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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媽媽的認知裡，女人還是需要「伴侶」的照顧才有辦法維持好的生活，而這 個想像則與媽媽如何看待「老年照顧」息息相關。
參、 母職是一把雙面刃：由私領域至公領域的躲藏與現身
受訪者生命中的關鍵事件讓她們面對同志的存在，但是「面對」並不等同於
「接納」，而接納「女兒」與接納「同志女兒」亦是兩回事。受訪者目前的狀態 與她們如何定義「母親」角色有所關連。對某些受訪者來說，異性戀父權社會的 性別規訓讓她們依舊無法自在地作一位女同志的母親；但是在一些受訪者眼中，
這個「新」的母親角色卻是很有意義的事情，使得她們從個人走向群體，從私人 走向公共，不僅認可自己身為女同志的母親，還進一步想改變壓迫同志的社會結 構。
一、 希望女兒回歸安穩的異性戀世界
雖然詹媽媽曾經看見並體會到父權對於女性的壓迫，然而「異性戀父權」與
「母職」意識形態的箝制使得詹媽媽依舊期待孩子「變」回異性戀。如前所述，
詹媽媽在「女性角色」的認知是身為一位「好母親」就該看著女兒進入婚姻。因 此，女兒沒有依循異性戀道路結婚成為媽媽至今過不去的關卡，亦代表著她為人 母的「失職」。另一方面，擔心女兒未來可能面臨到的問題亦是讓詹媽媽無法自 在的原因：
妳們蠻多問題要去克服的，那我想說我女兒也是這樣，她也要面臨一樣的問 題，當然是不希望這樣。所以會這樣想其實就是怕以後面對這麼多問題，不 如不要選擇這條路。（ZM,In14072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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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媽媽希望女兒轉變的期待立基於身為一位母親對於孩子的擔心，某種程度上她 背負著孩子必須要承擔的同志污名與歧視，孩子面對的問題是她終身無法卸下的 責任。因此，尚未找到方法應對女兒同志身分的詹媽媽要成為一位「好媽媽」的 方式，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女兒能夠回歸她所熟悉的異性戀道路上。
二、 被迫接納：不想過分強調女兒的「女同志」標籤
女兒出櫃之後，一路上獨自消化悲傷與調適的石媽媽則處於「被迫接納」的 狀態：「就只能接受啊，有點無奈。總不能一直吵，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啊，不然 要怎麼辦？」（SM,In140712:34）當一位自在的女同志母親之於她還有些困難：
現在接受的程度就是這樣。我現在還沒有辦法接受到……例如說我有一個同 樣這個人我認識，我告訴她說我女兒的情況就是這樣。甚至假如為了要安慰 她不惜自我揭露，還沒有辦法到這樣。（SM,In140712:34）
石媽媽之所以願意接受是立基於母親與女兒之間的連結。進一步說，在石媽媽眼 中，「女兒」的身分大於「女同志」的標籤，她「為人母」的身分讓她不得不妥 協與「女兒」維持友好關係。相反地，因為媽媽尚不能夠自在看待女兒違背主流 的陽剛氣質以及應付同志在社會上的弱勢，使得她也希望女兒不要過凸顯「女同 志」身分，另一分面亦是避免自己被標籤為「女同志的母親」。與其它幾位已接 納同志女兒的母親一樣，石媽媽的接納是因為「母親」的身分；但不一樣的是，
石媽媽的狀態相較之下比較被動，女兒的同志身分依舊只能侷限在私領域的家庭 空間內呈現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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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三、 孩子好就好：個人層次的接納
異於前述兩位還無法坦然面對女兒同志身分的媽媽，有些受訪者屬於「個人 層次的接納」：她們承認與接受自己是一位女同志的母親，但是並未進一步進入 公領域改變同志或自身的位置。例如，一直想和女兒拉近距離的曹媽媽說：
我應該要怎麼樣的態度？家人、朋友、親戚、同事或什麼，用什麼樣的態度 應對？怎麼樣才不會傷害到妳？因為我們不知道啊，很多事情是妳沒有做妳 絕對不知道的。（TM,In140810:43-44）
