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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王韜一生的精華歲月處於晚清前期，經歷了太平天國、英法聯軍等世變，又 在西潮的衝擊下摸索自我的生存之道；這些動亂與世態之變化，猶如王韜少時在 科舉之途所遭受的挫敗，在無意間成為改變其人生走向的轉捩點。如今王韜所存 著作超過四十種，在近 代思想史上屢以其知識份子針砭時政的形象為人所知，而 其站在時代前端，更為中國往後的維新與革命運動奠定基礎；在近代報刊史上，
王韜與其《循環日報》又為中國報刊史寫下國人自辦報紙的新頁。
然而，在近代思想與報刊史之外，王韜的文學創作質量依然相當可觀。翻檢 王韜之文學作品即可知，其兼擅於詩、文、小說創作：詩文方面，有《蘅華館詩 集》、《漫遊隨錄》、《普法戰記》、《甕牖餘談》、《海諏冶遊錄》等遊記、雜文等作 品；小說方面，則為《遯窟讕言》、《淞隱漫錄》與《淞濱瑣話》等三部志怪作品 集。王韜在小說書寫上，亦以受美查之邀於《點石齋畫報》上的連載之舉，開啟 近代小說發展上的嶄新形態。惟王韜小說的相關研究至今猶未堪完整，此環節與 王韜其他面向的蓬勃研究成果相比，顯得相對沈寂。是故，此即筆者最初的問題 意識發想：我們應如何再探論評述王韜小說？
因此，本文遂以三部志怪小說為範疇，由王韜對蒲松齡的承衍關係為始，就 題材選用與人物形塑兩大面向，重新探論其小說書寫特質，以及小說中所投射出 的個人形象與意識，企圖為王韜小說理出一多元面向。本論文以三個層次來重新 審視：一為王韜小說的書寫特質；二為對蒲松齡《聊齋誌異》志怪譜系的續衍；
三為與明清文人文化與清季上海文化氛圍的喧聲對話。以下即分點論述之：
一、 王韜小說的書寫特質
本文自題材與人物兩方向分而論之。以題材言，王韜首先即將世變寫入小說 情節，其中又以太平天國之亂的頻繁出現為其特徵：王韜藉由現世史實與他界時 空的剪裁共構，展演世變下的離亂苦痛、才子佳人的姻緣離合，以及文人自處與 家國抉擇等情景；藉志怪小說所開展的異質時空，擬寫虛實交錯的審美感知。其 次，王韜藉由風土民情的書寫，對泰西風情細膩描繪，藉以展開小說中啟迪知識 的功能取向；在同樣以小說的遊仙框架疊合與現世景物之際，王韜小說中所反映 者，實為現代的斷片。而小說中的記旅書寫亦同時反映了旅人的觀看與被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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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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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現個人視角的凝視或輕瞥。
在人物擬塑方面，王韜三部小說中勾勒出系列的男性與女性形象。男性角色 的勾勒，主要以文人、俠士兩大脈絡為主，無論負才不羈、胸懷大志或別有特質，
兩類形象皆為作者自我理想／現實面的投射。系列的女性角色書寫中，主要可以 才女、妓女與俠女三大類型區分，通過觀察亦可知，女性形象以「才」為其特質 重疊，此與才媛薄命之遭遇，誠為小說中所反映的共相，從而顯現小說中才女遭 遇的集體化現象。然而，相對於作者對人間女性貞烈特質的有意強化，小說中可 見王韜另以他界女子的出身青樓，滿足文人的情欲想像，並藉此規避對現世女子 形象擬塑之矛盾可能。
二、 蒲松齡《聊齋誌異》志怪譜系的續衍
其次，由小說中書寫特質的反映，本文進一步外推至王韜對蒲松齡《聊齋誌 異》志怪譜系的續衍脈絡。王韜的小說書寫，承繼蒲松齡孤憤不遇的情感基調，
兩人同為科舉不第的失意文人，亦同樣以志怪小說之書寫澆心中塊壘，並承繼「某 生者體」的書寫特徵，與孤憤、娛心兼具的書寫心態；故在此書寫動因下，可進 而得知王韜藉志怪小說體裁，以舉重若輕的書寫手法追尋自我定位，並自擬「逸 史氏曰」、「天南遁叟曰」等史家筆法的承續，對人事發抒論評。
在志怪題材與書寫動因、意圖的承繼外，王韜亦對蒲松齡的書寫譜系有所開 展。在書寫心態上，受報刊連載影響，顯示由娛自我之心與娛眾人之心的兼具；
而三部作品中，已以遇仙／遇豔作為情節之常態，融合泰西文明的吉光片羽，呈 現仙鄉書寫的泛化情形。此外，捨棄了「導異為常」與果報觀，王韜小說顯示往 豔異、豔羨特質的轉向；「誌異」之指涉至此，亦受王韜經歷之影響，由他界與 人事之異擴展至異國見聞，顯現由鄉土而世界的擴張。
三、 與明清文人文化與清季上海文化氛圍的喧聲對話
本論文再次向外推展，自文化層面觀察王韜志怪小說中與明清文人文化、清 季上海文化氛圍的錯聲對話；而以才女書寫與青樓冶遊作為王韜與文化圈的對話 情形。明清之際掀起的才女書寫現象，主要導因於不第文人慨嘆自身的邊緣化處 境，而欲藉由對才女薄命形象的勾勒，以作為自我遭遇之鏡像，對其投以同情，
並以此消弭自我的邊緣化情形。而王韜的人物擬塑中亦可見龐大的才女形象，是 以王韜本身際遇與明清文人的契合，及其思欲以才女書寫建構文人理想的才女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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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抹除自身邊緣化情結，亦不言自明。
另一方面，王韜亦在小說序言間揭示書寫的「追憶」性質，此書寫記憶的特 徵，除了作為王韜個人經歷的重映外，亦映照出當世的海上風華。王韜自身素喜 冶遊訪豔，小說中自然可見冶遊文化的多向滲透；在志怪譜系「才子之筆」的承 續之外，並藉此形構自身「洋場才子」的雙重形象。但對青樓文化的書寫，實亦 為文人理想的投射，猶不能視小說為現世的全面反映；而文人的護花之舉，亦為 其對自身的憐惜之情的展現。
