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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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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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筆者之研究動機主要發想自王韜豐沛的人生經驗與多元寫作，進而思欲由其 小說書寫著手，為其在縱向的文學史／小說史發展，及橫向的個人經歷與時代環 境作一定位。考察文本，探究其寫作上的承衍與新創，析衡前人研究之洞見與不 見；故此由以下三個面向說明之：
一、 近／現代之交的小說史背景
倘若由王韜生卒年之1828 年至 1897 年為始，為其時代進行定位，則首先要 面對的，即是一個處於近／現代交界的尷尬斷層。史學上，對「晚清」的定義多 半以鴉片戰爭作為開端，而以民國建立作為結束。1然回顧文學史之發展，卻未 必能一以概之。李瑞騰、康來新等人認為，晚清時期應指鴉片戰爭至辛亥革命這 一段時間；2王德威則略有出入，其主張晚清文學應指涉太平天國前後至宣統遜 位的六十年間。3而近年來晚清相關研究成果豐碩，「現代性」大張旗鼓，通過文 本、文化、社會等各種角度的觀察與建構，上溯「現代性」之起源，致使晚清到 五四此一新的文學代際儼然成形。對晚清之繫年斷代尚有普遍共識，但另一方 面，討論晚清小說時必然面對的晚清內部分期問題，文學上的「近／現代」仍是 一多聲喧嘩的論述場域，此亦同時涉及新舊文學轉型變革之問題。對此，胡曉真 曾有清晰梳理，其以魯迅對晚清小說之評述為首，以林明德、李瑞騰、賴芳伶與 黃錦珠等人對晚清分期之說，進一步探討學界的不同詮解。但不論各家定義如 何，都仍以清代最後十年作為晚清小說之代表期，視此前之發展皆為此十年燦爛 作準備；4
1 李雲漢：《中國近代史》（台北：三民書局，1985 年初版）。
亦有學者認為，唯有狹義的政治小說，或與當代現實密切相關的小說
2 李瑞騰：《晚清文學思想論》（台北：漢光文化事業，1992 年初版），頁 8-9、康來新：《晚清小 說理論研究》（台北：大安出版社，1986 年初版），頁 19。
3 王德威：〈沒有晚清，何來五四〉，《被壓抑的現代性——晚清小說新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 社，2005 年 5 月初版），頁 1。
4 對晚清小說發展的高峰期，王德威亦有相同看法，認為「晚清文學的發展，當以百日維新（1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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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頗闊遠，然所記載，則已狐鬼漸稀，而煙花粉黛之事盛矣」。12那麼《聊齋誌 異》與王韜三部小說間的承衍關係與後者之新變，亦是一值得細膩探究的視角。
若以小說為起點進而探論，則蒲松齡與王韜兩創作主體間亦可勾勒出相仿的生命 圖景：同樣屢次科舉失利，絕意仕途，孤憤不得志的兩人，或許有類似的寫作出 發點，但同樣的題材骨架與傳奇筆法，王韜如何與時代並未相互重疊的蒲松齡對 話？是否可能導向文人化／通俗化的不同結果？其次為王韜的遊歷背景，其生命 中的遷徙與主／被動的行旅，或許也在小說中埋寫異地想像與辯證之線索。此與 王韜自身之史觀、政治經驗結合，也可能成為記憶的轉化。
三、 王韜自身的新／舊辯證性
再進一步聚焦於於王韜自身。閱歷豐富，作品種類繁多的王韜，撰有泰西、
東瀛等地遊記，也自辦報紙並身兼主筆針砭時政，遑論年輕時追尋理想無所畏懼 地向太平天國上書陳策。無論是政治、史學、報人、譯介者等方面的王韜，皆以
「新型文化人」13或「口岸知識份子」14
筆者於上述問題意識中，主要希冀由文學史、小說史的逐步聚焦，進而帶出 擇此研究對象與論題之因：王韜如何藉傳統文類以續／敘說新事物？歷來研究成 果上多關注王韜於政治層面上之思辨與貢獻，但在其接受西方思潮洗禮下的身分 面向之外，筆者所要關注的，正是其歧異／游走於新世界觀之外的志怪小說創
