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東漸與東西交匯──「健康食品」與「保健食品」

像。這些藥品的想像來自於傳統、歷史以及使用者自身的經驗。但是另一方面，

面對著政府的食品管理政策，投入保健食品巿場的企業，必須採取各種策略來閃 避法令，以求能夠合乎法規而又技巧性地宣傳產品療效，才能在巿場競爭中生存 牟利。不論是食品業、藥業、生技產業甚至是傳統的中藥房，都在這種閃避當中，

營造出中藥保健食品既食亦藥的曖昧屬性。

中藥保健食品化是中藥現代化當中相當引人注目的現象，而四物正是瞭解 此種中藥保健食品化的極佳案例。因此，透過瞭解保健食品巿場的變遷趨勢，瞭 解產業、政策以及藥食如一文化在中藥保健食品化當中所扮演的角色，有助於進 一步討論四物如何保健食品化。底下就保健食品風潮進行討論，下一章再來談論 四物湯所具有的特殊性。

第一節 西風東漸與東西交匯──「健康食品」與「保健 食品」

本節嘗試說明保健食品興起的文化背景，而社會結構面向的討論放在後面再 加以說明。為了行文之便，必須先釐清很容易混淆的兩個概念：「健康食品」以 及「保健食品」。在1999 年「健康食品管理法」施行之前，「健康食品」與「保 健食品」兩個概念是混用的，兩者皆指一般人認為能為身體帶來某些好處，能促 進健康保健的食品，但「健康食品」這個詞較為人所知。隨著1999 年「健康食 品管理法」施行以後，「健康食品」成為一個法律名詞。「健康食品」指的是那些 經科學證據證明功效，經政府核可公告的產品。³⁹「保健食品」則延襲著原本的 用法，指稱一般人們認為或者相信能為身體帶來某些益處的食品，只要這些食品 宣稱能促進健康，就可稱之為「保健食品」，不論是否有科學證據。在概念上，

保健食品的定義較為寬鬆，而健康食品的定義較為嚴格，也更為限定。因為，保 健食品不見得是健康食品，但是健康食品必然是「保健食品」。保健食品唯有經 過政府的認定核可，才能成為健康食品。目前衛生署食品衛生處核可的「健康食 品」僅有135 個品項⁴⁰，而巿面上其他被認為能促進健康的食品，不論是官方或 者產業界多以「保健食品」稱之。為了避免混淆，在本文的討論中，除了牽涉到

39 「健康食品管理法」第二條：「本法所稱健康食品，指具有保健功效，並標示或廣告其具該功 效之食品。本法所稱之保健功效，係指增進民眾健康、減少疾病危害風險，且具有實質科學證據 之功效，非屬治療、矯正人類疾病之醫療效能，並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者。」

40 見食品衛生網，http://food.doh.gov.tw/。上網時間：2008/10/3

「健康食品管理法」的內容之外，其他部份皆使用「保健食品」這個概念來概括 統稱被認為具有促進健康功能的食品。⁴¹

不論是保健食品或者是健康食品，這些名詞都遲至民國60 年代才逐漸出現 在台灣。陳映慈(2007)指出保健食品並非源於傳統中醫經典的名詞，而是翻譯自 誕生於歐美社會健康運動的「health food」。⁴²1960、1970 年代，歐美各國引發「健 康食品」(health food)的風潮。這種風潮可追溯到 1960 年代生態和環境保護的論 述，以及「健康促進」概念(health promotion)的發展。現代消費社會將「健康促 進」的概念商品化了。「健康」(health)由原本抽象無形的概念成為可被販賣的商 品。健康食品的消費文化是一整套意義系統，包含了環境自然議題、社會的「健 康促進」風氣、健康概念的商品化以及追求時尚美麗的潮流。⁴³這股「健康促進」

的風潮，隨著台灣的現代化而逐漸落地生根。

保健食品在台灣的發展經歷了幾個階段。首先是知識引入與產品出口的年 代。陳映慈提到在民國60 年代前，當時還沒有保健食品的概念，當代食品法規 所管理的「保健食品」，在那時部份是以「藥品」名義加以管理(譬如維它命和營 養劑)，其他部份則視為偽劣藥(由於產品療效誇大不實)。隨著綠藻外銷與維它 命、魚肝油等藥物在台灣的普及化以及資訊的流通，這些商品所牽涉到的「保健 食品」的相關知識也逐漸引入台灣。⁴⁴

再來，在1970 年代末期，則進入了知識擴張與直銷發展的年代。1978 年，

經濟部國貿局正式核淮歐美「健康」食品⁴⁵進口，報章雜誌大量報導，也出現「保 健食品效果更勝藥品？」的相關爭議。1980 年代傳銷事業的興起，帶動歐美進 口「健康食品」在台灣的發展，此時傳銷事業成為販賣「健康食品」的大宗⁴⁶。 此外，國民所得增加、健康風潮的崛起，使得「吃」這件事成為現代生活的一環，

不只要吃，更要吃得好、吃得健康。營養師以科學專業形象為民眾健康負責，而 民間亦出現各種團體關心民眾健康。⁴⁷

41 蔡敬民等人(2002)提供的「保健食品」的定義可供參考：「有關健康訴求的食品範圍廣泛，將 給予人體補充營養成分或食用後達疾病預防，疾病恢復、身體防禦、身體調節、抑制老化等含保 健訴求的動植物萃取物或營養保健的食品原料或成分，且製備成類似藥品包裝型態者(如錠劑、