曹媽媽是一個更有動力參與女兒同志生活的母親，但是女兒的「不說」卻讓媽媽 不曉得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同志族群，只能原地打轉。這也是曹媽媽成為陽剛女 同志的母親之後需要學習的母職工作，她必須先了解自己的女兒才有辦法繼續前 進。換句話說，媽媽需要女兒「說」、需要女兒的「教育」。只是目前的狀態對曹 媽媽來說，她尚未找到方法來實踐這份新的母職工作，因而使得她的動力處於家 庭（私領域）內部。
此外，和女兒同為同類人的閻媽媽因為信仰因素也是屬於個人層次的接納：
打從我現在學佛以後，我才知道人生的體驗，只要你開心，家庭和樂就好。
人活著就是要學一種成長。……反正天底下不關我的事嘛！跟人家吵就沒意 義了，可惜我在那裡修。（YM,In140705:12-13）
閻媽媽心靈上的「淨空」使得她的經驗沒有進入到公領域裡，因為一個人的性傾 向對她而言不是最需要在意的事情，她只求家庭平安就足夠。這兩位受訪者的接 納程度雖然也是位於「私領域」，但比起石媽媽的接納程度又更多了些。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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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閻媽媽在性別上的解放使得她們沒有迴避女兒身上的女同志標籤，亦願意學習 更多同志議題以了解女兒的狀態；不過，她們與陳媽媽和郭媽媽相較之下也少了 些改變社會結構的動力。
四、 從個人到集體：作所有同志的母親
陳媽媽與郭媽媽則將自己的個人經驗提升至集體經驗，她們不僅在私領域是 同志女兒的母親，更踏入公領域成為整個同志群體的母親。為了更理解同志孩子 而參與志願服務的陳媽媽常呼籲說：「我真的很不希望同志的父母步上這個後 塵，步上這個不歸路，讓自己錯失這個機會去愛自己的孩子，支持自己的孩子，
給孩子最基本的尊重。」（CM,In140929:37）從一開始在家庭內部看見母女關係 中的身份錯置而接納女兒，到現在藉由觀察他人的親子關係而反省自己並且現身 公領域。陳媽媽的生命歷程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一直是她改變的力量，是 她不斷回觀自己「母職」任務的關鍵。
另外，極力想創造同志友善環境的郭媽媽則說到：
我覺得你的環境是自己去創造的。反而我比較擔心的是我有沒有足夠的精力 和時間去做更多的事情，因為我覺得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做。……如果誰能 找到一條路可以讓我一直呼籲說，怎麼樣用安全的方法出櫃啊，讓你的爸媽 趕快接受啊，什麼什麼這樣，我會真的比較快樂一點。（GM,In140724:30-31）」
即使這兩位媽媽改變與倡議的出發點依然離不開「母親」身分，她們都努力地想 要作一位「好媽媽」給孩子好的環境，但是她們的經驗讓我們看見「母職」可以 是一把雙面刃。母職的確讓受訪者在接納女兒過程中感受到壓迫與限制，另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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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In140929:22）事實上，儒家所強調的「家」15以及陳媽媽所想像的「家」
皆具有固定且單一的樣貌：一個透過異性戀婚姻結合並且以傳宗接代為目的的單 位。對詹媽媽而言，「家」亦有特定的功能也引伸出特定的文化：「妳就是要背負 著祖先這個，我們家還有拜祖先，我們還要傳承這一塊，就自然傳承這一塊的重 擔。」（ZM,In140725:7）就像詹媽媽在婚姻中的經驗即道出與傳宗接代密不可分
14中國文化的主要特徵之一即是以家庭為基礎，而「國之本在家」，「齊家治國平天下」等諸子 思想，更揭示了家庭是人類政治生活的開端（引自朱瑞玲，章英華，2001）。
15倫理社會最大的特色是家庭本位，個人的存在，不是以個人為目的，而是為了家族（甚至氏族）
的存在與延續（引自朱瑞玲，章英華，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