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物雞精

另外，關於各種不合法的「健康食品」躲避法規或玩弄法規，可以參考謝幸燕的論文第六章；而

想化結構模型，正好透過此種「三位一體」的三個面向與層次，建構了本身的獨 特性和效果性。…這三個面向即是，首先，保健食品一方面利用「食品」作為其

「基礎定位」，以天然無害的食物建構出「無毒論述」、以回歸自然的論述，宣稱 產品的「安全」(純天然、無副作用)、「高科技」(萃取技術)。另一方面保健食品 同時亦將自己置換到藥品的位置，試圖取代藥品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不僅運用 了「擬似醫療化」的方式，引起人們對於「改變身體」和「治療疾病」的渴望與 期待，更批判藥品所具有的「副作用」，來提升自身的優越性。最後，將我國傳 統醫學文化中的「藥食同源」理論加以融合，[成為行銷的最佳論述]。」²⁰⁴(見圖 5) 因此，保健食品運用了食品所具有的安全性，來抨擊藥品的副作用，又利用 了藥品的有效性，來替作為食品的自身增加價值。而就巿場的規模來說，食品的 巿場最大最普及但相對個別產品利潤較低，而藥品所獲得的個別產品利潤，保健 食品剛好囊括兩者的優點，成為廠商的最佳選擇。(具體個案請見第四章佳格玫 瑰四物飲的討論)

圖 5 保健食品的挪用策略

資料來源：蔡佳憓(2007:76)

正因為保健食品所具有的曖昧特性，使得各方廠商先後加入巿場。不論是「食 品業者、醫藥業及生技業者、甚至是化工業者，皆陸續投入保健食品產業。由於 健保緊縮政府對製藥廠商帶來衝擊，台灣保健食品廠商增添來自製藥業生力軍，

如永信、永達、晟德、信東、友華、勝昌、杏輝、順天堂等，皆不約而同更加投 入保健食品生產行業；另由於生物技術進步，不少科技公司加入，如友華、中天、

葡萄王、景岳、益生、偉翔、柏榮、國鼎、英橋、金銥、大能、萬寶祿、萬生、

大家優藻等，上述不少生技公司是從素材研發之路作為開端，持續深耕價值鏈的 某一環節；再加上原本就已存在的食品廠商，如統一、味全、維力、愛之味、光 泉、佳格等更是不斷朝提供食品更高附加價值之路前進。由於看好保健食品產業 未來發展，不同廠商各自憑恃其核心技術和可利用核心資源，如製藥廠在醫療通

204 (蔡佳憓，2007:76)

食品

保健食品 藥品

藥食同源 基礎定位

替代

路的建構、產品研發能力、資金具有優勢，食品廠在食品通路佈局、食品調配技 術等具有優勢，生技廠商憑恃研發技術優勢，直銷廠商在銷售技能優勢，不同領 域廠商期望在保健食品產業開創一片天。」²⁰⁵

在此，本文所關心者係「中藥如何保健食品化」這個主題。不論是食品廠、

藥廠、生技公司等都是形塑中藥保健食品化的行動者，而政府政策的力量也必須 考量在內。因此，以下將以「四物」作為研究個案，探問中藥如何保健食品化。

即對「四物」進行物質文化考察，考察其生命史，為之作傳，闡明其變化動力以 及轉變契機，並進而探討其對中藥產業發展可能具有的意涵。底下將從四物保健 食品化的濫觴──四物雞精開始談起，說明四物轉變成為保健食品。

205 2007 年《食品產業年鑑》，第 151 頁。

第三章 四物保健食品化的濫觴──四物雞精的商品 創新

前已提及種種歷史因素，使得諸多廠商欲運用具藥食如一屬性的中草藥進 行保健食品開發。但是這種在中草藥素材的選擇上，卻不是隨機的。譬如像是與 四物湯齊名的四君子湯、或者同為調經藥的中將湯，並無保健食品化之跡象。因 此像「社會變遷導致四物湯變動四物飲」這樣的說法，並不足以回答四物湯為何 變成四物雞精與四物飲，也沒有說明「四物」作為中藥所具有的特殊性。

