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伊比鳩魯的積極性友誼觀
即便回應了西塞羅的批判,但伊比鳩魯友誼觀的內涵為何?彼此互通的內涵 又是什麼?我們知道他高度重視友誼,這又與他的快樂理論有何關聯?還需要進 一步釐清。
前段討論中我們確定了效益是給予雙方快樂一種可共量的尺度。並且這種關 係必須透過某方前進一步才可能產生。伊比鳩魯會怎麼看待交友的狀態?西塞羅 會認為友誼是只能限於少數人的情感、並且德性是友誼的基礎。就拉爾修的描述,
伊比鳩魯似乎是多多益善,全國遍佈著伊比鳩魯的朋友(DL 10. 9)但這是否顯 示伊比鳩魯交友浮泛?交友的標準又在哪裡?他認為:「那些草率交友以及那些 迴避交友的人都不值得讚揚。而有必要拿愉悅冒險換取友誼的愉悅(dei de kai parakinduneusai charin, charin philias)。」(SV 28)
這段文字可以視為伊比鳩魯友誼的判準,批判了面對友誼過與不及的狀態:
草率進入友誼以及不願進入友誼。
不似西塞羅的嚴苛認定,他並沒有說這兩種情況不是友誼,而是不值得讚揚。
因為即便這兩種情況下,都涵蘊了某種程度的與人交往,並且在其中帶有某種快 樂,只是應當批判的部分在於對友誼的誤解。然而,為什麼他不是進一步呼籲「適 度」或合乎中道地追求友誼,而是為友誼冒險?這麼做是否不符合效益?
在此也可以透過準則學來思考:詞語必須指涉到實際的對象,否則就是空洞;
200 實際對象並不盡然是特定的物體,也可以是不同物之間交織、運動關係所呈 現出來的現象,例如「時間」指涉由物的運動、變化,以及我們觀察者的感受產 生影響共構出來的現象,並不是特定實物即可構成。201 因此,若語詞明確指涉 交互作用所產生的現象,對他來說也是準確無誤的。如此,「友誼」一詞所指是 否可以以此解釋?首先,就構成的對象而言,友誼不僅涉及個體,亦涉及他人,
個人無法構成友誼。其次,在此關係中,若是只有單方面作用,而不涉及交互作 用,也無法稱為友誼。第三,這樣的交互作用與其中個體的感受息息相關。因此,
倫理學上的友誼如同自然學的時間一般,可以視為一種共構的現象。202
200 見 Ep. Hdt. 37–38。
201 關於時間的論述,見 Ep. Hdt. 72–73。
202 筆者認為正義也有同樣的構成模式,這點在下一章中討論。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在這樣的共構現象中,若是特定要素過度或不及,皆可能使描述此一現象的 語詞指涉不到精確對象,造成討論的不確定性。例如在伊比鳩魯的天文學中,若 我們使用的語詞指涉一面是天象的構成物、一面又是諸神,一面用同樣的語詞指 涉寧靜的至福、又將人間禍福與之關聯,那麼,這樣說明的天文現象便充滿矛盾,
不僅無法給予明確不違背感覺與感受的解釋,更重要的是造成心靈的危殆。因此,
當一個人世現象過或不及,造成的便是這樣現象的解釋不當,需要導正。
然而,伊比鳩魯不依照適度來定義友誼,而是呼籲冒險,某種程度更強調友 誼的動態關係、不可完全把握性,以及全然投入的必要性。他所不讚揚的兩種態 度某種程度上可以說相當安全,因為兩者實際上可以不需要把某部分確信放在他 人身上:輕易地開啟友誼、也就不用深耕(依照上段拉爾修的比喻,可以說是胡 亂撒種),我也就不需要面對朋友與我不同的風險,也就是說,即使看來交遊廣 闊,卻只是淺碟的關係經營,如此我不會因為朋友而改變什麼,朋友的來來去去 對我一點影響都沒有,我只是一直維持當前的狀態,毫無未來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完全不交朋友是另一種極端,我知道一切只靠自己,因此自己需 要時沒人幫忙,我不會失落,看似完全不用麻煩別人的自足狀態。然而,這種自 絕於他人的獨立性所帶來的安全感是一種假象,因為它並不指向某種未來的確定 情境、也不帶來信念上的穩定。因此,即使好像一切都是確定的,然而沒有真實 的指向,一切仍是虛空。
這兩種態度指向的正是一種西塞羅批判的交友狀態:我持守自己現有的快樂 模式,並且透過表淺地互通、獲取他人的好處,來增進這種快樂,我的認知、德 性與靈魂都沒有因為友誼改變的可能。如此一來,我便處在一種消極、不冒險的 狀態。伊比鳩魯同樣不贊同這種狀態,認為友誼就是必須要冒險。這種冒險當然 是為了求某種快樂,這段格言指向兩種愉悅狀態:一種是單純的愉悅,指的應該 是個體單獨快樂的狀態;另一種是友誼的愉悅,並且由於他認為冒險以單純的愉 悅換取友誼的愉悅是有必要的,似乎指向後者比前者值得追求。
對伊比鳩魯而言,可欲事物表示若非本身具有快樂,否則就是達到快樂的手 段。上段格言明顯說明友誼是比個體快樂更欲求的,但是就本身固有快樂的層面、
