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虛幻的擬塑：王韜小說的人物圖像
第三節 性別角力與書寫意圖
一、 性別互涉：文人的女性化與女性的跨場域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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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與理想，並將個人情懷寄寓其中；通過其他的管道為生命找到出口，以遂傳統 中立身、立言、立功之不朽理想。
生年與蒲松齡相去百餘年的王韜，雖未如蒲松齡一生皆受科舉束縛，但其身 處清季變化甚遽的上海，在中／西、新／舊的時代浪潮沖刷下，王韜對文化的認 知與接受，不乏屢次過渡轉變之情形；王韜個人雖具備知識份子／報人／文人等 多重身份、特質與人生抉擇，遠較蒲松齡存在更多的矛盾性。此外，小說中的男 性角色無論身份為文人或俠客，其「遊」的選擇或意圖，亦為王韜在書寫上隱置 的精神指標。「遊」的生命情態，或可往俠遊、壯遊、冶遊、漫遊等面向開展，
顯現出清季文人所追尋的生命出口已有更多方向；但此卻非全然背離於世之人生 選擇：故此「遊」所懷有的特質，並非為個人與現世之絕對斷裂，而為一游離於 現世之景，從中可見王韜不同的面世之姿，與爭取更多緩衝空間的個人選擇。
第三節 性別角力與書寫意圖
前文觀察小說中的女性特質，拈出其中以才為重，又以早慧與早夭作為才女 形象的典型化，突出才女才／命的相悖情形；另一方面，男性群像的形塑，則扣 合作者自身的生命經驗與情態投射為主。倘若由此兩面向再作考掘，應可探知文 本的深層意蘊：其一如小說間的男／女形象並存的對立、流動，與兩者的對話情 形。其二為才女典型化所潛藏的才／德競爭現象，以及人間女子的貞烈化傾向；
但與此對立，作者卻另以他界女子作為一情欲的載體，顯現好德／好色兩大文學 傳統的書寫特徵。在性別的互涉與流動下，卻也暗伏了文人視角的運作，及其編 寫女性與消解自我的邊緣化之書寫意旨。故本節以性別的互涉與流動為始，進而 推展至佳人典範的建構；次而歸結前文，回歸文人的書寫手法與去邊緣化的書寫 意圖進行觀察。
一、 性別互涉：文人的女性化與女性的跨場域活動
明清之際大量出現的才女書寫，主要導因於文人自身科舉不第的邊緣化特 徵，及亟欲擺脫此窘境的思維。文人以才女命薄之遭遇為自身不遇之翻版，因心 生同情與認同，而投入女性詩歌的蒐集與編纂工作中，並以女性詩歌為理想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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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明清文人與女性的關係時，即以文化上的「男女雙性」（cultural androgyny）形 容此時代下的特殊氛圍。104另一方面，當學者指出明清才女的詩文創作逐漸走向 文人化的認同之際，文人筆下名妓亦因女中豪傑的氣質，而身懷「雙性氣質的理 想」（androgynous ideal）。105《淞隱漫錄》卷二〈馮香延〉即載女子為躲避婚配，竊取父親衣冠以易裝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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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之女性形象，猶可見於《淞隱漫錄》卷九〈倩雲〉篇末一段，當大盜挾一「談 吐雖豪而時露旖旎態，耳際有微孔」少年而歸，卻告誡眾人「勿輕視之，此保鑣 壯士也。雖不能與奚君抗，亦一勁敵」；秦生居中斡旋，生發「稔知我師有女而 無子，今君云然，其殆居子弟行耶？」之惑，108
《淞濱瑣話》卷六〈劍氣珠光傳〉雖寫武家子、女之俠風情事；開篇卻以如 虹與隨生兩人女飾男裝、男著女裝被撫養長大一事為奇：「劍氣，俠女也，姓白，
名如虹……白父母四十外生女，俾自幼作男裝；穿一耳，綴金環；雙趺略纏以帛，
常著深雍靴。父行賈，攜以適秦楚吳越。長身玉立，眉目如畫。涉獵書史，談吐 頗雋雅。能挾彈中飛鳥，舞刀槊，工擊刺。見客豪爽，不做羞澀態。逆旅婦人爭 相媚悅，無有知其為女者。」
帶出女子長年以男身男相為人所 知之特質。
109但如虹年長後隨父親離家，兩人失去聯繫，隨生 思念不已；直到某日一軍官前來，以如虹乳名詢問：
母急曰：「吾女如虹，虎兒其小字也。客由何知？今在何所？」軍官大笑，
出手書曰：「奇哉！真花木蘭再世矣……」110
如虹以男裝遊世，而軍官欲為其妹覓婚配，因持如虹手書登門造訪；無奈不能轉 女為男，雙方相視失笑。是以觀察諸篇的女扮男裝女性形象，首先可知小說中的 閨中才女、妓女與俠女都有身具俠氣的條件；其次，扮裝原因各有不同，其中或 避婚，或尋親，或因家庭關係而作男子裝扮，各受不同因素使然，卻同樣有才且 有俠；另一方面，是亦承續了木蘭系列的敘述傳統。111故雙性氣質在王韜的設計 與運作下，其中文人化／男性化的女性形象，已成為文人心中的理想寄寓：其在 裝扮與行為上遂男子所願；行文賦詩又充滿文人色彩，這些文人筆下具雙性氣質 的女子，實亦文人自身現實與理想錯雜的鏡像投射。
108 〔清〕王韜著，王思宇點校：《淞隱漫錄》卷九，頁 431。
109 〔清〕王韜：《淞濱瑣話》卷六，頁 149。
110 〔清〕王韜：《淞濱瑣話》卷六，頁 152。
111 張曉梅嘗論：中國古代出閨閣以參與社會活動的女性原型為文本書寫提供了典範與想像，是 以由北朝民歌到明清小說、戲曲中皆可見建功立業、科場掄元，或追求愛情等女扮男裝的情 節設計；而特別在明清的傳奇、雜劇與彈詞等文體中達到鼎盛。其依女扮男裝之動機而將文 本區分為三型：梁祝型、木蘭型、崇嘏型，而將女才子、女學士歸入梁祝型；女俠士、女英 雄等歸入木蘭型；女狀元、女駙馬等歸入崇嘏型。張曉梅：《男子作閨音——中國古典文學中 的男扮女裝現象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 年 4 月初版），頁 356-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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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虛幻的擬塑：王韜小說的人物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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