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物與女性身體的關係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四物湯與女性調經、補血的印象連結在一起，然而 這種連結關係，實際上與宋代婦科的發展相當有關。據考證，四物湯最早出現於

就不再深入討論。

209 其他的部份，如雞精的消費與教育程度的關係，其實也是很有趣的數字，譬如原味雞精的消 費族群以大專學歷以上為主，而四物雞精則以國中高中高職的學歷為主。這也許和原味雞精在熬 夜時補充體力的產品訴求有關，大專學歷以上的相對來說可能是夜貓子族群。而四物雞精以女性 為訴求，我覺得這也許和媽媽買給女兒補身體的態度有關。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

晚唐藺蘭道人所著的《仙授理傷續斷秘方》一書當中，它被當作傷科藥來使用，

有治跌打損傷，通大小便、去瘀血的功效，沒有支字片語提到補血、調經的功用，

而且也還沒有性別化的傾向。²¹⁰但到了宋代的《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四物湯則 成為治療婦人諸疾的方劑之一。²¹¹兩者所記載的藥物配伍方式並沒有太大差異，

但是《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特別註明了婦科的相關注意事項。²¹²我們該如何解釋 四物的性別化呢？基本上，費俠莉(Charlotte Furth)的名著《繁盛之陰》(2006)可 以給我們一些啟發。²¹³

費俠莉指出，宋代婦科是宋代醫學革命的一部份，成為當時主流醫學實踐之 一。她指出，宋代醫學對女性的性別思考，比以前及以後任何朝代都要多，四物 湯雖然是早已存在的藥物，但是隨著醫學診斷模式的轉變，逐漸與女性身體連結 在一起，而不再只是跌打損傷藥。當我們將宋朝醫學的女性身體觀與宋朝的社會 結構連繫起來看時，宋代婦科對生育的重視，實際上一方面反映了將女性視為母 親的觀點得到重視，另一方面，關於女性虛弱的論斷又使得父性得到了強化。宋 代婦科的發展，反映了新儒學對強調母性社會價值的一個部份。定位在家庭當中 的身體，是生育的身體。整個性別領域的變化趨勢，是女性和她即將以妻子的身 份嫁入到多代男性家庭的關係越來越密切。²¹⁴儘管金元四大家提出了新的藥學理 論，後世的醫家也對前人有著批評與繼承，但是總體來說，和宋朝一樣，明末醫 學界仍將婦女的生育列為婦科的主要問題，也就是說，仍以生育的身體來想像女 性。

翁玲玲的分析(2007)也肯定了上述說法²¹⁵。她透過《金瓶梅》這本反映晚明 生活的小說，指出當時男女兩性的性別意象。她指出在外顯的部份，男性指向財 勢儀表，而女性則指向才能容貌；但內隱的部份則都指向房中，即性與生育。而 性與生育，都可以透過補養的手段來增強，也就是滋陰與壯陽。而中國的房中思 維，強調男性的久戰能力，以及女性的補養能力²¹⁶。就女性而言，補給的對象包 含男子以及孩子，所補給的物資，對男子是陰液，對孩子則是血液，兩者都是體 液，因此女性的補養，重點在滋陰。在醫家血氣論的觀點來看，他們認為女性的 外表與內在氣血盈虧是相關連的。他們認為女性的身體以血為本，氣血充盛，

210《仙授理傷續斷秘方》線上電子書。http://www.zysj.com.cn/lilunshuji/3015255/index.html

211四物湯被認為可以「調益榮衛，滋養氣血。治衝任虛損，月水不調，臍腹虧痛，崩中漏下，血 瘕塊硬，發歇疼痛，妊娠宿冷，將理失宜，胎動不安，血下不止，及產後乘虛，血下不止，風寒 內搏，惡露不下，結生瘕聚，少腹堅痛，時作寒熱。」見《增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

212 《仙授理傷續斷秘方》寫道：「凡傷重腸內有瘀血者用此。白芍藥、川當歸、熟地黃、川芎上 等分，每服三錢。水一盞半，煎至七分，空心熱服。」而《增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寫道「當歸

（去蘆，酒浸，炒）、川芎、白芍藥、熟乾地黃（酒灑，蒸）各等分上為粗末。每服三錢，水一 盞半，煎至八分，去渣，熱服空心，食前。若妊娠胎動不安，下血不止者，加艾十葉，阿膠一片，

同煎如前法。或血臟虛冷，崩中去血過多，亦加膠、艾煎。」

213 關於婦科與四物湯更細緻的討論，請參閱費俠莉(2006)

214 (費俠莉，2006:113)

215 祝平一也有同樣的觀察。見祝平一(1999:13-4)

216 簡單地說，就是讓女性達到高潮，而能濡養男性，使男女皆暢快。

則五藏安和、經脈通暢，經、帶、胎、產便正常。²¹⁷血的充盈與否，會影響到女 性的外貌，也會對性愛過程產生影響。總的來說，仍是以生育的身體來想像女性。

218

這種想像體現在身體美感的標準上，翁玲玲指出「在早年的社會中，傳統的 身體美感焦點在端麗的五官或白淨的皮膚，身材體態固也讚美婀娜多姿，但就尋 常百姓而言，肥臀富態更能保障經濟及子嗣的生產力；防範的是外露的性感以免 壞了男女之防。」(2002:47)一方面，肥臂富態的身體，正好反映了將女性視為生 產工具的傳統想像；另一方面，對性感的防範正是反映傳統是從「賢妻良母」的 角度來設定女性的社會位置。

