以後怎麼樣，我現 在能跟妳聊天我就很感恩了。講到明天，眼睛睜開，感謝，我還有一口氣。
（YM,In1407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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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奉佛教而謹守「活在當下」的信念使得閻媽媽不煩惱未來，因為未來充滿變數。
媽媽這樣的生活態度說明了為什麼她總是不斷地強調「孩子快樂」就足夠，因為 想像老年對她來說根本是杞人憂天。
不過，即便閻媽媽強調她不會想像未來的樣子，她還是不經意透露她對於「照 顧」的想像。當我進行第二次訪談再次詢問到關於女兒的老年照顧問題時，閻媽 媽告訴我：「媽媽不會死這麼快，總是有弟弟嘛！就是不要想那麼多。講不好聽 我也是擔心爸爸啊，就是互相的照顧，我們只是掛一個我們是夫妻。重點是有人 照顧，當然有人照顧啊。」（YM,In141220:5）也就是說，女兒的照顧問題並非 不重要，而是媽媽已經預設女兒的照顧議題無論現下或是未來都會有原生家庭成 員承接，因此她才能著眼當下；某種程度而言，閻媽媽的回應正呼應先前所說的
「婚姻」只是一張契約，重要的是有人可以真心陪伴與彼此照顧。
二、唯一的祈求：孩子平安長大
華人文化裡兒女肩負傳宗接代、父母希望子孫滿堂的文化讓有些家長還是懷 有能夠「抱孫」的期待。但是在大多數人的想像裡同志伴侶不會有後代，也因此 就像詹媽媽知道女兒是同志之後，她擁有孫子的夢想立即破滅。此外，不僅僅是 抱孫的藍圖幻滅而已，另一部分的她們也是擔心同志女兒老年照顧的問題。不 過，閻媽媽在傳宗接待的部分她有著不一樣的看法：
含飴弄孫又怎麼樣呢？我都是要走的時候，走就是人多嘛，就子孫滿堂嘛！
如果沒有子孫滿堂那人不是很悲哀嗎？我是覺得沒意義，不就刻幾個名字而 已嘛？我覺得沒意義啊！我只要生下我的女兒只要孝順我就好了，我不會去 想到那麼多了，那他們的孩子會不會孝順妳？我不敢講。我不想再牽拖這麼 多了，我只要現在我女兒健全就好，我想那麼多幹嘛？我都要自身難保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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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想到我的子孫滿堂？（YM,In141220:11）
「傳宗接代」、「含飴弄孫」在閻媽媽眼中都是不可知的事情，這恰恰與她活在 當下的觀念背道而馳。在閻媽媽的信仰裡，煩惱這些虛無飄渺的事情沒有意義，
她還是回歸那句老話：「我的女兒好就好了。」
與閻媽媽的兩次訪談讓我發現很多父母曾煩惱過的問題都不是閻媽媽擔心 的事情。但是，媽媽完全沒有憂慮的事情嗎？直至訪談最後，閻媽媽才揭露她唯 一的擔心：
媽媽的祈求就是妳是我生下來的，不要說因為為了某些人把自己的身體傷 害，那就是妳大逆不道。因為妳沒想到媽媽這麼辛苦把妳拉拔這麼大，妳為 了別人而受傷那就不對了。妳看很多人就這樣動不動就你死我活，燒炭自 殺，嚇死人喔！我怕的就是這個，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我別的不會。有什麼 事情講開，還是回家，跟外面的人相處不好沒關係，還是回來給父母親看啊，
就好啦！（YM,In141220:10）
養者為大，生者為恩。閻媽媽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兒能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這是 女兒能給予她最好的禮物，這個禮物勝過任何性傾向與性別氣質。在閻媽媽眼 中，只要孩子能平安回家就足夠，因為「家」就是她建造給孩子的避風港，也是 能包容一切差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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