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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之辨:生活品味的形構

第五章 續衍書寫的凝定與流轉

第一節 海上遺民:自我形象的逐步建構

二、 雅/俗之辨:生活品味的形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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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續衍書寫的凝定與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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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亦不免以旅人視角呈現出自我與他者的相互映照與差異;而通過志怪小說體 裁的運用,亦使「異」的特質於小說中相形突顯。當政論、報刊書寫中的王韜已 由傳統逐漸走向現代,由傳統文人轉型為知識份子,小說中卻仍不免藉人物與情 節的書寫,在虛構作品中揶揄西方,藉自我的陶醉以抑彼揚己。

二、 雅/俗之辨:生活品味的形構

第四章第二節曾析論王韜小說中的男性形象,其大多為負才不羈,不以仕途 為念,或胸懷大志而好遠遊,或流連北里青樓等特質,本章企圖由小說中所透露 的雅/俗之辨為始,觀察王韜藉小說以彰顯的生活內容與品味,而由三個面向分 梳:其一為小說中通過收藏賞玩與嫻熟所展現的生活閒賞,其次則為空間美學的 品味與經營,其三則為談詩論藝的想望。

王韜小說中往往將收藏賞玩等生活美學元素融於人物背景,通過對話談吐顯 露其美學涵養與喜好,彰顯自身之文人雅好。如《遯窟讕言.幻遇》開篇寫霍仲 仙「才學淹貫,黌社中推為巨擘。父亦老明經,出翁潭西門下,濡染有素,尤擅 鑒別金石碑版,所藏多精本。」19後文亦由此開展,寫出霍生邂逅同樣有所深究 的父女,得以一睹其豐沛收藏,且衍生一段豔遇。〈陸書仙〉則以雙硯的丟失離 合,帶出才子佳人姻緣情事,並以硯之描寫隱指文人收藏賞玩的雅興流露:「生 平有所寶宋坑硯曰紫芙蓉,發墨潤豪,真尤物也,秘藏篋笥,不以示賓客……主 人曰:『我家舊有二硯,白者曰玫瑰,紫者曰芙蓉,並希世寶也。甚為小女所鍾 愛,終日隨身,無時離手。』」20《淞隱漫錄》卷十一〈徐笠雲〉亦以「雖竹屋紙 窗,而筆硯圖書,位置不俗。几案間多秦漢鼎彝,斑剝陸離,殊有古致」21之屋 宇陳設,暗指其對古、雅生活情趣的有意營造。以古、雅為指標的人格/生活美 學又可自文人琴、棋、書、畫的生活品味中一窺而知,於小說中猶可見王韜對琴 之著墨甚深。《遯窟讕言.古琴》中載方生遇奇人、得「靖節先生之手跡猶存,

世間不能多得,請為寶之」的無弦琴;22文本中除寫得琴之異外,更欲由此拈出

「淵明不解音律,而蓄無弦琴一張,每酒適,輒撫弄以寄其意」之寫意與寄託。23

19 〔清〕王韜著,余悅校點:《遁窟讕言》,《中國古典名著續書集成》第四卷,頁 2241。

20 〔清〕王韜著,余悅校點:《遁窟讕言》,《中國古典名著續書集成》第四卷,頁 2355。

21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十一,頁 536。

22 〔清〕王韜著,余悅校點:《遁窟讕言》,《中國古典名著續書集成》第四卷,頁 2284-2285。

23 〔梁〕沈約:〈隱逸列傳.陶潛〉,收錄於《宋書》卷九十三(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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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濱瑣話》中可見王韜以更深入的器樂涵養,以確認自身之雅趣與歸屬。

卷十二〈蕊玉〉即以偌大篇幅書寫馬叔文之琴藝:

生於水亭上橫琴理軫,奏《薰風南來》之曲,秋生十指,冷然悄然……生 即取汴姬琴,按絃撫軫,彈《蜀道聞鈴》之曲。但覺淒風慘雨,幽咽傷心,

不啻李三郎銷魂欲絕時也……生遂移宮換羽,轉為清徵之音。始則清風習 習,繼則霜角嗚嗚。俄而孤籟起自遙天,有鶴一雙,破空而下,回翔庭際……

生曰:「此清徵也。若彈清角,則調急而險,當更進一層。」……生乃改 弦重奏。即聞虎嘯龍吟,自遠而近。未幾,繁聲大起,天黑如 幂。有巨鬼 數輩,自檐而下,高丈許,目光如炬,若將攫拿。忽霹靂猛催,金蛇亂掣,

合殿駭絕。王搖手:「即止。」生煞尾一聲,離坐而起,則又雲淨天空,

璧丹流素。王喜甚,曰:「神哉琴乎!可以入聖矣!」生曰:「琴之為道,

本與天地相通,鬼神相感。後人不知此故,但解尋聲。若然,則為唱婦之 琵琶、牧童之箏笛何以異哉?」24

文中以其琴藝扣合四周景物流動,通過曲式的層層變化與遞進,營造不同的情境 變化,揉合指上弦間的器樂之聲與天地氣象,亦緊密連結聽眾之心緒反映;文中 亦寫馬生重視彈琴時地之「琴德」,由此帶出作者對曲樂調性之嫻熟與對雅趣之 注重。卷六〈簫仙〉則寫風流倜儻的楊生因簫遇女鬼,得其笑言「君亦解人哉」

之品評,經由女鬼相授而習得箇中精要,更因玉簫而得其姻緣。25

器樂之雅外,《淞濱瑣話》亦以各類事物為體,寫出雅/俗之辯證,並以雅 作為最終且唯一歸屬。卷六〈花妖〉載李子先好植牡丹,園中各品種無有不備,

李因而自稱群芳之祖、香國之王,亦因此得四花妖為妻妾。文中除將牡丹以品第 區分外,亦將花、菜互作參照,對比出雅俗之別:

(生)因謂之曰:「時蔬不如種花,園中點綴,宜於萬紫千紅。菜,俗物 也,似不宜與眾芳伍。譬如四十賢人,著一屠沽不得。」26

頁 2288。

24 〔清〕王韜:《淞濱瑣話》卷十二,頁 379-380。

25 〔清〕王韜:《淞濱瑣話》卷六,頁 160-161。

26 〔清〕王韜:《淞濱瑣話》卷六,頁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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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內有吟哦聲,揭簾逕入,闃然無人,爐中香篆猶縈,架上縹緗萬卷,玉 軸牙籤,充座右。29

又如《淞隱漫錄》卷十二 〈消夏灣〉,嵇仲仙於仙島中所遊之避暑勝地:

(隱士曰)「過此有竹院荷亭,亦足供消遣,盍再偕往?」生從之。既至,

則池塘寬廣約數千畝,中植芙蕖,紅白相間,風送香來,可參鼻觀。池中 東西南北四亭,皆駕橋以飛渡,望之穹然,如亙長虹。四亭之式各異,其 中陳設亦復不同。茗具香爐,並皆精絕,其彝鼎皆三代以上物也。隱士藏 有百花釀,日以碧筒杯飲之,醉則以鐵如意叩銅作歌,蓋猶不忘宋之亡也。

居十日,又徙竹院。翠竹陰森,圍幾數里。院特高聳,其下可建十丈之旗,

其寬廣可聯坐千人。甫入院門,即有水晶宮一座,中蓄金魚數萬頭,荇藻 交加,觀其泳游,恍若置身濠畔。所鋪之磚,悉以銀鑄,鏤空其中,堆置 茉莉芝蘭,香氣拂拂從足下出。四圍牆壁,亦俱嵌空玲瓏,生花活蕊,幾 充焉。院後置有水車、風櫃,觸撥機捩,自能運動,霎時間細雨如塵,灑 於半空,微風生涼,充乎四座,雖赤帝炎馭,亦當為之退避三舍。生游兩 月,夏去秋來,乃與隱士乘舟俱返……30

