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國家」的展示:光化門廣場
第三節 光化門廣場的規劃設計語言
一、 官方研究報告中呈現的空間歷史意義
關於地點的歷史意義,由市政研究院分別於 2003 年完成《市民廣場造成基 本計畫研究》與 2006 年完成《世宗廣場造成方案)》兩份報告書,在《市民廣 場造成基本計畫研究》中將歷史分為朝鮮初期漢陽遷都、壬辰倭亂之後的燒失 與重建、朝鮮總督府體制、解放後光化門等幾個段落說明,其觀點摘要如下:
在「朝鮮初期漢陽遷都」中,敘述太祖 4 年(1395 年)興建景福宮的正 門,由鄭道傳命名為四正門。世宗 7 年(1425 年),取「光被四表、化及萬方」
之意,將四正門改稱「光化門」。光化門南側為六曹為六曹街道,其東西分別設 置議政府、禮曹、漢城府、戶曹等官衙,西側則吏曹、兵曹、刑曹、工曹等,
因此,因此,朝鮮時期稱為六朝前、六朝街道,這條街道與景福宮呈直線連 結,形成王都漢城的南北中心軸,象徵王室與國家的權威。
1592-98 年壬辰倭亂時光化門與景福宮被焚燒全毀,之後,高宗之父興善大 院君作為重建工程的一環重建了光化門,景福宮與四大門的重建亦為重建王權 的意志表現,則是「壬辰倭亂以後消失與重建」的大致內容。
「朝鮮總督府體制」的主要內容則是陳述 1910 年大韓帝國被日本合併,首 都漢陽亦改稱京城,由日本與外國空 間所替代,原有機能逐漸消失。1926 年日本殖民政府在景福宮前興建朝鮮 總督府,1927 年隨之將光化門拆除遷 移至建春門。1936 年世宗路一代初次 實施都市計畫,將光化門前至世宗路 十字路口規劃為 53 公尺寬的道路。
「解放後的光化門」的內容說明 1948 年第一共和國時期將總督府廳舍 改名中央廳,並繼續作為中央政府辦 公廳舍使用。1951 年 6 月 25 日因爆 發韓戰,光化門被焚燬僅留石築構
造。1952 年修訂都市計畫,將世宗路規劃為寬 100 公尺、從世宗路十字路口到 市府前規劃為 50 公尺。1966 年世宗路十字路口開通地下道,世宗路十字路口成
圖 53 日據時期的六朝大道
圖 52 朝鮮時期六朝大道模型(首爾市歷史博物館, 作者拍攝)
為車道為主的交通體系。
1968 年第三共和國朴正熙於總督府建築前興建鋼筋混凝土的光化門,之前 興建的總督府建築並非面對正南,而是朝向神宮所在之南山,偏東南向 5.6 度。朴正熙的光化門與總督府平行興建,其角度並不正確,位置亦較原有位置 後退了 14.5 公尺。1986 年朝鮮總督府再利用為國立博物館,1995 年為紀念解放 50 週年拆除舊朝鮮總督府,開始景福宮復原工程。
最後並附一張「過去景福宮的配置形態」,說明朴正熙興建的光化門、景福 宮與光化門、光化門前月台、六曹街道邊界等原有位置疊圖在現有都市紋理的 相互關係,並強調原有軸線與世宗路道路軸線的關係。從這張圖呈現的視覺意 象,結合上述歷史的詮釋,說明朝鮮時期興建的景福宮與都城時形成的六朝街 道軸線,在日本殖民時期新的都市計劃、街道命名、公共機關建築的規劃興建 下,特別是總督府廳舍的興建,改變了原有的軸線,1968 年朴正熙雖重建光化 門,但其位置興建於總督府之前,並平行於總督府,因此未真正恢復原有位 置。新的光化門復原工程即在於恢復原有朝鮮時期的位置與角度。
在《世宗廣場造成方案》一文中,關於世宗路歷史的說法與 2003 年的說法
圖 54 光化門與六朝大道(朝鮮)的軸線與世宗路(現況)軸線的角度偏向
(資料出處:金善雄,2006)
光化門與景福宮 原有軸線
世宗路現況軸線
強化日帝對民族情感的破壞,例如在「世宗路隱藏的日帝意圖(金善雄,
2006:8)」中,描述日本於 1912 年透過訓令改變了京城的都市結構,在象徵勤 政殿前興建了總督府建築,並對準太平路的軸線,阻斷了景福宮的南北軸,同 時將獬豸雕像與光化門拆除遷移,破壞景福宮,毀損了「民族的自尊心」。目的 是為了建立從總督官邸—總督府—京城府廳—朝鮮神宮的空間序列,形成各自 代表大、日、本、天的新軸線,並配合如下的圖像說明。
配合圖像與文本,更加強化了日本透過空間的營造,將「大日本天皇」鑲 嵌在原有朝鮮的軸線上,破壞韓國民族的自尊心,以進行統治。這些論述主要
引用自 2005 年由市府出版的《世宗路的故事:首爾象徵軸的歷史變化過程》一 書,作者為首爾市政府125。據市府公告的出版目的,在推動都心廣場過程發現
