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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二、 婚姻是埋葬自由的墳墓
曹媽媽的性別價值觀在遇見曹爸爸之後產生斷裂。相較於曹媽媽原生家庭中 兩性平等的互動方式，曹爸爸生長在以父為主的傳統家庭。對爸爸來說，「男性」
擁有一切權力。因此，價值觀念上的差異使得曹媽媽對於婚姻越來越失望，曹媽 媽漸漸覺得不結婚其實是件好事情：
我為什麼結婚去當……為什麼要去看他臉色？就是委屈自己啊！我為什麼 要這樣子？我就搞不懂。我在家裡面幫我媽作一點小事，我媽就說，喔乖的 不得了，真好怎樣。到婆家裡面去，應該的，還嫌妳作不好。這什麼啊？沒 有結婚人家反而還珍惜一點。那妳幹嘛要這樣？幹嘛要結婚？不需要。那有 小孩就自個兒養啊！也不需要靠老公什麼東西啊！（TM,In140810:32）
曹媽媽認同「婚姻」不是人生必要的選擇。在婚姻裡曹媽媽體會到傳統父系社會 下的婚嫁制度對於女性的綑綁約束，這些價值觀都一再違背媽媽過往的生命經 驗。
對於崇尚個人自由的曹媽媽來說，「結婚證書」這紙賣身契等同將自由送進 墳墓裡：「被人家管超煩的，大小事都要管。所以我就告訴妳啊，再回到那個【未 婚時】的話，我就絕對不結婚。」（TM,In140810:42）對婚姻的不滿影響讓曹媽 媽在訪談過程中不斷強調無論女兒未來有沒有伴侶，她唯一期待的是希望女兒快 樂開心。也正是因為曹媽媽對女兒強烈的關懷與期待，使得她從女兒來到世上那 一刻起便開始著手為女兒的未來鋪路。
貳、 女兒誕生：媽媽修煉身心的起點
女兒是曹媽媽唯一的孩子，是她心頭最分不開的一塊肉。與我談話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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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曹媽媽總是不經意地流露出她對女兒的關切之情。她渴望能理解女兒，期待 自己的每個動作、每句話都能夠做女兒的好榜樣。在曹媽媽的生命裡，比起女兒 出櫃，女兒的出世更是她生命中的轉捩點。
一、 女兒作為媽媽的老師：名為「尊重」的一堂課
從前貴為「天之嬌女」的曹媽媽無論是在家庭或職場，她幾乎唯「我」獨尊。
她形容自己在女兒出生之前，順遂的日子讓生活重心幾乎沒有他人。但是，自女 兒進入曹媽媽的生命之後，曹媽媽的生活開始有些轉變：「隨著她長大之後，我 甚至於強迫自己記住要尊重。」（TM,In140810:1）女兒之於媽媽就像生命中的嚴 師，教導媽媽要在自我與他人之間妥協，逼迫她走出以自我為中心的生活。女兒 從小展現的「不一樣」亦讓媽媽開始一連串「解決問題」的過程：「小孩子丟給 妳的東西，妳要解決它好辛苦喔！因為我的女兒丟給我的東西我真的好辛苦的在 接招在學，去找資料啊做什麼東西。」（TM,In140810:13）撫養女兒讓曹媽媽已 經不僅僅是位照顧孩子的母親而已，她更再次在母女關係裡成為學生，不斷地學 習如何從這段新的關係中找到平衡點。
「【女兒】她從小就很開放。」（TM,In140810:16）曹媽媽這麼告訴我。從女 兒幼稚園時期開始，曹媽媽即隱約感受到這個孩子似乎與其他同年齡的孩子不太 一樣，無論是與同儕互動或是課業上的學習表現，女兒均展現出過人的才智與思 考模式。因此，女兒異於他人的表現讓媽媽覺得台灣的教育體制似乎不適合女 兒。於是求好心切的曹媽媽在女兒幼稚園時前往紐約進行教育考察，希望在國外 找到適合女兒成長的教育方式。雖然，這趟紐約行最後並沒有讓曹媽媽的女兒成 為小留學生，卻也讓媽媽上了一堂關於「尊重」的課：
我是絕對可以為孩子走到全世界，所以我就決定每年暑假帶她去紐約住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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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我們到紐約去玩，我才認識【同志】。周圍的人都很尊重他們【同志】，
也沒有說歧視或什麼，他們是很自然。我那時候才真正了解什麼叫「尊重」，
尊重的真義在什麼地方。如果我能做到這樣子的話，像國外那樣子人與人之 間的態度，面對面的態度，我就可以勉強說我是尊重別人。（TM,In140810:18）
前往紐約旅行之前，曹媽媽對於同志的印象就像許多出生於民國 40、50 年代的 人一樣只存在書本或電影中。加上當時台灣街頭明顯可見的同性戀少之又少，例 如曹媽媽觀察到：「那次之後，我回來台灣之後偶爾會發現【同志】，但還是覺得 沒有很開放。」（TM,In140810:18）因此，在紐約看見同志的經驗讓她有了新的 衝擊。也就是說，曹媽媽關於「尊重」的體悟來自親眼看見人與人之間真誠友善 的互動，以及透過在不同文化下經驗到的性別友善程度反思自身位置。
二、 縮小自己：尋找優點，不挑缺點
女兒出生之後，曹媽媽對於婚姻的不滿加劇。夫妻倆在教育、管教孩子的價 值觀上分歧，又兩人都是衝動易怒的強烈個性，使得婚姻中經常出現言語或肢體 上的衝突。烏煙瘴氣的婚姻讓媽媽開始觀察到女兒似乎正在有樣學樣，她驚覺這 樣下去並不是好辦法，她認為自己似乎需要一些改變。
到了女兒高中時，曹媽媽的母親過世。曹媽媽說「喪母」是她真正改變脾氣 的開始，那時的曹媽媽為了走出失去母親的傷痛，她迷上大愛台的節目，在節目 裡她找到安頓悲傷的地方，也無意間看到撫平她脾氣的箴言：
我很喜歡看大愛台的那個，因為那是人家真實人生，人家都願意把她的人生 呈現出來了，我為什麼不能從別人的人生裡面由她的好轉化成我自己的東 西？我去學習啊！然後就聽到一句話叫「縮小自己」。（TM,In1408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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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紐約行到大愛台節目，曹媽媽不停地從他人的經驗看見更好的自己，而這一切 的努力都是希望女兒能夠快樂。媽媽從「縮小自己」的人生態度中將自己稜稜角 角的脾氣磨得平滑柔順，現在的她認為人生無常，應該多看別人的優點而非執著 在缺點。經歷「縮小自己」的轉化之後，媽媽認為自己變得比以往更為柔軟，更 能包容他人，她的轉化也令她得以平靜地面對女兒的不一樣，包括同志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