時至現代社會，「調經補血」這個概念仍舊普及，但意義卻發生了變化，這 和女性的身體觀的轉變有關。²¹⁹簡單地說，女性的身體觀從生育的身體轉向美 學的身體，這種轉向可視為一種個體化的過程，女性逐漸從母親的角色中解放出 來，不再被侷限在家庭的聯帶當中。以前的女性，重視的是生育能力；而今日的 女性，則更強調美麗與性感。臺灣歷經了從大家庭到核心家庭的社會變遷過程，

女性逐漸自主，走入職場，參與工作，不再只是家庭主婦。而在日常生活當中，

各種媒體不斷呈現的年輕、性感而美麗的形象，已不知不覺成為現代台灣女性的 鏡子，也成為女性觀看自身的方式。廣告媒體傳達了幾個訊息，現代新女性要掌 握自己的身體，成為自己的主人；能符合纖瘦性感的標準，才是現代美女；成為 現代美女，就能取得成功或是攫取成功的男性。傳播媒體的力量十分強大，使得

「追求纖瘦性感的美麗身體」幾乎成為台灣女子日常生活的一環。²²⁰翁玲玲指出 所謂「纖瘦性感」的身體，其實就是豐乳、細腰、翹臂、細胳膊、細腿。而乳房 更是誘惑男性，增加女性自信的最佳武器。對於纖瘦性感的身體，所著眼的不再 是道德的意義或是生育子嗣的能力，反映的是人際關係的轉變以及情欲關係的開 放。²²¹

217 出自宋代陳自明的觀點(1992:12-14)，轉引自(翁玲玲，2007:16)

218 翁玲玲接著討論到房中性事與家庭秩序的關係，並從傅柯的角度，來談漢人身體的規訓。她 指出漢人社會中是以陰陽概念為核心，透過補養飲食來規訓身體，兩性關係越和諧，整個秩序也 就越合諧。請參閱(翁玲玲，2007)張珣的討論也肯定了女性的身體被認為是生育的身體的看法。

她透過對當歸的物質文化考察，指出李時珍將當歸解釋為「女子思夫」、「女子嗣續」背後所隱藏 的邏輯，她指出「當歸補血，血為婦女身體健康之本，經期順利可以懷孕生產，而生產是婦女履 行社會義務的關鍵，因為婦女的社會角色是嫁為人妻，生育為人母」。請參考(張珣，2007)。

219 至於從明代到當代，身體觀為什麼轉變，以及透過什麼機制轉變，這是一個大問題。有待更 進一步的研究與討論。而根據祝平一(1999:4)以及梁瓈尹(2007:59-61)的討論，日治時期中將湯的 訴求是強調以藥品恢復母職(motherhood)功能，而非改變女性身體，這說明在日治時期，也仍是 從「生育的身體」來想像女性。

220 以上討論可參考祝平一 1999；以及林淑蓉 1999。轉引自翁玲玲 2002:45。另一方面，陳瑩娟 指出體重標準的變化，1962 年的中國小姐身高 166 公分，體重 59.5 公斤，和今日身高 170 公分 以上，體重50 公斤以下的嚴格標準截然不同。(2007:67)

221 (翁玲玲，2002:45)

身體成為最美麗的商品，成為交換的媒介，鬥爭的所在。²²²身體的重新發現 與解放，都透過消費物品的方式來達成。就健康來說，譬如女性調養月經，會看 中醫調理身體、使用各式各樣的成藥如中將湯、吃白鳳丸；偏方如喝紅糖水、吃 巧克力、或者透過藥膳食補的方式，喝四物雞湯，薑母鴨湯，或者是遵守飲食禁 忌，不吃生冷東西等等。然而身體不只是消費的主體，更是交換的主體，透過使 用面膜保養臉部、使用防曬保養皮膚、使用魔術胸罩調整胸型、計算卡路里降低 熱量、吃順暢排便的藥物保持身材，以維持自己的美麗形象，使自己能夠符合社 會的主流價值觀，變成「正妹」²²³，而能夠在社會競爭當中，獲得成功及社會資 源，譬如意中人的青睬，或者直接成為交易的資本，譬如網路援交就是一例。翁 玲玲認為，女性對於美麗及健康的追求，有著身體商品化的意味，身體成為資本，

幫助女性取得資源與權力。翁玲玲總結道「社會地位、資源及權力逐漸以專業能 力、個性，甚或外貌來決定；不再像傳統社會中的女性取決於『生育力』。在這 樣的社會氛圍中，透過身體的自主性，女性為自己在社會場域中爭取更佳的位 置。」(2002:51)從而，各種商品主打女性巿場，使得四物產品轉而強調美麗好氣 色，這也是自然而然的時代趨勢。

從上述的討論，我們可以看到女性身體觀的轉變。這種轉變也促成了四物用 法上的變化。唐朝，四物還不認為與女性相關，而僅是傷科用藥。宋朝婦科的發 展，使得四物與女性身體聯繫在一起。²²⁴金元時期的醫藥學突破，發展出新的藥 物學理論，對於各味藥物的性質認識更加細膩，使處方加減的藝術更加發達。明 代婦科疾病的定義更局部化，月經得到更多的重視，而四物湯更被認為是調經第 一方，透過不同的炮製手法、藥味加減，劑量調配，而有著多種多樣的變化形態。

從上述的討論，我們可以看到女性身體觀的轉變。這種轉變也促成了四物用 法上的變化。唐朝，四物還不認為與女性相關，而僅是傷科用藥。宋朝婦科的發 展，使得四物與女性身體聯繫在一起。²²⁴金元時期的醫藥學突破，發展出新的藥 物學理論，對於各味藥物的性質認識更加細膩，使處方加減的藝術更加發達。明 代婦科疾病的定義更局部化，月經得到更多的重視，而四物湯更被認為是調經第 一方，透過不同的炮製手法、藥味加減，劑量調配，而有著多種多樣的變化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