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續衍書寫的凝定與流轉
第二節 微型流變：三部作品的逐次遞嬗
三、 後／續聊齋：游移的承衍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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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後／續聊齋：游移的承衍關係
重新檢索王韜寫作譜系之承繼與作品分期說後，此欲就王韜小說之命名與易 名之現象，重新思索王韜小說書寫與《聊齋誌異》的續衍關係。筆者認為，通過
《淞隱漫錄》與《淞濱瑣話》出版後的易名現象，可進而觀察王韜小說書寫的續 衍思維，及潛在的與《聊齋誌異》關係的離合變化。此即以易名現象為始，對王 韜小說續衍書寫再思索。
若以書寫表層為視角，小說的易名情形可自《淞隱漫錄》與《淞濱瑣話》著 手觀察。王韜於《淞隱漫錄》序言以此書之撰寫為「尊聞閣主人見之，輒拍案叫 絕，言善於丹青者，即書中意繪成圖幅，出以問世，將陸續成書十有二卷，而名 之曰《淞隱漫錄》」；81而於《淞濱瑣話》序言述《淞隱漫錄》「重刻行世，至再 至三。或題曰《後聊齋圖說》，售者頗眾。」82〈弢園著述總目〉中亦論《淞隱 漫錄》「初散編於畫報中，頗膾炙於人口。後點石齋主人別印單行本行世，而坊 有隨即翻版，易名曰：《後聊齋志異圖說》，圖畫較原刻為工。」83近人之版本研 究中，猶有其他書名之更迭，如上海書局石印版之《正續後聊齋誌異》，84
由《點石齋畫報》第六期連載至一二五期的《淞隱漫錄》，
足知 隨著《淞隱漫錄》的再版問世，書名亦歷經更迭改易之情形。
85於連載將結束 的前一期（一二四期）時，曾在《申報》上預告小說將集結出版之訊息，藉以宣 傳：
本書十有六卷，今先以十二卷刊出面世，尚有四卷歸入《續錄》，遁叟行
81 〔清〕王韜著，王思宇校點：《淞隱漫錄．序》，《淞隱漫錄》，頁 3。
82 〔清〕王韜：《淞濱瑣話．自序》，《淞濱瑣話》，頁 3。
83 參〔清〕王韜：〈弢園著述總目〉中「《淞隱漫錄》十二卷」條，收錄於〔清〕王韜著，朱維 錚主編：《弢園文新編》，頁 375。
84 《正續後聊齋誌異》為上海書局於光緒丙申年（1896 年）出版之石印本，不分卷。其篇目與 其他版本有所出入，因數目殘缺而仍受存疑。參凌宏發：《王韜小說研究》，頁 16。
85 《點石齋畫報》雖創刊於光緒十年四月十四日（1884 年 5 月 8 號），但前九期出版時間仍未固 定，第十期（光緒十年八月初六）起才訂於每月的初六、十六、二十六發行。而《淞隱漫錄》
即由《畫報》的第六期連載至第一二五期（光緒十三年七月二十六，1887 年 9 月 22 日）。第 一二六期開始，則以《淞隱續錄》接續連載之；待集結之際方易名為《淞濱瑣話》。惟由前後 文可知，張文以《淞隱漫錄》結束連載於一六二五期為訛誤。而《淞隱漫錄》總卷數應為十 二或十六卷之兩造說法，凌宏發嘗針對版本問題予以梳理，認為是書初稿應作十二卷，惟王 韜在《淞隱漫錄》連載過程中陸續撰寫有其他作品，此中或有晚於序言寫作時間（1884 年）
者，或有掺入《淞濱瑣話》中篇章者，故篇數上有所出入。參張振國：《晚清民國志怪傳奇小 說集研究》，頁 174、凌宏發：《王韜小說研究》，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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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續衍書寫的凝定與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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篋中有新奇怪異之事甚伙，已成《淞隱續錄》十二卷，融俟嗣出。86
由告白中除可知《淞隱漫錄》的初版情形與「新奇怪異」的宣傳，猶可見接續連 載之《淞隱續錄》卷數規劃及初步的書寫框架；與《淞濱瑣話》最初訂名。〈弢 園著述總目〉則載書名為《淞濱閑話》：「即為《淞隱續錄》，散編於畫報者也。
畫報既停，書亦告止。山左歸來，乃足成之，易名曰《淞濱閑話》……」87此外 亦有《三續聊齋誌異》之名；今所見之《淞濱瑣話》，則為光緒癸巳秋九月淞隱 廬出版十二卷六十八篇排印本。88
表層的書名更迭，於此可作為意義之指涉與追索憑藉。前行研究雖皆以王韜 小說為蒲松齡《聊齋誌異》續衍之作，但重新追索文本，卻可見其中逐漸濃重的 過渡痕跡。是故筆者以為，王韜三部小說集之易名情形可視為向蒲松齡《聊齋誌 異》的漸次靠攏：亦即刻意將自我編入聊齋譜系。而續衍作品的更名與屢次再版，
在《聊齋誌異》的續衍作品中誠為殊例；亦與《淞濱瑣話》序言之語相映：
使蒲君留仙見之，必欣然把臂入林曰：「子突過我矣。《聊齋》之後，有替 人哉！」雖然，余之筆墨，何足及留仙萬一？89
