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陽剛才自在：帥氣是她一生的標記
一、 被榮民養父「變」成男孩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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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孩子隨母：比女兒還要陽剛的媽媽─閻媽媽的故事
第一次與閻媽媽碰面時，我著實嚇了一跳，心中暗暗想著：「這位媽媽竟然 比女兒還要 man！」嗅到她渾身散發出的帥勁，我忍不住猜想著媽媽年輕時是否 曾經是一位大帥 T？出生於民國 50 年代初期的閻媽媽有著與大多數孩子不一樣 的童年。她記憶裡的原生家庭樣子影影綽綽，貧困的經濟狀況迫使她在年紀很小 時即被送養給一位隨著國民政府來台的老榮民，從此與生父生母斷了連繫，一生 跟隨這位單身老兵過著眷村生活。看似悲慘的命運在牽起養父雙手之後有了不同 的光景，養父的自由放任與疼愛呵護閻媽媽無憂無慮的長大，養父所處的社經地 位也使得養父對於性別與學業成就沒有過多框架與規範，也因而閻媽媽總說：「我 是被『變』成男孩的。」（YM,In140705:11）
關於同志女兒，閻媽媽唯一的擔心是女兒過得開心嗎？訪談過程裡，她總不 忘耳提面命我們這些小孩：「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以傷害自己。有什麼事，
回家就好了。」（YM,In140705:17）對媽媽而言，「家」是她能給予孩子的保證與 避風港，眼前的孩子能夠平安比起任何議題都來得重要。閻媽媽的人生態度與經 歷讓她們這對母女倆就像好哥兒們般能夠一起作帥氣打扮，一同欣賞漂亮女孩，
一塊兒享受陽剛的自在。
壹、 陽剛才自在：帥氣是她一生的標記
身為老榮民的養女，閻媽媽的人生境遇與其他受訪媽媽相較之下有些特別。
單身養父的拉拔之下，閻媽媽從小的性別氣質、行為舉止就像個男孩一般，加上 婚姻作為人生中的轉捩點，使得她有對於性別有較大的想像空間。
一、 被榮民養父「變」成男孩的女孩
「那時候我很瘦，就像衣索比亞難民小孩那麼瘦。」（YM,In140705:2）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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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翻開序頁，這句話已迴盪我耳邊兩次，我不禁在腦海裡試著描繪出閻媽媽兒 時的樣貌……
擁有一半阿美族血統的閻媽媽，六歲以前的生活幾乎都是從早已失聯的二哥 與養父口中輾轉拼湊而來，至於貧困的家中有幾位兄弟姊妹她也記不清。相較於 其他幾位受訪媽媽較為安定無憂的童年，閻媽媽年紀很小時即因為原生家庭困頓 的經濟狀況被迫離家。說起這段與養父相遇的經驗，開朗的閻媽媽比手畫腳地轉 述當時送養的過程：
我們兩個【閻媽媽與養父】就面對面這樣走，我母親一邊帶一個啊，走走走 就看到我父親。就跟我父親講，就我這個養父，應該是叫我父親朋友還是怎 麼樣，我妹妹喔，比我小兩歲。她說：「妳要不要跟這個爸爸？我送給你好 不好？」我妹妹怕，她就退後躲到背後。沒有問我喔，我就直接跑過去牽著 我的父親啦！我從來沒見過這個父親，我就牽著他的手，牽牽牽，我這輩子 就跟我母親就撒悠那那【日語中再見的意思】。（YM,In140705:2）
如同電影會出現的情節般，鏡頭淡出在閻媽媽纖細小手握上養父厚實手掌那一 刻。從那天起，閻媽媽與原生家庭斷了聯繫，往後她腦中殘存的畫面便是與養父 共同渡過的眷村生活。閻媽媽的養父與郭媽媽、曹媽媽的父母一樣都是民國三十 八年隨著國民政府遷台的外省人，然而這三個家庭雖然都屬於「外省人」這個範 疇，但是他們卻各處在社經金字塔的不同位置上，境遇也不盡相同。事實上，外 省第一代的人口組成存在極大差異，除了先前提到所謂的「高級外省人」之外，
另有一大部分是懷抱著反共意識被迫遷台的榮民們伯伯。這些當年因為反共而自 願或被迫從軍的男性在國民政府禁婚政策之下，單身的人不下少數，因此收養「養 女」成為他們繼承家產與祭祀祖先的方式，閻媽媽的養父即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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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跟隨養父在眷村長大的閻媽媽兒時生活雖然不富有，但是她笑著說別人 總以為養女很可憐，其實她在養父的寵愛之下過著千金小姐的生活。對這位榮民 養父而言，只要女兒喜歡，他這個做父親的什麼都願意給。不重視學歷也不太重 視職業成就的養父唯一堅持的就是女兒擁有「好品行」，這才是人生中最重要、
最該具備的事情：
他不識字啊！他無所謂啊，他有錢啊。妳讀不讀都無所謂啊！老榮民他怎麼 知道呢？老榮民是說，只要妳要的東西我都給妳，只要不偷、不搶、不騙就 好，就這麼簡單。……我父親教育我就是這個樣子，我很奢侈就是這樣，被 我爸爸養到這樣。就是說，只要是自己的東西，妳愛怎麼花都可以，只要不 能去偷，不能去搶，不能騙，就是這樣。書讀不好都沒關係，品行要好！書 讀的好，妳不孝順人家沒有用啊！對不對？我教導三個孩子從小就是這樣 教，你們怎麼樣生活都沒關係，你不要超過我的範圍。（YM,In140705:7-8）