由以上書寫可知,王韜善於對場景作細部描繪。〈仙人島〉中視角由外而內,由 無聲而有聲,由視覺而聽覺、嗅覺兼具,別於自在寫意中以尋聲而未見人增添幾 分神秘感。〈消夏灣〉中則描摹一偌大的庭園景觀,由四方四亭為始,寫池水中 的花影與暗香浮動,次寫院中的水晶宮與金魚萬頭,以院中之靜寫魚群之動,繼 以花香馥郁與水聲泠泠、細雨如絲作為感官的延續,文中無需言消夏,而酷暑自 然消矣。而無論是〈仙人島〉或〈消夏灣〉中的宅邸園林,皆可見感官經驗交錯 運用的多重感知書寫,亦投影出王韜心中理想氛圍的營造。小說中細膩的園林書 寫,亦多見於仙鄉異島的勾勒間,是亦可知王韜素以遇仙/遇豔題材為基調,別 擬一境,既遂其遇豔的美好想望,又能通過生活美學的經營,兼具其個人品味與 形象的彰顯。

再則,王韜時而通過談詩論藝突顯其學識涵養。如《淞隱漫錄》卷九〈陶蘭

29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一,頁 14。

30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十二,頁 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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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異境」之闢,重新投注自我於其間,那麼就自我的角度而言,此即與世俗權 規的相互抗衡,或亦藉此重新建立個人於現世之意義與價值。34由此觀察王韜由 物質而精神的逐面勾勒,是亦可知其在小說書寫中所流露的美學涵養與追求,以 及通過此建立的個人形象。

三、 天仙謫貶:文人的自戀傾向

王韜三部作品中,雖以「逸史氏曰」、「天南遁叟曰」等名義抒發評議;但若 仔細分梳《淞隱漫錄》、《淞濱瑣話》兩書,以「天南遁叟」相融於情節的發聲更 為頻繁。是以筆者於此段所要叩問者為:此發聲之內容與意義指涉為何?

小說中涉於「天南遁叟」之書寫,可就四個面向分別觀察之。其一為附錄於 文中,以混淆小說中的虛/實界線,使事件相形增添神秘性;或反其道而行,解 構其神異性質。誠如《淞隱漫錄》卷一〈朱仙〉文末天南遁叟與友人對談,即欲 解構朱仙身懷異術神物之奇事:「人以朱為得道成仙,白日沖舉云。或以告天南 遁叟曰:『《淞隱漫錄》中有朱君乎?其事不可不志。』遁叟笑曰:『余與朱君為 莫逆交,見其軀幹豐偉,載以肥水牛,且慮弗勝,況能跨鶴飛升哉?世人所傳,

吾弗信也。』」35

其次,則可見以天南遁叟與王韜自身冶遊經驗相結合,作為花榜評定具公信 力之依歸;如同書卷七〈沈荔香〉載「昔天南遁叟羈旅香海,兩定花榜,第一次 以月仙居首,珊瑚漁父之所眷也;第二次以麗娥為冠,即遁叟所屬意者也。而人 不以為非,榜出,平康中奉為定評,以其公也。」36

其三,則以天南遁叟結合自身海外遊歷,穿插於小說情節,強化其載記之真 實向度。如《淞隱漫錄》卷一〈紀日本女子阿傳事〉載「東京好事者,將其前後 情節,編入曲譜,演於新富劇場。天南遁叟時旅日東,亦往觀焉,特作《阿傳曲》

以紀之。詩錄如左……遁叟詩成,傳鈔日東,一時為之紙貴。」37

34 王鴻泰:〈明清間士人的閒隱理念與生活情境的經營〉,頁 24-34。

35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一,頁 39。

36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七,頁 343。

37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一,頁 6-7。而卷十二〈畫船紀豔〉雖為載記青 樓名妓之散文體裁,不在本文討論範疇;但文中亦可見「天南遁叟」的涉入痕跡,以作冶遊 遇豔之陳述。故此略引作參考:「丁亥四月初旬,天南遁叟作西泠之游,泛舟於六橋三竺間……

二女遊戲既畢,遂出登輿,見遁叟襟邊繫一紅花,搴簾時不禁向遁叟嫣然一笑。同人謂遁叟

二女遊戲既畢,遂出登輿,見遁叟襟邊繫一紅花,搴簾時不禁向遁叟嫣然一笑。同人謂遁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