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競圖浮現的矛盾

競圖計畫書

2007 年 4 月 16 日首爾市正式公告東大門世界設計複合園區（競圖時更名 為 Dongdaemun World Design Park & Complex, WDPC，後來再更名為 Dongdaemun Design Park, DDP）國際邀請競圖（competition by invitation）的設計準則說明書。

說明書中針對基地歷史與文化脈絡提到幾個重點：一是基地鄰近東大門以及在 日治時期城牆被拆毀並興建運動場的歷史。二是今日東大門商圈為年輕人與觀 光客喜愛的消費地點，展現充滿活力而動態的服飾商圈，並創造了獨特的夜晚 文化，深夜充滿採購的批發與零售業者，亦有川流不息的年輕消費者，周邊餐 廳、酒吧林立¹⁵⁹。

因此，方案設計要求必須考量基地未來作為綠地與歷史地標共存的公園功 能，亦必須反映基地的象徵性與自明性，創造基地的「視覺與空間地標」。具體 的設計內容分為公園、建築（複合中心）、地下附屬設施等三個區塊。

公園部分（World Design Park）的重點設計課題為如何保留運動場與棒球場 的局部痕跡以及城牆復原的方式，營造為具有歷史感的公園，同時又與現代的 設計複合中心建築融合共存。關於城牆的復原方式，包括長度與高度等採取原 貌重建或局部重建則交由建築師決定，但城牆將被指定為國家地標，受到相關 法令的限制，距離 20 公尺內不得興建設施物，且受到建築法線的影響。至於兩 個運動場，將會被完全拆除（will be razed），部分體育場元素（例如座椅、計分 板、照明燈塔等）或許被保留作為公園的設計主題，或者以景觀設計手法從三 度或二度表達原有運動場的量體或意象。動線上則必須考量上層、下層與公 園、複合中心建築、地下附屬設施間的連結。

世界設計複合中心（World Design Complex）的設計要求，建築計畫包括多 功能的會展廳、展示空間與收藏空間、設計資訊中心、空中休息室等，定位為 視覺、服飾、產品與環境等設計領域進行創意活動的核心機構。設計重點之一

159 參 Seoul Metropolitan Government (Edt.)(2007).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for The Dongdaemun World Design Park and Complex: Design Guidelines.

為建築作為歷史都心的地標（landmark），如何吸引潛在的觀光客，必須表達其 象徵意義、公共功能與造訪性（visibility）。地下附屬設施（Underground

Annex）的要求則是呼應基地脈絡，必須能夠整合公園、設計園區與周邊地區，

並串連鄰近地鐵站與地下商店街形成步行系統。

從設計準則說明可知，除了必須考量將公園、建築與周邊商業設施間不同 移動路徑銜接的功能性外，重點在於強調基地的歷史性與新建建築的象徵性，

以吸引遊客。但值得注意的是設計準則中對兩個運動場的說明為拆除，僅局部 保留部分建築元素或以景觀手法表現既有建築。但如上一節所分析，一直到 8 月，亦即在建築競圖期間尚有不同社會團體，展開反對拆除並保存東大門運動 場的要求。換句話說，市府針對建築保存價值的判斷，並未獲得足夠的社會共 識。

競圖場域的專業語言

競圖採邀請制，市府的競圖組織委員會提名 8 家團隊參加，包括韓國的 崔 文奎（延世大學）、FOA London（英國）、Hadid, Zaha（Zaha Hadid Architects，英 國）、Holl, Steven (Steven Holl Architects，美國)、趙丞龍 (UBAC，韓國)、

MVRDV （荷蘭）、承孝相 (IROJE，韓國)、劉傑 (IARC，韓國)等團隊。市府另 外籌組七人¹⁶⁰評審委員團，並事先公告委員名單，以表示競圖的公正性與透明 性。8 月 10 日競選結果，第一名由 Zaha Hadid 獲選，主題是換喻地景

（metonymic landscape）；第二獎為韓國建築師趙承龍，主題為漂浮的雲（The Floating Cloud）；第三則是以景觀、建築與都市的編織為題（Weav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Urbanism）的 Steven Holl。競圖中設計作品的標題或標題所含納的 設計論述亦為建築師表達獨特性的媒介之一，將文字、圖繪或意象的組合，以 便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

Zaha Hadid 以「換喻地景（metonymic landscape）」作為其作品獨特性的宣 稱，換喻指藉由與此物屬性接近的另一詞表達其意，為間接表達比喻的修辭策 略；地景則指人類與環境關係的物質再現。Hadid 以換喻一詞將歷史、文化、都 市、社會、經濟等各要素統合為一個地景。她相信建築必須能夠「“使人們想 像無法想像的事物（enable people to think the unthinkable）”」。她意欲對話的是 建築的基本概念，認為「建築本身應該為了設計者或訪客提供促使

（enabling）、解放（liberating）、增進生命（life-enhancing）的學習經驗，創造一 個移動的學習資源，以及一個非永久性的“熱切期盼的建築（anticipatory architecture）”」。或者說，期望建築作為觸媒，不斷挑戰與質疑設計的現狀以 及與大眾的關係，並因應持續性的文化變遷，從內部出發到整個城市，提供新

160 委員包括澳洲新南威爾斯大學建築系教授 Jon Lang、美國賓州大學都市與區域計畫教授 Jonathan Barnett、法國建築師 Jean-Marie Charpertier、美國都市景觀規劃師 Diana Balmori、以