四物所具有的特殊性，就是它特有的藥食曖昧性。而它的曖昧性則根植於

「藥食如一」的中醫文化與常民生活。而四物與常民生活的密切關係，則根植於 傳統中醫對於「女性以血」為主的認識當中，因此所有關於女性的調補，皆從血 下手。也因為女性長期調理的需要，以及對於口感上的追求，四物湯在家庭當中 逐漸發展成藥膳食補，與雞或者排骨一起燉煮，經歷了食物化的過程，而帶有亦 藥亦食的屬性。帶有食品親和性而又具有療效屬性，再加上女性每個月對於產品 的潛在需求，四物湯就此成為企業發展女性保健食品的切入點，使得四物能夠依 照獨特的發展路徑而保健食品化，從而獨立成為飲品，以嶄新的形態重新進入人 們的日常生活。因此，唯有具體考察四物的歷史與發展路徑，進行細緻的討論與 分析，才能瞭解促成了四物保健食品化的原因。

四物湯到四物飲可透顯出中藥保健食品化過程的機制。因此必須仔細討論這 個過程，方能進一步說明其中變化。因為四物雞精是四物湯到四物飲保健食品化 過程中的重要轉折點，所以我們可以從四物雞精開始提問。

1996 年，統一企業推出四物雞精。1997 年，白蘭氏跟進推出四物雞精。2003 年，四物雞精的巿場產值高達3.6 億元。²⁰⁶我認為正是四物雞精的熱賣，使得廠 商肯定「四物」擁有很大的巿場等待開發，尤其是女性巿場。根據2000 年到 2003 年的《台灣地區食品消費調查統計年鑑》的統計資料²⁰⁷(表 15)，可以看到男性 喝原味雞精的比例，高出女性10%以上，2001 年更高了 15%。但是在表中亦發 現男性喝四物雞精的比例低於女性。女性喝四物雞精的比例，自2001 起，都高 於男性約二成的數字。²⁰⁸

206 據《2003 年食品產業年鑑》的報導計算得出。(林瑩禎，2003:257)

207 本調查涵蓋全台灣地區，即包括台灣本島及澎湖，但不含金門、馬祖。調查對象為採用行政 區分層隨機抽樣選出之1200 個家計單位，每一家計單位再選出一名年齡介乎 15 至 70 歲之成員 代表接受調查。本計劃每年持續進行，抽樣方式及調查方式一致，累積了相當可觀的連續性資料，

供研究者分析。請參考「台灣地區食品消費與通路調查系統」簡介，請見《台灣地區食品消費調 查統計年鑑》各期簡介。

208 冬蟲夏草雞精的數字也很有意思。原先男女飲用冬蟲夏草雞精的比例差不多，但自 2002 年 後，男性在冬蟲夏草的雞精飲用比例上，高出女性一成多。由於本文討論是四物雞精，故這部份

表 15 過去一年最常吃(喝)的雞精口味

年 2000 2001 2002 2003

樣本總計 397 214 241 314

男 女 男 女 男 女 男 女

樣本數 219 178 102 112 131 110 154 160

比例 % % % % % % % %

原味 70.8 60.7 75.5 50.9 63.4 49.1 68.2 59.4 四物 14.2 20.2 3.9 24.1 10.7 34.5 7.1 25.6 冬蟲夏草 11.0 10.1 7.8 7.1 19.1 6.4 18.2 6.9 當歸 1.4 3.4 -- -- 0.0 2.7 1.3 1.9 人蔘 1.4 1.14 2.0 6.3 1.5 2.7 2.6 2.5 鹿茸 -- -- 3.9 2.7 3.8 0.9

--西洋蔘 -- -- 2.0 2.7 -- --

--十全 0.5 1.1 1.0 1.8 3.8 0.9 --靈芝 0.5 1.1 1.0 1.8 -- -- 0.6 1.9 卵磷脂 0.5 0.0 -- -- 0.0 1.8