相較於郭媽媽身為外省教授世家的女兒與曹媽媽受過教育的外省軍人家庭，榮民 養父的「不識字」讓他擁有另一套教養女兒的方式，「好品行」是這位外省老兵 軍旅生涯的深刻記憶與紀律，也是他這一生中最能掌握也最了解的事情。因此，
不同於論文裡大部分的媽媽因為原生家庭的支持而在「教育」或「職業」上擁有 優勢，不愛讀書的閻媽媽反而繼承養父唯一的人生教條─不偷、不搶、不騙─來 面對她往後的人生，包含女兒的同志身分。
由榮民養父帶大的童年生活讓閻媽媽有著與其他受訪者極為不同的經歷，閻 媽媽總說她從小就像個男孩子一樣無拘無束：
因為我本身小時候不愛穿裙子，只要是外省伯伯帶的小孩都是像男生。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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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吃他的口水長大的啊！他沒結婚，所以根本不知道妳的生活需求是什 麼。……我從小打扮起來都是男生，我父親給我變成男生啊。穿的衣服什麼 都是男生啊！哪有像女生還有芭比娃娃，誰穿過的衣服都輪流穿啊，一定像 男生啊！小時候我也是穿褲子長大的啊，很少穿裙子，就這樣。……我不會 去羨慕別人那些，我只羨慕我自己就好。我覺得很自在，我不會去羨慕妳穿 這裙子很漂亮，我本身一開始就不喜歡穿裙子，我看人家買裙子我都不怎麼 愛。（YM,In140705:10-11）
媽媽的男孩子氣來自於養父在性別氣質上的不拘泥。漂泊的軍旅生活讓單身老榮 民養父無法接受良好的教育程度也沒有能力獲得太多關於養兒育女的資訊，僅能 憑藉自己的生活經驗拉拔女兒長大，也恰巧給了不愛穿裙子的閻媽媽有自由發展 的空間。閻媽媽說，其實她不僅穿著像男生，生活中和男生打架更是她眷村生活 裡稀鬆平常的活動。她對於我有些驚訝的表情回應道：「妳的父母親教妳女孩子 不能打架，但我們是被老芋頭爸爸養大，開玩笑！打輸，妳還回來跟我哭？要打 贏！知道嗎？打架是正常的。」（YM,In140705:10）閻媽媽的回應讓我突然覺得 自己有些尷尬與無禮，因為對她而言，視「打架」為不良且粗魯的行為是高社經 地位的父母才有的規範，尤其對女孩更甚；但是在閻媽媽與養父的生活脈絡裡，
打架反而正常。
訪談過程中閻媽媽數度提到她「想當男生」，她告訴我：：「我今天為什麼會 這樣？妳不知道那時候女生很可憐欸，那時候女生很可憐欸，動不動就被人家強 姦欸！」（YM,In140705:11）女性在社會結構裡的弱勢讓閻媽媽覺得女性「可憐」，
「當男生」反而比較「安全」，也因此男性化的打扮成為媽媽保護自己的方式。
正是閻媽媽這些豐富的童年經驗讓她在往後的日子能夠開放地接女兒的同志身 分，她看待女兒就像養父對待自己的方式一樣，只要不偷、不搶、不騙，其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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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事情只要孩子過得開心就足矣。
二、 婚後的脫胎換骨：「心」啟蒙，「性」啟蒙
在閻媽媽約莫二十出頭歲時，養父主動幫閻媽媽提親，當時的閻媽媽想也沒 想過婚姻將為她的人生帶來不一樣的光景。大部分的文化裡，「婚姻」是女人從 自己原生家庭進入到男人原生家庭的一個儀式，在這個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地 方，女性必須重新適應與融入另一種生活方式。如同陳媽媽在婚姻中經歷的女人 戰爭，曹媽媽從婚姻生活體會到的不自由，「婚姻」也是閻媽媽生命中的轉折點：
那時候年輕會想到說他們家有多少人嗎？沒想到我一嫁過來，阿姨生完以後 到這個年齡才知道，你們家族那麼多！五個姑姑，三個兄弟。要是妳年輕的 時候，妳遇到這種事，以妳現在妳會嫁嗎？阿姨根本都不知道啊！嫁了都嫁 了，老了才知道。很大的組織，真的很可怕。如果說我至今還沒有……我想 通 了 ， 我 已 經 也 老 了 ， 要 是 我 ， 我 不 會 去 結 婚 ， 我 過 得 很 逍 遙 。
（YM,In140705:12）
閻媽媽清楚描繪出女人因為「婚姻」而與另一個家庭產生緊密的連結，這個連結 往往成為女人心頭莫大的壓力。她必須隻身面對與應付夫家龐大家族的人際互動 關係，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往往是最難以處理的事情。對於從小過著無拘無束 生活的閻媽媽而言，婚姻讓她像隻鎩羽的鳥兒般無法再自由地翱翔。不自由的婚 姻經驗使得她認為女人不需要依賴婚姻：
結婚與不結婚有什麼差別？就是要那張紙嘛！結了婚還不是又要離婚，我是 覺得不要結，我是覺得是說同居在一起是最好，就你們不要約束，就不一定 要有結婚證書。（YM,In141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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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認為婚姻為的只是「契約」，但是契約不僅沒辦法讓人相伴一世，還使得人
媽媽認為婚姻為的只是「契約」，但是契約不僅沒辦法讓人相伴一世，還使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