本論文最末，即通過以上自作品本身、文學、文化層面的層遞，考察王韜志 怪小說中思維的交織共構。是以可知，王韜以志怪小說之體裁與特質作為框架，
涵融自身多元的思維背景，與自身所受明清之際文人文化的深遂影響；由小說中 的華／夷之辨、生活美學與天仙謫貶之擬寫，亦可觀察王韜藉小說書寫對個人閒 雅的才子形象之形構。而三部小說集各自在書名、序跋、文本等層次中的錯裂與 辯證情形，以及三部小說撰寫的特質、意圖上的微型流變，除顯示王韜個人生命 經歷的多向影響造就的辯證情形外，由小說傾向《聊齋誌異》的易名情形，亦可 察知王韜於商業利益的考量外，逐步叩問經典，向經典靠攏之情形；通過對清代 志怪小說翹楚之作的續衍書寫，與小說間的若干特徵，來回應「書寫傳統」、「轉 擬世相」兩大面向之考察。
本論文主要著墨於題材與人物兩大面向，扣合王韜自我形象與書寫意圖為開 展，就作品本身而言，不免仍有其他視角可堪深入研究；而歷時脈絡中的清代志 怪小說，亦可從中梳理其於時代下的發展與變化。此外，居於《聊齋誌異》續書 群序列中的王韜作品，亦有二十一篇作品在日治時期的《台灣日日新報》中被轉 刊／改寫，1成為續書的續衍之作；小說的傳播與衍異之趣，於此再次得到證明；
從中亦顯示，王韜小說仍具有待以考掘之面向。
1 許俊雅於〈日治時期台灣小說的生成與發展〉文中，嘗以王韜與宣鼎等人之作品為例，指出其 在《台灣日日新報》上被轉刊，甚至易名、改寫之情形。據許文之彙整，王韜三部小說中共有 二十一篇文章曾載於 1908-1933 年的《台灣日日新報》，而遭改寫之現象，可能與當時台南說 書風氣之盛行有關，雖遊走於抄襲邊緣而受連橫等人指責，卻也使得王韜小說的時空語境渲染 一抹台灣的風土民情。詳參許俊雅：〈日治時期台灣小說的生成與發展〉，發表於文建會主辦《百 年小說研討會》，2011 年 5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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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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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一、 古籍
（一）王韜著作
〔清〕王韜：《弢園文新編》，北京：三聯書店，1998 年 6 月初版。
〔清〕王韜：《海陬冶遊錄》，台北：新文豐出版社，《叢書集成續編文學類》第 212 號， 1989 年初版。
〔清〕王韜：《淞濱瑣話》，長沙：岳麓書社，1987 年 5 月初版。
〔清〕王韜：《淞隱漫錄》，錄於《筆記五編》，台北：廣文書局，1976 年 5 月初 版。
〔清〕王韜：《漫遊隨錄》、《扶桑遊記》，鍾叔河主編：《走向世界叢書》第三輯、
第六輯，長沙：岳麓書社，2008 年初版。
〔清〕王韜：《遯窟讕言》，錄於《近代中國小說史料續編》第二十九冊，台北：
廣文書局，1987 年 10 月初版。
〔清〕王韜：《甕牖餘談》，台北：廣文書局，1969 年 9 月初版。
〔清〕王韜：《甕牖餘談》，錄於《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第61 輯，永和：文 海出版社，1983 年 10 月初版。
〔清〕王韜：《瀛壖雜志》，長沙：岳麓出版社，1988 年 5 月初版。
〔清〕王韜著，余悅校點：《遁窟讕言》，《中國古典名著續書集成》第四卷，北 京：中國檢察出版社，1998 年初版。
〔清〕王韜著，陳志強、呂觀仁校點：《淞隱漫錄》，《聊齋系列小說集成》，哈爾 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7 年 6 月初版。
〔清〕王韜著，陳恒、方銀兒評註：《弢園文錄外編》，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8 年 9 月初版。
〔清〕王韜著，錢鍾書主編：《弢園文新編》，北京：三聯書店，1998 年 6 月初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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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其他古籍
〔漢〕司馬遷著，（日）瀧川龜太郎注：《史記會注考證》，台北：萬卷樓出版社，
1993 年 8 月初版。
〔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台北：藝文印書館，1993 年9 月初版。
〔梁〕沈約：《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初版。
〔宋〕李昉編︰《太平廣記》，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6 月初版八刷。
〔明〕葉紹袁編，冀勤輯校：《午夢堂集》（北京：中華書局，1998 年 11 月初版。
〔明〕余懷：《余懷集》，揚州：廣陵書社，2005 年《福建叢書》第 3 輯第 1 冊。
［清］蒲松齡著，張友鶴輯校：《聊齋誌異》會校會注會評本，台北：里仁出版
［清］蒲松齡著，張友鶴輯校：《聊齋誌異》會校會注會評本，台北：里仁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