還是達到快樂手段層面?西塞羅指責伊比鳩魯的友誼僅是手段,然而,伊比鳩魯 的文本卻顯示相反的內涵:友誼當中內含快樂,且是更高層次的快樂,我們再看 本文開頭引述的格言:「所有友誼本身都是德性(heautēn aretē),⋯⋯。」(SV 23)而第一章的快樂層次把德性放在最高層,且德性是與快樂不相分離的屬性。
友誼本身都是德性,因此友誼亦具備與快樂不相分離的屬性。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但這樣的說明僅肯認了友誼的價值,並未說明為何具有這種價值,也沒有說 明效益除了建立共量性,還提供了什麼?再者,投入友誼總是冒著風險,一如任 何農業行為,沒有穩賺不賠的投資,總是會有失敗的可能;可能天災、人禍導致 欠收,先前的投資便泡湯了。如此一來,若是當下的投入有損失的可能,就是一 種冒險:因為我們不能確定這麼做結果如何。那麼友誼為何值得我們冒險?伊比 鳩魯認為,友誼可以提供對安全感的確信:「使可怕之事不會永遠長存的確信
(tharrein),產生的同樣判斷(hē autē gnōmē),也【使我們確信】在為數有限 的可怕之事中,透過友誼最容易達到安全感(asphaleia)。」(KD 28)
這段敘述的關鍵詞是「確信」(tharrein)與「安全感」(asphaleia)。由上 可知,這種確信是四味方中「惡易受」的加強錠;203 因此從方劑的判別上,可 以得知這不是在消除根本恐懼(毋懼神、毋畏死)的層次,而是進一步討論苦樂 與幸福的關聯:友誼有助於讓人面對痛苦;不僅如此,就安全感來說,伊比鳩魯 給予友誼最高的評價。
因此若不冒險投入友誼、我們不會有對將來的確信,也不會有真正的友誼產 生。似乎冒險與獲得確信一體兩面。而確信與安全感可以就兩方面來討論:日用 與靈魂。筆者先討論一個靈魂上必須的問題,其次再討論日用面向,比較好理解。
若苦樂是個人感受、且認知「惡易受」即可幫助我們面對痛苦時得以減輕,
且將確信放在他人身上可能得付出更多,為什麼我們現在需要將自己的確信放在 別人身上?從消極面來看,這樣的確信可以使我們心靈避免長期的騷亂:若是不 能確定他人不會給予傷害,個人就會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因此,即便當下享有某 種快樂,也不能確定未來會是快樂的。而友誼提供的安全感使我們減低對未來的 危殆不安,因而在過去、現在、未來可能面對的痛苦之中,消除了未來痛苦的可 能,並使人只需面對當下。
積極而言,人感受的對象不可能僅止於自己內心,會與外在相關,不論是來 自環境或他人。我賦予他人信任並給出友誼,若他人接受,相當程度表示我和他 的苦樂之間從不可共量的狀態變為可共量,因而他的快樂也會使我感到快樂。因 此,這樣的確信不僅可以使個體免於心靈痛苦,並且可以進一步建立德性。但德 性不可能在單獨個人的情況下產生,因此,若有友誼群體,培養德性就更加容易,
正如倫理學書信結尾提到要與夥伴一同追求至福之道。
至於日用事物,友誼帶來的確信與安全感可以讓我們在互通之中,免於過剩 與匱乏。相對來說,日用事物的確信與安全很大程度上仍然附屬於靈魂層面。友 誼對我們提供的幫助不一定是當下的,而對於伊比鳩魯而言,身體僅有當下的感 受,靈魂才會將過去、現在、未來共構成一個整體。因此,友誼帶來的效益不僅
203 比較 KD 4,關於壞事容易承受的描述。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指向是現在,更多是指向未來性:「我們所擁有的朋友的用處不在於他們是有用 的【現在】,而是我們對於他們有用性【未來】的信念(ouk houtōs chreian echomen tēs chreias tēs para tōn philōn hōs tēs pisteōs tēs peri tēs chreias)。」(SV 34)
由此可知,伊比鳩魯認為友誼的效益不僅是現在、更在於未來。然而,未來 並不是完全確定的,204 真正可以確定的只有自己的感覺與直接感受,那麼朋友 有可能背叛我們,205 那麼為了友誼而冒險是否合乎效益仍成問題。
友誼不是空想即可構成,友誼的構成除了開始冒險投入、彼此交換效益、信 任關係,以及經過互動之後加深彼此的關係,以至於累積某些確信。因此,友誼 未來的效益(即便現在沒用),是基於過往累積的模式而產生對未來的合理預期。
回到SV 28,草率交友以及迴避友誼皆不能讓人累積這種互動關係之下的信任,
因而不能產生可預期的確信。因此伊比鳩魯進一步批判兩種友誼觀:「一個朋友 不是那種持續在尋找效益的人(outh’ ho chreian epizētōn),也不是從不與友誼放
因而不能產生可預期的確信。因此伊比鳩魯進一步批判兩種友誼觀:「一個朋友 不是那種持續在尋找效益的人(outh’ ho chreian epizētōn),也不是從不與友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