的可能性與創造一個促使參觀者熱切盼望某種會發生事件的建築。

Zaha 解釋藉由令人聯想液態流動的建築與公園形式，將韓國傳統與未來不 斷變化的設計，涵納為一個從內而外的連續性建築是其設計主要設計概念（月 刊建築文化，2007:128）。整體配置從復原的城牆出發，形成整體配置構成的中 心，像似漩渦般具有視覺焦點作用。並將景觀的面與建築的面連結，形成連續 性的地景。

評審團對 Hadid 的方案評價為：「成功的將建築與地景結合在一起，而非分 開的個體，設計表現了強烈的意象，作為步行者視野的地標要素。以洗鍊的雕 塑感形式以及從道路各面進入建築的過程，不論在人行步道的視覺經驗或從周 邊建築看此建築，皆提供了多樣的視覺與一貫的意象。再次證明都市地標的關 鍵不在於建築高度而在於設計或有特色的文化內容。」（月刊建築文化, 2007：

126）¹⁶¹。委員評價 Hadid 方案的優點主要在於外在空間的關係，如地景與建築 的整合與連續性，以及結合具有「洗鍊的雕塑感」的建築形式所提供的視覺經 驗。亦即，如何看為重要評價價值所在，空間的使用或內部並未成為重要的評 選標準。至於 Hadid 的換喻或 anticipatory architecture 等設計語言亦未成為評審對 話或論辯的主要議題。

再觀察第二名趙丞龍的設計語言，「漂浮的雲」主要構想乃基於首爾現況呈 現的乏味而忙碌的都市景觀，設計方案企圖營造親密的希望空間，整體公園將 地景與建築、新的與舊的、過去與現在等相互交織為一個具有親密的希望與慾 望的空間。漂浮的雲與換喻風景皆強調基地歷史與新的需求如何交織為整體，

在設計複合中心的動線、與基地的關係等表現類似作法，但外在形式完全不

161 研究者並未取得整個評審會議的紀錄，但從市府競圖官方網站或其他媒體報導，上述評審內 容為最多出現的。

圖 64 Zaha Hadid 的當選作：換喻風景（資料出處：月刊建築文化，2007）

同，而這點是評審認為 Hadid 更具有地標效果之所在。另外在既有建築紋理的 保留上，趙丞龍的方案建議保留一段棒球場看台，並改造為運動紀念館。

受邀參與競圖的另一位韓籍建築師承孝相，以 Culturescape 為題，提出保留 最多既有建築的方案，他分析的基地特性一方面被周邊具有活力又混亂的商場 大樓包圍，但又層疊了不同時期的遺跡與記憶。因此，設計方案應簡化地標建 築，而以景觀的復原設計連結土地的記憶，一是舊城牆的復原，攸關六百年老 城的歷史、二是自然地形的復原，以建築手法復原基地東南邊的丘陵地、三是 復原東大門運動場的記憶，將建築局部原貌保留再利用。透過顯露這三個不同 時期的地形或空間形成重要的地紋（landscript）：「這個地點不應該存在建築的 形式，唯有記憶才具有它的形式，這是源自於對此珍貴土地的愛與思考而來。

這裡應是關於東大門、清溪川、城廓與運動場的記憶，這裡不需要地標建 築。」（承孝相，2009：102-106）。承孝相的計畫嘗試將被認為衝突的朝鮮都城 城牆的復原與日治時期運動場保存的併存設計，再置入新的使用。他批評 Zaha Hadid 的方案也許建築本身是美麗的，但完全沒有連結建築與土地的意圖，在已 經夠混亂的商業地景中，紀念碑式建築更添加了環境的複雜性（承孝相，

2009：105-106）。

由於競圖設計說明書中說明運動場要拆除，僅局部保留建築元素，具體作 法由建築師自行決定。因此，Zaha Hadid、Steven Holl 的方案中完全沒有考量運 動場的紋理或保留部分建築，但參與競圖的多數韓籍建築師則皆提出不同程度 或形式的運動場局部保留方案。顯然韓籍建築師與外國建築師對既有建築的價 值判斷不同。在設計說明書未有明確指示或未形成足夠社會共識下，建築師之 間的方案顯露其矛盾性，透過競圖或委員的評審亦未能更深刻議論不同保存方

圖 65 韓國建築師承孝相的方案

式的意涵。而國際化的評審委員亦未將此議題視為重要評論事項，但從當時尚 存在的保存爭議，藉由國際競圖以獲取保存共識是令人質疑的。

場域外評價性語言

不論是競圖圖文中建築師的語言或評審委員的評價性語言，是在一具有限 制性的專業競逐的場域中發生，由評審決定設計方案的價值與優劣。但一般人 或市民並非被動的接受者，對建築具有評價的能力，甚至翻轉競圖結果的可 能，不能忽略評價性論述的作用，這個力量可能來自民主的討論過程，亦可能 來自媒體的評價。

觀察幾家主要平面媒體關於競圖結果的報導，標題多為「東大門運動場上 的水流紋路地標（文化日報 2007.08.14、東亞日報 2007.08.14）」。以文化日報的

觀察幾家主要平面媒體關於競圖結果的報導，標題多為「東大門運動場上 的水流紋路地標（文化日報 2007.08.14、東亞日報 2007.08.14）」。以文化日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