自詡「替人」之豪語後雖可見「何足及留仙萬一」之謙詞，《申報》告白更顯得 自負，以王韜「筆墨之瑰麗、詞句之華麗可不必言，與蒲留仙《聊齋誌異》後先 媲美，可無愧色。近代說部，無出其右。」90若光緒十三年（1887 年）為王韜拉 近自身創作與蒲松齡之重要轉折，此年之後《後聊齋誌異》亦正式取代《淞隱漫 錄》等書名，此外，亦見《正續後聊齋誌異》與《三續聊齋誌異》等書名更迭之 情形；即可知《淞隱漫錄》等書的易名現象為商業利益主導之考量，為書商牟利 炒作之舉。91
其次，倘若由書名轉而聚焦小說內容，亦見後兩部小說傾向《聊齋誌異》的
86 《申報》，1887 年九月初三。轉引自張振國：《晚清民國志怪傳奇小說集研究》，頁 175。
87 〔清〕王韜：〈弢園著述總目〉「未刻書目」之「《淞濱閑話》十二卷」條，收錄於〔清〕王韜 著，朱維錚主編：《弢園文新編》，頁 383。
88 《三續聊齋誌異》為吳友如繪圖，光緒甲午年（1895 年）海山房石印版，共十卷四冊，其中 雜有《漫遊隨錄》之內容。凌宏發：《王韜小說研究》，頁 16。
89 〔清〕王韜：《淞濱瑣話．自序》，《淞濱瑣話》，頁 3。
90 《申報》告白，1887 年九月初三。轉引自凌宏發：《王韜小說研究》，頁 18。
91 王旭川：《中國小說續書研究》，頁 7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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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名與書寫：《遯窟讕言》雖擬彷蒲松齡「異史氏曰」而以「逸史氏曰」作為發 抒管道，卻較未有明確的續衍痕跡；相較於《淞隱漫錄》與《淞濱瑣話》的書寫 筆法與題材內容，擬仿意味顯得較為淡薄。惟最後仍不免要叩問的是，在商業利 益的考量外，王韜小說的改名現象又意味著什麼？筆者認為，由本文題旨所在的 續衍角度觀之，王韜將自我之書寫匯入《聊齋誌異》譜系中，其叩問經典、將自 我作品建構經典性之意味相形濃厚，此雖不免為商業利潤下考量，但同時卻也是 王韜內心立言渴望的投射。藉由叩問、比附清代志怪小說翹楚之《聊齋誌異》之 舉，王韜逐步消弭其生命歷程中遭邊緣化之文人焦慮，而藉小說再版之際遂其內 心之成名渴求與理想的追尋。
小結
本章旨在綰合前說，試圖在結論前作一整合性之觀照。故回首本文續衍書寫 之框架，對王韜小說由不同視角重新切入觀察，對書寫特質再思索。是以本章分 別自王韜其人與其書進行考察，拈出其中一漸次凝定，一隱然流轉之相對特質；
而就歷時性角度觀察王韜的小說書寫。
首先，針對逐漸凝定的王韜個人形象探討。三部小說之書寫中，可見王韜自 我擬塑形象之意圖，筆者即藉小說中的華／夷之別、雅／俗之辨，及以「天南遁 叟」自擬為仙之種種現象為始，觀察小說中性別、異國／族、異文化層遞的擬塑 與劃歸手法，顯現自我優越感；並以個人品味、審美感知、空間美學之細膩書寫，
所勾勒的優雅生活情態，掌握漸趨明朗的王韜個人形象。承此，續以觀察王韜藉 小說書寫以上下求索的複雜心態，以及小說中所透露的，為世所遺的「海上遺民」
之情緒折轉。小說間以「天南遁叟」為謫貶罪身，入凡歷劫的擬仙現象，除為文 人自戀情結的反映之外，亦為王韜藉以消弭自我於現世邊緣化之不安、焦慮的手 段之一；故由優越感的顯露、個人品味的建構與天仙謫貶的自戀情形，實可共同 形塑王韜於小說中的形象之雅。
其次，就王韜三部小說書寫特質的遞嬗重新審視。筆者先就王韜個人的身份 譜系予以梳理，聚焦於王韜本身不第文人、洋場才子與知識份子三面向觀察此對 小說書寫的影響，從中可見《聊齋誌異》憤書系統的續衍、明清邊緣文人的才女 書寫、海上才子追新述奇與追憶晚明的矛盾情懷，及知識份子針砭時事、引介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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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續衍書寫的凝定與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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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性等多項特質在小說間的重疊映現。而續就前行研究中對王韜小說的分期之說 再次檢覈，企圖梳理三部小說集中書名、序言、文本三者的對話與交辯特質，觀 察其中的斷裂、相互解構之特徵。惟此表面上的層層矛盾，遣興或抒懷的兩大書 寫意旨，皆為王韜一生不能解的生命困惑所鎔鑄於書。是故本章最末藉由小說書 名更迭易名之現象，對王韜的續衍書寫再次進行思索，由商業利益之外的因素再 度觀察，得知王韜藉續衍書寫屢次叩問經典、比附經典之舉。更名之舉除在此前 之續衍作品中未有所見，亦顯現王韜寫作與《聊齋誌異》其他續衍作家、作品之 殊異性；及其內心對自我於當世處境的不滿，與未能建功立業、立身揚名所懷有 的邊緣化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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