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78
第三節 且戰且走，匍匐前行─石媽媽的故事
論文開頭，我站在自己的立場書寫我所認識的媽媽；今天輪到媽媽來告訴 我，她這一路如何面對內心的恐懼、脆弱、擔心與寂寞並接納我這個同志女兒。
她的自我揭露對我來說猶如冬日暖陽，融了母女之間因為「同性戀」而結的層層 冰霜；她的坦白更築起我們之間和解的橋樑，讓我看見其實出櫃後的十年來，我 的安好與否一直都被她掛念在心上。
如同先前所說，作為民國 40、50 年代末出生的女性，重男輕女是她們許多 人的共同經驗與記憶，我的母親就是其中一員。她的經歷與詹媽媽有些類似，都 是鄉下長大的孩子，是從事教職的老師，且皆在男尊女卑的待遇之下長出一絲絲 反抗男性特權的「女性意識」。不過，她們的傳統與不傳統之處恰恰好相反。從 小個性獨立的媽媽總認為凡事要靠自己，因而婚姻在她眼裡顯得不這麼重要；但 是，社會內化給予她的性別規範卻框架她看待女性性別氣質的樣子。這兩者都深 深地影響她日後如何面對我的同志傾向。
進入教職之前，媽媽對於同性戀的印象僅存在書頁的字裡行間與閃爍的電影 畫面裡。「同性戀」只是一個不痛不癢與她無關，並且帶點奇怪、不正常的名詞。
因此，我的出櫃是她生命中最低潮的時刻。龐大沉重的「同性戀污名」使她歇斯 底里，讓她無言以對，迫她吐出尖銳言詞也哭腫她的雙眼。無助的漫漫長夜裡，
沒有太多朋友與同志資源的媽媽，文字與影像成了良師益友，陪伴她度過無盡絕 望的黑夜。過程中，痛苦的淚水沾濕多少篇頁面，暈開多少行文字？只有泛黃的 書頁知曉。
壹、 開放又帶點保守的性別態度
家庭是個人社會化最初且主要的場所，其中當然也包括人們對於「性別」的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79
理解。媽媽作為家中唯一的女孩又身處於四十幾年前的台灣，家事免不了落在她 的身上。勞動過程裡，她察覺到兩性之間的不平等，因而激發女性抬頭的意識。
不過，看似開放的她還是逃不了社會深耕在人們腦海裡的主流性別意識形態。
一、 女人要獨立：勞動過程中萌芽的女性意識
栗仔崙是媽媽兒時的記憶，是一處人口稀少的小鄉鎮，大多為務農的農民，
放眼望去盡是青綠農田、低矮平房與縱橫交錯的田埂小路。四、五十年前，我的 外公外婆在此拉拔三個孩子長大，直至媽媽小學三年級時才因為外公教學工作的 關係舉家搬至現今的老家生活。媽媽告訴我，不同於今天，五十年前的老師是一 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所以她從兒時到長大求學這一路走來的日子總是苦哈哈，
可是另一方面也不知不覺培養她堅強又獨立的個性。
媽媽開玩笑地說：「我很早就在為女權奮鬥！」（SM,In140712:2）身為家裡 唯一的女兒，她從小就必須跟著我的外婆從事許多家務勞動。勞動過程中，看著 身旁享有特權，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男性們，她慢慢開始意識到原來生活中存在 重男輕女的氛圍。這樣的差別待遇讓她非常不服氣：
以前沒有洗衣機對不對？我常常要幫忙洗衣服耶！我幫忙用手洗過。我的媽 媽就會說：「洗衣服齁，女生內衣褲世俗上是認為比較髒的，要放在最後面 洗。」可是我非常不服氣！尤其我正在洗的人喔！我最辛苦的，照道理我們 的應該要優先洗，這我都不以為然。（SM,In140712:2）
除了洗衣服之外，其他諸如女生要幫男生盛飯、摺被子等細瑣家事也再再讓媽媽 非常不平衡。當時的媽媽已經看見「女性」在無酬的家務勞動裡不僅需要付出比 男性要多的勞力，還存在著位階之分。這些透過代代家庭教育傳遞而下的世俗觀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80
念在媽媽眼中顯得非常迂腐，個性有些反骨的她從中意識到不合理之處：「現在 只要有人一有那種觀念我就會非常不以為然。」（SM,In140712:4）媽媽在兒時 萌生的女性意識讓她看待性別時有開放的一面，而這表現在她看待「婚姻」的態 度。她總認為女性要獨立，因此無論我出櫃與否，她經常耳提面命：「要靠自己。」
對媽媽而言，進入婚姻不一定是人生圓滿的道路，唯有「靠自己」獨立才是最大 的保障。
二、 說不清的感受：身為女生「應該」女性化
媽媽的性別觀念在開放之餘仍帶點保守，正是這份保守讓她在未來的日子裡 難以面對我的陽剛氣質，也是她至今難以跨越的關卡。現在的媽媽雖然多了些中 年發福的圓潤，但她仍津津樂道少女時代的苗條與美貌，因為身為女性就應該大 方展現女性的特質，不應該遮遮掩掩：
我有一個結婚沒有小孩子的同事，然後她也是超愛穿牛仔褲加 T 恤。我記得 她來面試的時候穿裙子很好看，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後來都要穿褲子？不過 我在想穿裙子還是比較好看，褲子方便，我自己也是這樣。……當然我不一 定要穿得很蕾絲、很夢幻，不需要那樣，我覺得也不需要那樣。但是有些東 西自然而然會變成那樣，比如說短髮留了之後就很難留長髮，因為我們這裡 也太熱了，熱到不行啊，誰留得住？我就留不住。但是就是說短髮，比如說 短髮來說，我去給人家剪短髮我都會交代說不要剪成一看就很陽剛的樣子。
（SM,In140712:9-10/15）
很明顯地，即使媽媽認為「女性化」不一定需要非常陰柔，但是仍然必須讓別人 能夠「辨識」出是「女生」，亦即，媽媽對於女性身體形象有一種既定想像。但 是當我詢問「為什麼？」時，她並無法明確描述那是怎樣的感受。媽媽之所以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81
以描述這種感受從何而來是因為人們對於性別的學習─個人的生理性別應該能 夠對應到他的社會性別表現─早已透過教育、職場、媒體等無孔不侵的社會化過 程內化到我們的認知裡。往後的日子也是因為這套根深蒂固的性別觀念使得媽媽 和我在女性陽剛的看法上產生落差與斷裂。她無法理解女兒身為一個女人，無論 喜歡同性或異性，為什麼一定要打扮得像男人般陽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