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現世的潛隱：現實與他界的交織
第三節 轉現代入傳統：世界觀與志怪體裁的交融
四、 現代的斷片：現代圖景的再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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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中主角陳孝廉與友人吳子登各有所擅；惟陳生對子登學習西語一事不以為然。
陳生以習西人之術可通過翻譯交流，毋需特加鑽研各地語言為由，認為應將時間 轉而投注於器物名家之學，以期功成名就。此外，王韜又喜於文中架接置入異國 風物。如《遯窟讕言．翠駝島》文中遊歷之好望角，93或《淞隱漫錄》卷一〈記 日本女子阿傳事〉中日本溫泉療效與跨海覓醫之舉：
聞草津有溫泉，浴之能治癩，僦屋彼處，晨夕往焉。鄉人某甲，素愛阿傳，
聞而憐之，來勸之歸。弗從。絹商某挈眷就浴溫泉，適與阿傳同寓，見阿 傳事夫甚謹，異之。絹商妾亦小家女，綽約多姿，時就阿傳語，始知為同 族姊妹行。因勸夫邀阿傳共往橫濱，延美國良醫平文治之。94
小說中的地理書寫，已顯現由地方而世界之挪移；而由西方知識體系的滲透，亦 為王韜自身遊歷見聞之縮影。
通過西方風物之挪移置入，顯而易見者，首為「誌異」的拓展：由感官經驗 的開闊展開世界觀的形塑；亦為「異」的認識論。藉由文本中對西方文明與風物 的置入與勾勒，王韜亦可形塑有別於中國傳統之知識情趣，將西方文明置於獵奇 述新之寫作意圖。對西方之「異」，亦正是對對方的不熟悉，而小說中屢屢藉由 西方事物之置入，亦藉由報刊空間對大眾介紹西方文明，欲收知識建構之效。
四、 現代的斷片：現代圖景的再思索
透過志怪小說之書寫，王韜置入了真／幻與傳統／現代等兩組概念，於文中 既相互對話，卻也相互競爭。而在逐一羅列王韜小說中的異國風情與風物文明 後，進一步所要叩問者，即為王韜自我並未明言的思想傾向：亦即在傳統與現代 之間的抉擇取捨。前行研究中可見諸多由現代性切入的視角，95
93 「一日行至好望角，颶風大作，閱數晝夜，飄至一山，山左宮殿高聳雲霄，頗似王者居。須 臾有數官前來巡視，問舵工曰：『汝等非中原迷路至此者乎？』……」〈翠駝島〉一篇為桃花 源式的想像遊記，但王晉光認為其中之地名援用可視為王韜遊歷與地理認知之縮影。王晉光：
〈《遯窟讕言》成書背景及其特徵〉，頁 361。
此在志怪小說的
94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一，頁 5。
95 近來不少研究者如呂文翠、游秀雲、王晉光等人，皆以王韜的現代性特徵為探論視角，又如 黨月異在碩士論文中，更以一章之篇幅專論王韜之「地球合一」思維。而筆者於此所要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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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現世的潛隱：現實與他界的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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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間，王韜究竟服膺現代或依循傳統？對此，或可先以《淞隱漫錄．海外美人》
之書寫為例：
數年間，生父母相繼逝。服闋，即招舵工集議，謂孰長於風雲沙線，孰稔 於經緯輿圖；既遴人，又選舶，謂孰堅捷便利，衝涉波濤。眾舵工進言曰：
「與乘華船，不如用西舶；與用夾板，不如購輪舟，如此可繞地球一周而 極天下之大觀矣。」生啞然笑曰：「自西人未入中土，我家已世代航海為 業，何必恃雙輪之迅駛，而始能作萬里之環行哉？」爰召巧匠，購堅木，
出己意創造一舟：船身長二十八丈，按二十八宿之方位；船底亦用輪軸，
依二十四氣而運行；船之首尾設有日月五星二氣筒，上下皆用空氣阻力，
而無藉煤火。駕舟者悉穿八卦道衣。船中俱燃電燈，照耀逾於白晝。人謂 自刳木之制興，所造之舟，未有如此之奇幻者也。96
卷四〈海外美人〉開篇首述陸梅舫與妻子皆懷有出洋夢，陸生更在父母逝後花費 重金打造船隻，欲一圓夢想。陸生家中雖以航海為業，但造船之際仍不免與舵工 有所交辯：舵工認為，西人船舶造藝之精不可小覷，可為陸生藉以環遊世界之借 鑒；但陸生卻自有一套想法，其造之船雖以電燈照明，但主要結構卻以二十八星 宿、二十四節氣為設計取向，並使舵工披道袍。在貌似奇詭的中西合璧思維下展 開航程。
由王韜筆下對造船之設計理念，可從中考察其在志怪小說中對傳統／現代之 思索與歸屬。前文觀察王韜小說中的異國風情與風物，其於文本中皆為相對於志 怪小說所擁有的特質之存在。現代性特徵的涉入，是王韜書寫之特徵，亦為論者 所關注的焦點，認為王韜以浪漫的現代性特徵取代聊齋譜系中的狐鬼書寫。97
與著墨的是，本論文僅以王韜志怪小說為範圍進行討論，故王韜小說中的現代／傳統兩性質 是否亦有明確的摹畫與思辨，而能使讀者與從中二分，予以定論？
但 筆者於此欲提出不同之思考。王韜小說中現代性特徵的書寫，其中可以兩大面向 論述之：一為文中之物用，二為作為小說中遊歷所向。前者所涉之書寫意趣以點
96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四，頁 193。
97 王曉文以《淞隱漫錄》為例指出：文人小說發展至《聊齋誌異》，抒發個人窮困體驗已達到 高峰，至王韜蛻變為書寫現代性體驗和變法改革的憑藉：以主力描繪西方諸國文明盛況而取 代多數的鬼狐書寫。如〈媚梨小傳〉、〈海底奇境〉、〈海外壯遊〉等篇章，更以中國男人 為西方女子的傾慕對象，恰好顛倒中國與西方一衰落一崛起的現實形勢。王曉文：〈《淞隱漫 錄》：晚清時期對中國現代性問題的浪漫想像〉，頁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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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現世的潛隱：現實與他界的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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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書寫雖可見海外事物之重現，卻仍置於傳統的仙鄉遊歷框架下；既志怪又現代 書寫特徵，亦寫出其人生經驗中的多方轉折；相形於實錄性質的遊記書寫與改良 芻議的政論文字，作為孤憤之抒與娛心之作兼備的志怪小說，正包容王韜生命中 更多的困惑與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