其他 0.5 1.1 2.9 2.7 0.8 0.9 1.9 1.9 資料來源：2000、2001、2002、2003 年台灣地區食品消費調查統計年鑑。整理自＜食(飲)用情形

－加工食品－食用次數/品牌/種類/口味/包裝＞中，保健食品群組「過去一年最常吃(喝)的口味」。

我們可以肯定四物雞精屬於女性巿場，而這巿場仍有很大的開發潛力。²⁰⁹從 這裡，我們可以問三個問題，第一個，為什麼四物和女性有這麼密切的關係？第 二，四物為什麼會和雞精搭配在一起？第三，四物雞精的商品創新意味著什麼？

底下，讓我們透過歷史考察依序回答這三個問題。

第一節 四物湯

1. 四物與女性身體的關係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四物湯與女性調經、補血的印象連結在一起，然而 這種連結關係，實際上與宋代婦科的發展相當有關。據考證，四物湯最早出現於

就不再深入討論。

209 其他的部份，如雞精的消費與教育程度的關係，其實也是很有趣的數字，譬如原味雞精的消 費族群以大專學歷以上為主，而四物雞精則以國中高中高職的學歷為主。這也許和原味雞精在熬 夜時補充體力的產品訴求有關，大專學歷以上的相對來說可能是夜貓子族群。而四物雞精以女性 為訴求，我覺得這也許和媽媽買給女兒補身體的態度有關。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

晚唐藺蘭道人所著的《仙授理傷續斷秘方》一書當中，它被當作傷科藥來使用，

有治跌打損傷，通大小便、去瘀血的功效，沒有支字片語提到補血、調經的功用，

而且也還沒有性別化的傾向。²¹⁰但到了宋代的《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四物湯則 成為治療婦人諸疾的方劑之一。²¹¹兩者所記載的藥物配伍方式並沒有太大差異，

但是《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特別註明了婦科的相關注意事項。²¹²我們該如何解釋 四物的性別化呢？基本上，費俠莉(Charlotte Furth)的名著《繁盛之陰》(2006)可 以給我們一些啟發。²¹³

費俠莉指出，宋代婦科是宋代醫學革命的一部份，成為當時主流醫學實踐之 一。她指出，宋代醫學對女性的性別思考，比以前及以後任何朝代都要多，四物 湯雖然是早已存在的藥物，但是隨著醫學診斷模式的轉變，逐漸與女性身體連結 在一起，而不再只是跌打損傷藥。當我們將宋朝醫學的女性身體觀與宋朝的社會 結構連繫起來看時，宋代婦科對生育的重視，實際上一方面反映了將女性視為母 親的觀點得到重視，另一方面，關於女性虛弱的論斷又使得父性得到了強化。宋 代婦科的發展，反映了新儒學對強調母性社會價值的一個部份。定位在家庭當中 的身體，是生育的身體。整個性別領域的變化趨勢，是女性和她即將以妻子的身 份嫁入到多代男性家庭的關係越來越密切。²¹⁴儘管金元四大家提出了新的藥學理 論，後世的醫家也對前人有著批評與繼承，但是總體來說，和宋朝一樣，明末醫 學界仍將婦女的生育列為婦科的主要問題，也就是說，仍以生育的身體來想像女 性。

翁玲玲的分析(2007)也肯定了上述說法²¹⁵。她透過《金瓶梅》這本反映晚明 生活的小說，指出當時男女兩性的性別意象。她指出在外顯的部份，男性指向財 勢儀表，而女性則指向才能容貌；但內隱的部份則都指向房中，即性與生育。而

翁玲玲的分析(2007)也肯定了上述說法²¹⁵。她透過《金瓶梅》這本反映晚明 生活的小說，指出當時男女兩性的性別意象。她指出在外顯的部份，男性指向財 勢儀表，而女性則指向才能容貌；但內隱的部份則都指向房中，即性與生育。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