膠囊、口含片、顆粒、茶包、即飲補品等)者，總稱為保健食品。」見2002 年《食品產業年鑑》

第2-131 頁

42 陳映慈，2007:28,32。「保健食品」或「健康食品」等轉譯自 health food 的辭彙於民國五、六 ０年代開始零星出現於報章雜誌等大眾媒體，此時相關報導主要分為兩種，一種為與商品相關的 美日營養保健觀念，例如前述對於日本將綠藻視做「熱門健康食品」的報導，一種則為純粹介紹 美日健康食品巿場的相關報導以及翻譯文章，諸如巿場概況、消費現象、產業研發發展等等。(陳 映慈，2007:31-2)

43 (陳映慈，2007:16)

44 (陳映慈，2007:25-33)

45 陳映慈(2007:33)原文作「健康食品」，那時健康食品還沒有成為法定名詞，僅作一般名詞。尊 重原著，故保留原用法，使用「健康食品」一詞。

46 (食品工業研究所 1997:58)轉引自陳映慈 2007:34

47 (陳映慈，2007:33-38)。關於此時更細致的討論，可參考林如茵(2005:65-6,76,86-90,93,97-8)。

到了1990 年代，邁入了「健康食品發展的政策制定」的年代。由於多項重 大衛生安全疏失，促使衛生署在1999 年提出「健康食品管理法」，定義健康食品 為「指具有保健功效，並標示或廣告其具該功效之食品。」至此「健康食品」正 式列入國家體系管理下，成為檯面上強調須接受「科學證據」審核後，才能用來 指涉產品的法律名詞。⁴⁸然而，由於政府法令限制對於廠商來說，限制過嚴，不 合經濟效益，所以大多數業者仍遊走法律邊緣，將產品定位為「保健食品」，而 非政府認可的「健康食品」。⁴⁹因而「保健食品」的出現，是對於「健康食品」

成為法律術語的反應。面對這些「保健食品」的曖昧屬性，政府對之又愛又恨。

一方面，他們擔心這些保健食品會吃出問題，另一方面，卻又從經濟發展的角度，

鼓勵企業投入保健食品的研究與發展。政府在保健食品產業的發展中，扮演了很 有趣的角色，容後詳述。

「健康食品」作為舶來品，隨著時間演進而逐漸在地化，能被接受並且持 續暢銷，並且轉化成為「保健食品」，這和在地的文化脈絡有關。健康食品的消 費習慣，挪用了中醫/傳統食療養生觀念，以及西醫/西方營養學知識有密不可分 的關係。(陳映慈，2007)保健食品的風潮以及傳統食療養生觀念的轉變，落實在 日常生活當中，表現為消費者的多種療養行為。陳映慈(2007)從使用者的角度來 談人們為什麼會接觸保健食品。當消費者面對疾病的問題時，如果中西醫師沒有 辦法處理，他們可能會尋找偏方，或者尋求民俗醫療協助。他們可能一方面看西 醫治病、看中醫調養身體，另一方面又會使用營養食品、保健食品來自我療養，

希望透過多管齊下的方式來使身體維持在「最佳狀態」。或者說，透過消費這些 保健食品，他們「相信」自己可以獲得健康。⁵⁰藉此，他們不安的心理，可以得 到寄託。⁵¹家庭也是消費者接觸保健食品的原因之一。母親作為家庭健康的守護 神，她們會為了家人的健康主動接觸相關資訊，而男性之所以接觸保健食品則是 源於自身健康問題或者身邊女性(媽媽、妻子或女友)介紹。⁵²而陳映慈也觀察到，

48 (陳映慈，2007:41-2)

49 健康食品在台灣的發展歷史與在美國的發展歷史極為不同。由於台灣對於健康食品的法令較 為嚴格，必須經過實驗證明，以及政府審查，因此使得多數「健康食品」轉化為「保健食品」。

而美國則因為健康食品的曖昧性，於1994 年頒佈《膳食補充劑健康和教育法案》(Dietary Supplements Health and Education Act; DSHEA)中，規定了草藥的食品補充品的地位。美國對膳食 補充劑的管理相當寬鬆，產品本身不須審查，也無須作安全性與功能性實驗。這種膳食補充劑具 有似食品而非食品、似藥品而非藥品的特點，被認為是企業發展的熱點。因此，就政府法令與企 業之間的關係，台灣可說是「走投無路」，而峰迴路轉走向保健食品；美國則是大開「方便之門」，

飽受注重食品安全人士的抨擊。關於美國的發展，請參閱Nestle 的《美味的陷阱》第四篇＜補 充食品的法令鬆綁＞(2004:272-365)。

50 (陳映慈，2007:65-9)

51 (陳映慈，2007:74)。這裡可以用「拜物教」(fetish)概念來理解。當他們相信這些產品具有某種 效果時，不論這種產品在真實上是否有療效，他們自己的精神就已經自我暗示這是有效的。當他 們真的有所改善時，他們不知道那可能是身體的自癒能力，而會把自己的療復，視為是外部力量 的結果。就算他們的身體狀況沒有改善，他們也還是有各式各樣的說法來自圓其說，因為保健食 品能給賣給他們「希望」，這使得他們可以肯定自己存在的可能性。這種「希望」往往是醫師所 無法給予的。關於這部份的討論，也可以參考Baudrillard 物體系(2001)第二章對主觀論述的討論。

52 (陳映慈，2007:70)

不同的受訪者對於保健食品的認知存在差異，似乎存在著某種世代差異的現象。

不同的受訪者對於保健食品的認知存在差異，似乎存在著某種世代差異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