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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來說，成績不好的女兒至少還安穩地走在一條她所熟悉的人生道路上，而不 是拉著她一同跳進亂了套的人生大戲之中。
三、 逃避：死掉是不是就沒事了？
剛得知我是同性戀的那陣子，媽媽幾乎被她腦海中不停浮現的同性戀污名壓 得喘不過氣，每一天睜開眼都是折磨與絕望。訪談時回想起這段過程，媽媽忽然 停頓了會，接著說：
跟妳說老實話，講了妳不要嚇到，我怕嚇到妳。不過那是過去式了啦！我真 的想過好多次【自殺】，就逃避啊！想也知道是逃避，不想面對。我真的想 過欸！我還查過【自殺的方法】……後來打消念頭其實可能是因為你們年紀 也都還小，弟弟年紀也小。而且這樣也很不好，其實這樣會引起一個很大的 後 遺 症 ， 大 家 會 議 論 紛 紛 ， 所 以 只 好 忍 了 ， 不 然 能 怎 麼 辦 ？
（SM,In140712:36-37）
當「同性戀」標籤牢牢鑲嵌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時，媽媽再也無法「客觀」的看待 這件事情。「同性戀」不再是書中虛擬的角色，也不再是與她私生活毫不相干的 學生。每當媽媽看見打扮陽剛的我，當下聯想到的盡是社會可能加諸於自己與女 兒身上的偏見、敵意與歧視。因此，「死亡」成為媽媽從這些紛紛擾擾中解脫的 選擇之一。無法成為「好母親」的恐懼讓媽媽曾徘迴在死亡邊緣，但卻也是「母 親」的身分使她考量到死亡將帶給整個家庭的衝擊，因而只能忍下痛苦，另尋他 法。
參、 有苦難言：難以解釋的秘密與排山倒海的壓力
五十年來，同性戀在媽媽心中僅是模糊的剪影還附加眾人不以為然與歧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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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吻。媽媽之所以期望我不要和其他人「不一樣」是因為伴隨同志身分與陽剛外 表而來的是她難以應付的耳語與擔心。
一、 是我疏忽孩子嗎？
亂了套的媽媽和論文裡其他幾位媽媽一樣，無法理解女兒為何「變成」同志 的她反射地反省自己對我的教育過程：「我以為妳是被拋棄的，想說受到刺激太 大了，就會有點自責，想說是不是都沒有去注意到妳的感情生活，都不知道。」
（SM,In140712:24）雖然媽媽沒有歸咎到懷孕的過程，但是她仍不自覺地檢視自 己是否對於孩子不夠關心？媽媽的自責來自於她認為自己沒有做好一個「母親」
應該做的工作：關心孩子的舉動。社會對於「母職」的期待再次綁架媽媽，孩子 的行為讓她不斷地質疑自己是不是一個「好」母親？
二、 為什麼要把自己弄得像男人？
除了我的性向讓媽媽困擾之外，媽媽最難以理解的還包括我的陽剛打扮。一 想到我的陽剛氣質，媽媽立刻想到那片悶熱的要命、黏著魔鬼氈的「束胸」：
其實我最不能接受的是為什麼妳要把它束胸？其實我這一點最不能接 受。第一個就是很平，然後我覺得很納悶的是齁，看到電影裡面為什麼有 的是很陽剛沒錯，可是有的不是欸！比如說，電影裡面的啦！我想說電影 裡面會去考證，有的就是兩個【女生】，她都不講沒人知道。所以我在想 那個【打扮女性化】是因為她要刻意掩飾？可是有的她演起來也沒有說她 是那個【同志】，她也跟人家講說，比如說她很好的朋友也都知道她是【同 志】，她也都外表是很女生的。（SM,In140712:10）
媽媽的不解來自於她不理解陽剛女同志認同過程，在她有限的經驗裡，女同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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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由兩個很女性化的女人所組成。進一步言之，她期待女兒「女性化」某部 分是在避免自己處於難堪的情境，因為女性化的女同志降低將可貶的同性戀污名 轉化為明貶的污名的可能性。
三、 陽剛的公開展演帶來困窘情境
如果束胸是我成為一個陽剛女同志的步驟，那麼公開展演陽剛則是我完成性 別認同的環節，唯有穿著陽剛我才能覺得舒適。不過，公開展演陽剛對媽媽而言 卻是一種招搖、危險且不必要的行為。如同陳媽媽與詹媽媽的經驗，女兒的認同 與媽媽的困窘讓陽剛的公開展演成為母女之間最難以處理的狀態。陽剛打扮等於 將「同志身分」昭告天下：
比如說要回外婆家我就有壓力了啊！我們一起回去的時候。所以為什麼我都 要跟妳說不要穿的那個太陽剛。或者妳回來可能遇到一堆親戚，我當然就會 有壓力，就會想說是不是等一下他們又要來問我說：「她是怎樣？為什麼現 在都要穿這樣？什麼時候要給她找對象？」（SM,In140712:27-28）
別人的詢問讓媽媽感受到自己也承擔著被異樣眼光觀看的壓力。陽剛外表引來的 質問對於媽媽來說也有程度上的差別，親戚與外人的詢問總是被媽媽視為一種
「八卦」心態，經常惹得她很不開心，因為媽媽與他們之間並沒有深刻的交集。
但是，外婆的詢問卻是媽媽最為兩難的情境。在外婆面前媽媽身兼兩個角色：外 婆的女兒與我的母親。媽媽的兩難在於作為女兒，她是否要對外婆誠實以告？
又，作為母親她承擔著「教育」我的責任，她又該如何向外婆解釋我的狀態？
四、 老年問題：國家缺位，靠自己最實在
陽剛外表帶來難以應付的情境之外，老年生活在近幾年也成為媽媽擔心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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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雖然婚姻對於個性獨立的媽媽來說並不這麼重要，但是媽媽與爸爸近年來逐 漸體會到的老年照護問題，讓她不禁開始思考我的未來：「想到我們現在這個年 紀，又加上不是一下子二姑婆年紀也大了？就遇到老年照護的問題，就會想到以 後年紀很大的時候怎麼辦？」（SM,In140712:18）隨著周遭年紀較大的親戚們生 病、老化與往生，媽媽在分擔照顧責任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想到無法結婚的我 在未來的老年照護問題：「不過有時候想一想喔，沒有結婚以後年紀很老的時候，
沒有晚輩照顧這個是一個問題。就變成要……這個怪不得先進國家要變作有福利 制度。」（SM,In140712:12）換句話說，媽媽感受不到「國家」在老年照顧工作 中扮演的角色，只看見「家庭」與「個人」承接這分沉重的工作。
也因為目前的老年福利制度讓媽媽無感，使得她將部分希望寄託在我的手足 身上：「我也是很希望說妳跟弟弟的感情一定要好。有時候想一下，像我們現在 這個年紀就會想說，其實父母都會希望自己的兒女大家都感情很不錯啦，可以互 相扶持。」（SM,In140712:21）國家照顧制度不足與華人社會重視血濃於水的文 化之下，手足之間的照顧對於媽媽來說比起國家福利可靠。手足之外，媽媽也不 斷叮嚀「金錢」在老年生活的重要性：「妳一定要把錢存好就對了，要有這種預 設。……現實一點就說以後妳要人家照顧妳，妳至少要留一筆以後可以【請人照 顧】。」（SM,In140712:19）最終，在強調女人要獨立的媽媽眼裡，「靠自己」
還是最能保障自己老年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