125 該書後來由民間出版社於 2007 年再編輯出版,書名《世宗路的秘密》,作者 Yu Gilsang 為任 職於首爾市廳都市計劃科地域計畫系、設施計畫科長、技術審查擔當官等職務的市府公職人
圖 55 規劃報告中所附照片:京城府廳(即現市政廳,左)、京城神宮(中)、日帝之軸(右)
(資料出處:金善雄,2006)
圖 56 在網路上流傳的大、日(總督府)、本(市政廳)圖像
許多歷史的事實,揭露這些歷史片段,將有助於民族正氣的確立,並期待成為 恢復首爾歷史正統性與文化主體性的基礎,形塑社會共識,找回「世界一流城 市首爾」的歷史性與象徵性。
文本並非嚴謹的歷史研究,具有恢復首爾正統性與光化門廣場計畫之政策 目的之寫作,即為了正當化政策作為,建構了歷史真實。例如在路型變動方案 中,引發現有中央分隔島栽種的銀杏樹是否遷移的問題,有人主張銀杏樹已存 在多年,已經成為空間記憶的一部分,應予保留。該書對於銀杏樹的源由,解 釋為「日本為了永久支配韓半島因此選用了壽命較長的銀杏樹」(金善雄,
2006:24)。但依據李舜友的研究,引用 1934 年東亞日報、每日新報等報導資 料,推測銀杏樹於 1934 年栽種,當時銀杏、白楊、洋槐等為行道樹常見樹種。
中央分隔島的源由則是為了區分電車道與汽車道,在中央設置 6 公尺分隔島,
並栽種行道樹。中央分隔島西側為電車路並設置供應電源的電線桿,東側為汽 車道,往北通往總督府的正門,往南通往太平路的直線道路,相較西側的電車 道路幅較寬,形成不對稱的路型(2012: 243)。
另該書依據 1936 年 12 月 26 日於「朝鮮總督府官報」的記載,從總督府正 門到黃土峴廣場的道路路幅 53 公尺,為當時唯一的廣路(寬 50 公尺以上的道 路類型)。這個寬度與朝鮮時期六朝街道的路幅幾乎近似,亦即,日本殖民時期 並未有路幅拓寬的作為。將路幅大量拓寬改變路型的時期是在光復後,1952 年 3 月 25 日「大韓民國官報」記載,原 53 公尺寬、長 500 公尺之中央廳(即總督 府建築)正黃土峴廣場的世宗路,變更為 100 公尺寬的廣路。經過韓戰之後,
到了 1966 年才將中央分隔島西側拓寬為 7 線道、30 公尺的道路,東側則維持原 有 4 線道,路型亦非對稱的形式。一直到 1971 年為了慶祝第七任總統的就職,
執行第二次拓寬工程,完成了 100 公尺寬的大道工程,六朝街道的紋理完全被 破壞(同上,2012: 244-246)。
亦即,日治時期並未破壞原有路型,道路兩側雖有興建新式公家機構建 築,但部分基地尚保有朝鮮時期官廳的圍牆,唯因應新的都市交通規劃,將道 路以中央分隔島劃分為汽車與電車,栽種銀杏,即為世宗路銀杏樹的由來。完 全破壞道路紋理,拓寬為百米大道則是在光復之後。
至於另一歷史詮釋,即前述日本殖民政府利用總督官邸—總督府—京城府 廳—朝鮮神宮,將大、日、本、天的意涵表現在空間形式與序列,意圖達到永 久統治的說法。不僅出現在光化門廣場規劃的報告書中,亦出現在引發爭議的 市政廳拆除事件的正當性辯駁中,2006 年 8 月 26 日市府拆除具有登錄文化財身 分的市府廳舍後方三層太平廳,被認為是對文化資產的毀損行為。8 月 30 日韓 民族新聞報導吳世勳在其部落格中,說明總督府建築的日字型配置與市廳的本 字型為日本侵略的象徵物,因此,市廳的增改建有其正當性。
但論者指出這個說法為 1990 年代以後才開始出現。在 Naver News library 查 詢京鄉新聞、東亞日報、每日經濟與韓民族新聞等,亦發現「大日本」論述的 出現最早是在 1990 年盧泰愚總統推動景福宮復原計畫之時,因光化門的原有位 置與作為國立中央博物館使用的總督府建築衝突,引發是否將總督府建築移轉 或拆除之爭議。其中,力主拆除的誠信女大韓國近代史教授李賢熙為一代表,
他認為總督府建築為造成國脈斷絕的黃道主義、大國主義、再侵慾望等殖民統 治亡靈的再現,應清算此殖民殘蹟126。另外,首爾大學社會學教授 辛永河認為 總督府建築平面呈日字型,具有日本永久統治的意涵,作為中央博物館使用為 賣國的構想。李賢熙更指出從空中來看,總督府呈大字型,總督府平面為日 字,首爾市府則為本字,為大日本遺留之侵略象徵物127。
李賢熙等所論述的「阻斷國脈」的論述並未有任何資料的佐證,但歷史學 者的專業身份以及每每在保存爭議中藉由媒體的傳播,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特別是論述具有的民族情感的動員效果,成為拆除論述的基礎。