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虛幻的擬塑：王韜小說的人物圖像
第三節 性別角力與書寫意圖
四、 色、才、情、德：佳人典範的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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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色、才、情、德：佳人典範的建構
若由上述故事中女性形象書寫的兩大脈絡再行深入，則王韜小說裡女性形象 的最終導向——亦即其「佳人」典範為何？前文藉詩才、閨範與豔色三面向概括 小說中才媛命薄的典型化現象，次而探論其強化貞烈特質與情欲罅隙；然則佳人 形象摹寫的源流何來，王韜又將如何承前人之說以摹畫其佳人典範？誠為本段所 要探論之題旨。小說間的才／德競爭情形前節已有所論述，此欲展開探討的，則 是針對王韜思維模式進行溯源考察。關於「佳人」內蘊的不同詮解，可由「貌」
而「情」而「才」的演化粗略概括，此演變亦反映各時代文人品判女性價值標準 的挪移遷徙。139而在才女文化的盛行下，除女性自身的作品外，明末清初的才子 佳人小說亦掀起著墨於女性形象的書寫風潮，140
明末清初以降佳人形象的擬寫準則，約可就幾面向略述。明末吳江葉氏家族 所提倡的女性德、才、色兼具的意識型態，可為書寫基礎而據以觀察。葉紹袁〈午 夢堂集序〉中言：
從而各自提出對佳人典範的思索 與箴規。
丈夫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而婦人亦有三焉：德也，才也，與色也，
幾昭昭乎鼎千古矣。141
德、才、色兼備的提出，首先即與傳統中男性的「三不朽」作為對比存在，企圖 強化女性的性別意識與獨立性；其次並對當世「置色弗譚」的禁錮有所衝突，兼 具鬆綁思想之意義。142隺市道人於其作《醒風流奇傳》中亦曾擬理想的佳人典範 為才、色、情的兼有：「佳人乃天地山川秀氣所鍾，有十分姿色，十分聰明，更 有十分風流。有十分姿色者，謂之美人；十分聰明者，謂之才女；十分風流者，
謂之情種。人都說三者之中，有一不具，便不謂之佳人」。143
139 周建渝：《才子佳人小說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8 年初版），頁 9-14。
林辰綜論清初才子
140 雷勇：〈明末清初的才女崇拜與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明清小說研究》1994 年第 2 期，頁 145-154。
141 〔明〕葉紹袁：《午夢堂集．序》，錄於〔明〕葉紹袁編，冀勤輯校：《午夢堂集》（北京：中 華書局，1998 年 11 月初版），頁 1。
142 陳書祿：〈「德、才、色」主體意識的復蘇與女性群體文學的興盛——明末吳江葉氏家族女性 文學研究之一〉，收錄於張宏生主編：《明清文學與性別研究》（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 年 10 月初版），頁 334-338。
143 〔清〕隺市道人編：《醒風流奇傳》，收錄於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古本小說集成》（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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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芳論徐震《女才子書》之才女形象書寫時，亦著眼於作者標舉下的才、德、色、
情等才女四面向觀察：提出其才、德並舉顛覆過往「無才是德」之思；情、色的 錯雜揉合則與通俗化的時代特徵合流。150而王韜於文本中亦不乏透露理想佳人典 範建構之指南：
婢曰：「世間娶妻，不外才色二字，一墮勢利想，則入俗見矣。」生曰：「余 亦猶是耳。自古品評闈閫，才調容華，缺一不可。」151
生一不以屑意，曰：「娶妻必當才色兼備。有蘇蕙、左芬之才華，亦必有 碧玉、綠珠之風貌，庶幾倡酬相得，不負此生平耳。」152
生笑曰：「世間安得有情如媚狐，有才如豔鬼，性既風雅，貌又秀麗，與 為伉儷，差足以慰我心耳。」153
由文中可知，在女性典範的建構準則下，「才色兼備」為文人品評之首要，小說 中亦惟有庸俗男子，154
倘若如徐震於《女才子書》將傳統的織紡女紅之婦功轉化至「才」之範疇，
又將女性的智膽與堅守貞節之情匯入「德」之脈絡，
而不見姿色平庸之女性形象。誠如前文所述，才／色兩者 皆為小說中女性形象之基調，除與文學傳統中好德／好色的兩大書寫譜系若合符 節，主要目的仍欲由通過才／德兩造的競爭，推導歸順入德之序列，帶出作者對 女性典範的建構。
155
150 毛文芳：〈書寫才女——清初煙水散人《女才子書》析論〉，頁 216-228。
則王韜於小說中對俠女、
妓女、才女等各類女性形象的勾勒，與女性群像「才能達情」之情專、情深、情 堅等種種強調，亦為其對色、才、情、德的佳人典範的書寫實踐；女性的情、才、
性、貌之兼有，更能完成文人療慰、不枉其一生追尋之目的。而在文本內部的運 作之外，王韜於名篇上亦有意勾勒小說中的「女史」群像：此以女為史、充作女 性典範之情形，可與小說中女性的守節或殉節相互連結。如《遯窟讕言．蝶史瑣
151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何華珍〉，《淞隱漫錄》卷四，頁 160。
152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鵑紅女史〉，《淞隱漫錄》卷六，頁 433。
153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徐仲瑛〉，《淞隱漫錄》卷六，頁 260。
154 如《淞隱漫錄．廖劍仙》篇末寫其「身材猥瑣，容貌亦如常人，人視之，粥粥若無能者」。〔清 〕 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六，頁 83。
155 毛文芳：〈書寫才女——清初煙水散人《女才子書》析論〉，，頁 22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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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虛幻的擬塑：王韜小說的人物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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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中「蝶史守節撫孤，三十年不改其操」之堅毅，156或《淞隱漫錄．鵑紅女史》
載程淑為賊所擄，不願受辱而投水自殉等；將女子節烈事蹟抬高至「史」之地位，
以資佳人典範建構之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