的身份活躍於舞台上，唯獨在小說創作 上，王韜仍承續文言小說的發展脈絡，未有太多突破，自寫作間可見其於新舊兩 方擺盪角力之痕。今之研究，多歸納王韜為新式知識份子，或政論改良之代表（詳 參下節研究概況之省思）；言其之「新」者多，述其「舊」者少。然而以胡曉真 之時代分界與王韜志怪小說創作內容並而觀之，此新 ／舊之論仍有待斟酌。而歷 來對王韜之研究多針對其於公領域之成就；屬私領域之小說創作，多半附屬於《聊 齋誌異》末流，或以煙花粉黛寥寥數筆帶過；或有獨立於《聊齋》一脈志怪書寫 之外者，猶未見在文本細膩考察外見一統整研究。以上之過與不及，亦有待重新 評價。故筆者即思欲以小說文本為主，以王韜生平經歷為輔，重新梳理其與《聊 齋誌異》之承衍與對話關係，以期重新整理王韜寫作之特徵。
12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年初版），頁 141。
13 如張敏：〈晚清新型文化人研究——以王韜為例〉，《史林》2000 年第 2 期。
14 如王立群：《中國早期口岸知識份子形成的文化特徵——王韜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9 年 3 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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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遊歷泰西、東瀛等地而回返滬上的王韜，何以創作小說，何以選擇一傳統的 書寫形式作為其傳聲筒？無論目的為商業或自我實現，通過此形式與書寫內容，
是否又可觀察出王韜於現代性之外的另一面向？觀察《聊齋誌異》以降之續衍脈 絡，王韜的傳統文人身分如何影響小說創作之動機與目的；蒲松齡的寫作脈絡又 如何給予王韜思索與衍異的空間？於小說中的游離／契合度又如何相互傾軋角 力？在文學與政治改革中的王韜，其思維是否一以貫徹？回置近現代之交的小說 史背景中，王韜的小說創作之新／舊定位是否需要重新調整……此皆筆者所欲關 注之寫作特徵，而王韜既已選擇志怪小說之形式，筆者之論述脈絡自然亦將由志 怪小說之譜系為論述之始。
以下進一步針對本論文所設想「書寫傳統」與「世相轉擬」兩方面作一略述：
書寫傳統之面向為傳統志怪小說書寫脈絡之承／衍，察其如何在蒲派書寫之憤書 系統、鄉土觀之影響下開展自我寫作風格，並探討王韜通過小說進行自我療癒之 抒懷意圖。世相轉擬之面向則欲理解：王韜如何將其所處時代之政治、離亂、新 知傳播等浮世百態轉化入小說情節背景；又如何藉小說中的人物擬塑鋪陳其性別 觀點。承此兩探討面向，企圖梳理王韜於志怪小說寫作上的脈絡化／去脈絡化之 現象，察其文本中現實與他界、傳統與新知、具體與抽象、理性與感性、繼承與 轉衍等種種特徵交織與互文指涉之情形。
故此欲進一步導引出本論文之研究層次與目的：其一為「承」。即王韜創作 志怪小說所承自蒲松齡之筆意，觀察兩人生命圖景的同異處，王韜又如何藉由書 寫與前行作者／作品進行對話。其二為「轉」。王韜小說書寫之題材雖承自蒲派 小說，但其中卻也可見個人之轉衍：即王韜如何面對世變；其人生閱歷與其他方 面之著作在小說中是否互涉交織，進一步形塑與蒲松齡不同的世界觀？而個人與 時代、與記憶間是否亦有相互映照之情形。其三為「擬」。即王韜的志怪小說之 虛構成份。王韜雖有架接當代社會背景之運用，但整體而論多半仍不脫於志怪小 說之輪廓，在文本中登場的諸多角色，通過男／女形象形構、對比等考察方向，
或許可理出共通特徵，而歸納出王韜擬摹人物之意圖。其四為「自我辯證」。綰 合上述對王韜寫作與文本的分析，本論文欲進一步考察王韜於志怪小說寫作中所 潛藏的自我辯證。藉由小說中的自我投影而觀察王韜身處晚清前期之時代氛圍 下，作品中卻可能在志怪小說的寫作中，顯現有別於理性、啟蒙之外的浪漫現代 性特徵。最後試圖由王韜於文學史、小說史上的再定位，為三部作品作整體一致 之評斷，期為王韜志怪小說作品勾勒完整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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